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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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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昆侖山脈源頭位於帕米爾高原東部,東西綿延兩千五百多公裏,是亞洲最長的山脈之一。昆侖山脈壯闊巍峨,氣勢宏偉,長年冰雪覆蓋,平均海拔超過三千五百米。古代眾多神話的源頭來自於昆侖山脈。最著名的神話人物就是“西王母”。

《太平廣記》有一則關於西王母的神話故事:

西王母者。九靈太妙龜山金母也。一號太虛九光龜臺金母元君。乃西華之至妙。洞陰之極尊。在昔道氣凝寂。湛體無為。將欲啟迪玄功。化生萬物。先以東華至真之氣。化而生木公。木公生於碧海之上。芬靈之墟。以主陽和之氣。理於東方。亦號曰東王公焉。又以西華至妙之氣。化而生金母。金母生於神州伊川。厥姓侯氏。生而飛翔。以主元。毓神玄奧。於耳少莽之中。分大道醇精之氣。結氣成形。與東王公共理二氣。而育養天地。陶鈞萬物矣。柔順之本。為極陰之元。位配西方。母養群品。天上天下。三界十方。女子之登仙者得道者。鹹所隸焉。所居宮闕。在龜山春山西那之都。昆侖之圃。閬風之苑。有城千裏。玉樓十二。瓊華之闕。光碧之堂。九層玄室。紫翠丹房。左帶瑤池。右環翠水。其山之下。弱水九重。洪濤萬丈。非飆車羽輪。不可到也。所謂玉闕暨天。綠臺承霄。青琳之宇。朱紫之房。連琳彩帳。明月四朗。戴華勝。佩虎章。左侍仙女。右侍羽童。寶蓋沓映。羽摻蔭庭。軒砌之下。植以白環之樹。丹剛之林。空青萬條。瑤幹千尋。無風而神籟自韻。瑯瑯然皆九奏八會之音也。神州在昆侖之東南,故

爾雅

雲:“西王母目下是矣。”……

春浮坐在越野車的後座上,車頂打開一盞閱讀小燈,車子開得平穩。深夜她被女傭喚醒,知道出發的時刻已經來到。立即起身洗漱。穿上女傭拿上來戶外軟殼沖鋒衣,長發隨意編成一根麻花辮,戴上黑色毛線帽子,臨走時她又折回去拿了一本書。

開車的是唐祎,他很嚴肅,握著方向盤一言不發,看得出來這次出行必然有巨大風險。

車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她看著外面飛速閃過的路燈,城市還是那般熱鬧。進入高速之後,窗外只能看見遠處零星燈光閃爍。玻璃上反射她自己的臉。

讀完關於西王母的故事,她第一次感到迷茫。那樣一個流光溢彩,美輪美奐的世界,她與大多數普通人一樣只覺得太過奇幻,貧瘠的想象無法勾勒出輪廓,只有零碎的信息碎片。

優盤裏的內容她沒有看過,連好奇嘗試的興趣都沒有。這個舉動看似毫不在意,實際上她更恐懼這些隱秘的東西。雲箴或者是唐祎也沒有跟她解釋過那個優盤裏的內容。也許他們覺得應該讓她親身體驗這些,只有經歷過,不需要花費時間就能接納。

因為人本能中的劣性,只相信看得見的,能用理性、科學解釋的事物或現象。超出認知之外的都是虛假的,荒誕而滑稽。他們相信有形物質比無形看不見的東西更真實。

她只是這個計劃裏一環。

關於空桑秘境的資料少得可憐,只有一些模糊不定的假說,當地人稱它是“吃人山”,只要進去過的人都會死在那裏,屍骨無存。光是靈異鬼怪故事都不知道瞎編了多少版本。三年前有一個小隊進入空桑,之後只有三個人幸存。事後那三人面對媒體采訪閉口不談空桑秘境裏的細節,含糊其辭只說是運氣好老天保佑才讓他們僥幸存存活下來。春浮查過網上流傳的空桑照片,大多模糊不清,看不出所以然。她對空桑秘境的了解幾乎僅限於一個龐然大物的輪廓。

