即便遙遠的漫威宇宙正勾心鬥角，風雨飄搖。

性冷淡的哥譚依舊保持著自己的節奏，有條不紊地維持著表面平靜。

而大部分意識在另一個宇宙打拼的洛伊絲，似在適應這種分裂並行的狀態，只身窩在面窗的懶人沙發裏發著呆。

她穿著薄薄的黑色真絲吊帶裙雙腿蜷在胸前，露出細膩白皙的腳踝和小腿，頭發如朦朧月光隨意披散著。一只手抱著脖子，一手只耷拉在膝蓋上。

掌心裏旋著的是傑森送給她的手機。

靈巧的手指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機，她雙眼無神地掃蕩著夜幕中若隱若現的星月，就像一個失眠患者在打發所剩無幾的夜晚……

一切都顯得靜悄悄的。

無言中，洛伊絲將所有波瀾壯闊鎖在身體裏，只是眼底時不時折射略過的街路車燈晶瑩閃爍，似在訴說這段靜謐之下不同尋常的隱秘……

……直到在時間流逝中，天邊露出屬於今日的第一縷曙光。

洛伊絲敏感地回過神。

拽起手臂將手機舉到面前，直接按下了某人預存在她這裏的私人號碼。

「嘟……嘟……」

聽筒內有氣無力的撥號音像是連續加班的社畜在控訴著資本家令人發指的壓榨，而屢教不改的主旋律盤旋在撥號者的耳中——

洛伊絲的毅力在此發揮到了極致。

在第三次電話撥通失敗後，她終於贏來了勝利的曙光。

電話的那頭終於停止了電流斷斷續續的呻.吟，接上一個甕聲甕氣、又仿佛自帶雷雲的超低壓熱帶氣旋般沙啞暴躁的聲音。

「媽的天還沒亮……你能不能消停一會？」

「……不，天已經亮了，傑森。」

迎著冬日晨時的溫吞微光，洛伊絲毫無擾人清夢的自覺，愉快地彎著嘴角。

「早上好，‘一個人’睡得怎麽樣？」

「…………」

她故意輕佻的態度似是刺激到了對方，只聽見聽筒內傳來一陣深沈反覆的呼吸——這讓洛伊絲的耳朵癢癢的——還有類似咬牙切齒的聲音。

她已然腦補出睡眼惺忪的傑森躺床上，明明困得要死卻不得不奉陪的模樣。

「哈……托你的福，我睡得可真是太好了。」

在一片黑暗中，傑森一邊深呼吸，一邊熟悉地摸向床頭的開關燈。

刺透的光線讓他不得不騰出手背擋在變得一片紅彤彤的眼前。

而大約緩了幾秒，他終於從方才夢魘的影響中脫離出來，挪開手背利落地從床上坐起，然後將手機按成免提，擺在枕頭上。裏面正傳來洛伊絲輕飄飄的笑聲。

「托我的福？傑森，你不怕失眠嗎？」

聞言，傑森從支著腦袋的雙手中側過頭，對著話筒的方向嗤笑了聲。

「看來你還算有些自知之明……」

他瞧了一眼時間——

5:58

好吧，又一個只有三小時睡眠的晚上。

這個令人發困的數字讓他不禁打了個哈欠，然後就著大量從換氣扇裏送進來的新鮮空氣，思維介於懵逼和清醒之間的他猛地站起身來。

傑森沒有遺落地抄起手機——

順便，還看見了一絲留在他枕上屬於洛伊絲的淺色頭發。

Emmm……

一想到某個女人躺在這裏長達幾個星期，睡著他的床單，蓋著他的被子，枕著他的枕頭……一股專屬於清晨的煩躁湧上傑森的心頭。

哦，該死的早晨！

這把火順著他的身體直接燒到了他掌中的手機裏。

誰也不知道這一刻傑森腦袋裏出現了些什麽畫面，他匆匆掛斷洛伊絲的電話，然後噠噠幾下向她發了條短訊——

「等著。」

來不及整理淩亂的被子，像是在逃離某種誘惑一樣飛快離開床鋪的範圍。

……

「說吧，這麽早打電話過來，到底有什麽事？」

已經完全清醒的傑森坐在餐桌邊，面前是幾個被拆開的食品包裝袋。從他殘留著面包屑的嘴角能看出，這一餐他吃得匆忙。

在掛掉電話後飛速搞定了洗漱購物早餐的這段時間裏，傑森已經做好接下來的生活將變得雞飛狗跳的覺悟……而導致這一切的元兇，他覺得可能這輩子都意識不到自己的問題。

聽到傑森劈頭蓋臉的公事公辦，洛伊絲沒有急著回答。

她迎著清爽的晨光，舒展蜷縮許久的身體，語氣裏多了幾分揶揄和揣摩。

「剛才掛電話做什麽？難道……是有什麽不像被我聽見的小秘密？」

「……拜托，我只是沒有被人監聽日常生活的癖好而已。」

電話那頭傑森的聲音裏多了幾分懷疑，「說真的，洛伊絲，我覺得你是不是和吸血鬼混久了，腦袋也變得和它們一樣不太正常？」

「唔……如果你非要這麽說的話，或許這件事的因果關系該倒一倒才對。」

「什麽意思？」他沒聽懂洛伊絲的話。

「沒什麽，不重要。你不是問我有什麽事嗎？」

「嗯哼。」

「我的確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和你當面談。」