“你可以繼續睡一會兒,到空桑還需要一天的時間。”唐祎從後視鏡看見她的臉,語氣沒有情緒。

“睡不著。”她搖搖頭,打開書本繼續閱讀。

車內再次陷入沈默中。

雲箴已經來到空桑山腳下,一行人在河流旁支起藍色帳篷。見到雲箴,都恭敬地道了聲先生。雲箴點點頭表示回應。

“先前我已經進入過裏面,進入後你們的修為和異能都會遭到壓制,無法使用,就像個普通人。”雲箴雙手插在褲兜裏,黑色登山服沾了露水,擡頭望向不遠處被濃厚黑霧包裹的森林。

秦樾走過來,拍了拍雲箴的肩膀,“還沒到山腳的時候,我們就看到了那道禁制,雖然古老時間久遠,但力量太強。”

雲箴聽懂秦樾話裏的意思,淡淡地開口:“加上你們十三個人,以你們的能力,足夠應付裏面的東西。”

“附近潛伏了數量不少的魔族。”秦樾低聲說道。

“不必管他們。”

天空開始飄起細雨,山上的的濃霧愈發黑沈沈地壓著底下,密不透風。氣溫也開始降低,不過兩三分鐘,渾身已經能夠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一行人看著眼前的場景,神情沈默嚴肅。李之鳶見狀便讓其他人回到帳篷休息,養精蓄銳。

雲箴站在原地眼睛望著來時的方向,三年前他以考察的名義與一行做研究的科考隊一同進入這片原始森林,一身術法修為被壓制無法使出,磕磕絆絆行進到三分之一,便遭遇到裏面各種生物的攻擊,裏面的覆雜程度比事先預想的情況還糟糕。

晚上在森林中支起帳篷,各種猛獸的聲音以及無法分辨的其他詭異的聲音。嚇得科研隊和他擠在一個帳篷裏,哆哆嗦嗦不敢閉上眼睛睡覺。六個人的小隊死掉了三個。他帶著他們順利找到了出口,而他本人也受了些傷。

這起事件也引發了外界的關註,在網絡上引起一片討論,各大自媒體賬號編撰出許多靈異鬼怪故事獲取大量流量,在一段時間內掀起探險空桑秘境的熱潮。當地旅游局頒發禁令,不允許游客或探險者私自進入森林,違反者將依法拘留罰款。這才遏制了這一群圖新鮮刺激的人。

然而在上世紀六十年就已經有探險隊進去過,小隊十個人全部失蹤,八十年代也有一隊人進去,結果也是全隊覆滅,上級出動幾千警力也無功而返,最近的一次失蹤案便是三年前。所幸有三個人存活下來。

雲箴許多年後臉上第一次出現擔憂的神情。

不遠處的一米高的草叢裏有個東西在掩飾身形,慌亂中撞動了野草,雲箴聽力極好,眼睛輕飄飄地掃過去,一眼看出這是秦渺那丫頭偷摸著跟過來了。雲箴沒有戳破這拙劣的偽裝,轉身回了帳篷。

星枝站在河邊,細雨蒙蒙,一身白衣身姿清逸。一聲撒嬌似的貓叫出現在他的腳邊,他低頭一看,是一只顏色鮮亮的小橘貓蹭著他的褲腿。隨即那只橘貓便輕盈跳躍到他的肩膀,暖呼呼的腦袋挨著他的臉頰。

“不在車裏好好待著,跑過來幹什麽?”星枝語氣頗為寵溺,隱隱透出幾分無奈。他先前隱藏了秦渺的氣息,這才躲過秦樾與李之華幾人的察覺。

“車裏太悶了!出來透透氣。我爸媽沒有發現吧。”秦渺悻悻然地用密音傳話。

“上面的結界力量太強,你這點小把戲似的幻術維持不了多久。”星枝看向背後高大悚然的森林,伸出手指輕輕地戳了一下她的腦袋。

“剛才躲在草叢裏,差點被雲叔發現。”秦樾當時被嚇得腿都在顫抖,見到雲箴回了帳篷才松一口氣。

“你這丫頭,遲早氣死你爹媽。”星枝帶著他進了其中一頂帳篷。

秦渺從他肩膀上跳下來,慵懶地趴在了睡袋上,還不忘翻了個白眼“放心吧星叔,我絕對不惹禍!”一只軟綿綿的爪子做了個發誓的動作。星枝見了這滑稽的畫面也被氣得噗的一聲笑了。

另一邊,秦樾忽然問起妻子:“之華,閨女給你打電話沒有?”

李之華擦拭著一把精致匕首,眼皮也沒有擡一下,“上個禮拜打視頻給我了,你閨女跑到敘利亞福利院做義工去了,順便去學習做手工皂。你不是知道嗎,怎麽好端端地問起這個了?”

“不知道怎麽的,總覺得心裏不踏實。”秦樾從後背抱住妻子,腦袋埋在她脖子裏,聲音悶悶地。

“姑娘長大了,知道怎麽保護自己,瞎想什麽。”李之華以為他在擔心遠在國外的女兒人身安全。那邊雖然戰事頻發,但女兒一向機敏,知道首要的就是自己的安全。她放下手裏擦拭的動作,微笑著摸了摸秦樾的腦袋。

“這丫頭一向喜歡給我們來個措手不及的驚喜。”秦樾無奈的笑著說。這得來不易的女兒,從小到大沒少操心。

空桑山一處隱蔽的位置,一行人監視著501所的一行人的舉動。帳篷裏為首一身夜行服裝扮的男子,死死盯著電子屏幕,許久才開口:“務必在他們進入空桑後,跟在後面,千萬不能驚動這些人。”嚴步點起一根煙猛抽了一口,藍色煙霧繚繞模糊了他陰冷的面部。

“嚴總,這空桑的禁制好生厲害,進入空桑後,這些人還不是任我等拿捏。”出聲的男人諂媚討好,他雖然隸屬魔界,有些小本事,但在權力面前,他也要低頭討好,爭取能夠在譚部長的面前顯露的機會。

“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別掉以輕心。放心,若是這次任務完成的好,我一定在部長面前為你美言,把你調到軍隊領長位置。”嚴步彈掉煙灰,斜著丹鳳眼覷著眼前捧著煙灰缸的人,很是享受這種被捧著恭維討好。

“嚴總放心,屬下們不敢有絲毫懈怠。咱們的武器裝備精良,拿下這次任務絕對綽綽有餘。”男人半跪著雙手捧著煙灰缸,面上極盡討好的得意。只要升了職,他便能夠如同他的上司一樣,享受用不盡的金銀財寶和女人。那些瞧不上他的同族,也會在他面前跪著討好。

“你下去吧。”嚴步不耐煩地揮揮手掌,示意這人退下。這人面目多看幾眼實在可憎。他忘了自己曾經也是這副姿態跪在譚部長面前,為了權力與財物將自己任由他人宰割。從忍耐到享受被虐的轉變的過程,他花了十年時間。這十年是他最值得紀念的歲月。

***

唐祎開著車穿梭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中春浮再也無法堅持,咬著牙要求他停下車,然後跑進樹林中瘋狂嘔吐。

唐祎跟進去,手裏拿著紙巾和礦泉水,見她實在吐得難受,手掌輕輕拍打著後背。春浮一只手撐在柏樹粗壯的樹幹上,接過他遞來的礦泉水,猛喝一大口在嘴裏咕嚕幾下吐了出來。口腔裏還殘留著酸腐的味道。她從兜裏拿出一顆陳皮糖用嘴咬開包裝。酸甜的味道壓下那股不適。

“走吧。”她虛弱的邁開腿,臉色蒼白。

“歇一會兒吧,你看起來很不好。”唐祎為她拉開半開的車門,臉上也沒有了先前的嚴肅冷漠。

“走吧,死不了。”她躺在後座上,腦袋枕著柔軟的靠枕,閉起眼睛,只有嘴裏時不時動一下含著的糖果。

“還有幾個小時,再堅持一陣。”說著便啟動車子,繼續顛簸要命的路程。

天空陰沈,前一刻還陽光朗照,藍天白雲,進入另一段山路後竟然開始下起了雨夾雪,時不時有細小冰雹砸在車頂鐵皮上,聲音如同玻璃珠子滾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唐祎瞄了一樣後視鏡,發現她已經睡著,光潔的眉心時不時蹙起。