洛伊絲突然正經起來的口吻讓傑森一怔，下意識地身體緊繃起來。

他掏出自己待辦事項堆積如山的備忘錄，看了眼今天的計劃，稍有些遲疑道：

「……很急？」

「嗯，當然。」

以防萬一洛伊絲又加了一句，「當然如果你不方便，我也可以到你那裏去——」

「不！我沒什麽不方便！」傑森頭頂豎起警惕的天線，當機立斷地將今日計劃推遲到明日。

然後看了眼鏡子裏穿戴齊全裝備井然的自己，他對著電話裏語氣莫名興致盎然的洛伊絲說道：

「十分鐘後，我馬上到。」

「………………」

「……這就是你說的需要面談的‘急事’？」

火急火燎趕著周末加班的傑森額頭青筋橫跳地站在洛伊絲的身後——

他覺得他剛才幻聽了。

他企圖從眼前穿著非常正常卻又萬分詭異的女人身上找到一絲從前的影子來證明他的腦袋沒出問題。

然而洛伊絲只是淡定地在全身鏡前轉了個優雅的圈，轉過身來對著一副司馬臉的傑森擺了個單手叉腰的模特POSE。

她笑得格外優雅。

「是呀傑森，快來幫我看看這身衣服——」

洛伊絲撚起新衣裙擺，對他眨眨眼，「——怎麽樣，好看嗎？」

「……你在開玩笑？」滿心工作的傑森感覺自己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不，我是認真的。還有，別岔開話題，你覺得我穿這個……怎麽樣？」

「…………」

雖然洛伊絲強調自己是認真的，但在傑森看來她絕對是在朝他拋媚眼……這個媚眼拋出了極有水準的反差感，以至於一種哭笑不得的情緒緩緩替代了他短暫的躁怒。

「……行吧。」

對於已然落入圈套的自己，無可奈何地上了洛伊絲這條賊船這件事，傑森一向認知得十分到位。

在洛伊絲期待的目光中，他哼笑了聲。

隨手把頭罩掛在一旁的立柱衣架上，雙手抱胸大剌剌地靠在身後墻角，偏著頭對著洛伊絲一身突破人設的靛青白碎花裙來回掃視了一番，然後用極為隨便又平常的口吻說道：

「衣服……還可以。」

當然，傑森不會告訴她……

其實……事實上他覺得洛伊絲不管穿什麽衣服……都好看的一批！

他就沒見過比她更適合當衣架子的女人。

無論是之前她換著花樣穿的各式黑色服飾，還是現在這一身格外新鮮的小碎花裙……傑森相信就算給洛伊絲一塊破麻布，她都能穿出國際時裝周發布會水準的感覺。

但是……

想到剛才進門洛伊絲和他說的話，傑森腦門上不禁劃下三根黑線。

「只是……你是想穿這身衣服和我約會？你確定？」

「唔……怎麽了，哪裏有問題？」

「不，我覺得哪裏都有問題……」

傑森無奈地看著‘爛漫天真’的洛伊絲。

且不說他還有一堆私事要處理——他是真的不想出現在蝙蝠俠無孔不入的攝像頭裏，更何況還是和‘死狩’一起。

還有……

「……你不會不知道現在是冬天吧？」

他的視線停頓在洛伊絲的胸前，嘴角微不可見地抽了一下。

哈，深V領，高開叉，清涼短袖，性感收腰……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裏是南半球呢。

「你說的有些道理但是——」洛伊絲目光深沈地對著他搖搖頭。

「別人的冬天，關我什麽的事。」

她我行我素地又朝腦袋上添了一頂嫩黃色的編織草帽，手上挎著一只小巧的白皮金扣手提包。整一副郊游的模樣。

然後她拉出身旁隱藏的縱式衣櫃，指著上面一件看上去便價格不菲的同色西裝西褲，對著一身戎裝的傑森粲然一笑。

「來吧，親愛的，換上這件？」

正式榮升為黑口罩真正三把手的傑克，沒有感覺到權力帶給他的幸福。

他甚至感到痛苦——

畢竟大清早的，也不是什麽人都有機會被頂頭兩個上司同時一起強行餵狗糧。

他知道李秘書對這件事似乎十分熱衷，據傳他還是紅黑黨（死狩&紅頭罩）的忠實粉絲，天天都在公然貪汙黑口罩幫宣傳部的經費為自己的cp打榜買水軍……

而無欲無求孤家寡人的傑克，像個大佬一樣坐在包場的福克斯娛樂.城裏，無聊地掃過對他點頭哈腰的區域經理。

想到自己曾經也是一個籍籍無名卻快樂的狗腿子，一縷縷物是人非的滄桑感浮上心頭……

哎……

他一邊嘆氣，一邊替自己點上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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