他看向天空,這樣的天氣很不尋常,隱隱能感覺到身體的力量被壓制。先生跟他說過那道禁制,力量竟如此厲害。想到一路上暗中多少雙眼睛都在盯著,他松了一下肩膀,舌頭抵了抵牙齒,眼露兇光,瞳孔泛起詭異的紅光隨即消失。

三個小時後,他們終於抵達空桑。天邊浮現絢麗晚霞,已經停止下雨,河流湍急。醒過來時唐祎已經不在車裏。她茫然下車,擡頭盯著黑霧彌漫的森林,不詳的預感愈加強烈,也許她真的會死在這裏,她想。

這時秦樾一行人聽到動靜出了帳篷。春浮與他們對視,這些人看起來非常神秘。

李之華上前,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逡巡的眼睛在她臉上來回流連,她不喜歡被陌生人靠近,嘗試收回手,卻聽見對方清泠泠地聲音;“小姑娘,長得真文靜。”

秦渺從秦樾身後冒出來,嬌聲說道;“爸爸,她和相片裏的那個女人長得好像。”秦樾恨恨地揉了一把閨女的頭發,一口牙齒都要氣得咬碎了。

其他幾人並沒有什麽反應,冷冷地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他們的態度令人無法捉摸。

春浮整個人木木的。

李之華輕輕放開她的雙手,笑得很溫柔,像極了冬日裏溫暖的陽光。春浮不喜歡與人太接近,面前的陌生女子分寸拿捏的剛好。李之華走進帳篷又折回來,手裏多了一袋餅幹,一盒牛奶。

春浮默默地接了過來,道了聲“謝謝”。

雲箴從帳篷出來,就著霞光明亮的光線,她轉過臉看著他,耀眼的光線模糊了她的視線,只看見被光包圍的男子,就安靜地站在那。隨即又轉身離開。她根本無從探知他的想法。

她坐到河邊石頭上,拆開餅幹紙袋進食,喝一大口純牛奶,她是真的餓極了。

河流波光粼粼,河水流動時發出悅耳的聲音,有不知名的魚藏在水草裏。她點了一根煙慢慢地享受這寂靜時刻。

秦渺小心翼翼地靠近這個女子,她看起來非常孤獨。

“嗨,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春浮看了她一眼,“可以。”

過了幾分鐘,秦渺輕聲開口,“你叫什麽名字?我叫秦渺。三個水的‘渺’。剛剛握著你手的是我媽媽,另一個是我小姨。”

春浮吐出煙霧,側臉看著這個女孩,心想這一家人基因可真優秀,“她們看起來很年輕。我叫林春浮,春天的春,浮雲的浮。”她照著先前對唐祎說的話又覆制了一遍。

秦渺示意她分給自己一根香煙,春浮將香煙盒與打火機遞給了秦渺。

“我小時候在家裏見過一張跟你長得很像的一個女人的相片,是黑白相片,不過她這裏有顆淚痣”,秦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左眼尾部下方的位置,“我媽說那顆顆淚痣是暗紅色的,美得像是會在黑暗中發光似的。”

“那一定非常美。”一顆暗紅色的淚痣,會發光的淚痣。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父母是誰。

秦渺見她沈默,猜測她應該不愛說話。於是兩個人安靜地坐在河流旁。

“你應該快樂一點,你看起來太累了。普通人的一生那麽短,別總跟自己較勁。”秦渺的話是任何人都能說出來道理,也許是因為她從小到大都在很好的家庭氛圍裏生活,她總能及時察覺到別人的需求並給予回應。這是她被培養出來的能力。

“也有快樂的時候。並不是你當下所看到的那樣。”春浮擡頭看天際處慢慢消失的金色與紅色交織的雲朵。

這麽美麗的晚霞,她真希望以後還能看到。春浮一時迷茫,如果她死了,不知道能不能去到一個很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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