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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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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調查局存在至今已經有超過三百年的歷史,曾經這個神秘得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的部門,歷經封建王朝更疊、結束,國家飽受戰亂之苦,再到如今的昌盛繁榮,經濟與科技飛速發展的國家。

這個部門的存留,不僅僅是因為它的悠久歷史。這個部門曾經由皇家設立,是一個獨立的單位,專門招納異能之士,處理超自然神秘事件,掩蓋事件引起的恐慌。民間流傳諸多關於這個神秘部門的傳說。

據說這個部門在深山裏的基地關押並圈養眾多異獸,包括在昆侖雪山捕獲的白毛怪,身形似人非人,身軀高大,渾身白毛,眼睛如銅鈴,四肢有鋒利尖爪,晚上會發出瘆人的紅光,叫聲似雪崩,茹毛飲血,專門捕食野獸與活人。有人說裏面還有未化龍的蛟,頭頂已長出一寸犄角,渾身漆黑,散發強烈腥臭,能夠騰空而飛。還有一種變異的大鳥,羽毛是深赭色,彩色鳳尾,能噴出火焰。種種詭異事件與生物在網絡論壇上刮起一股猛烈地獵奇之風。

這個部門如今只有一個代號“501”,知道它真實存在的人很少,網絡各種傳播遭到了大多數人否定,這也使得這個部門得以繼續完美隱身於社會。

隨著科學的普及與科技發展,人們已經不再相信那些光怪陸離的故事。

目前501由研究中心與地下基地兩個大塊組成。在龍嶺深處,501的基地在近百米的地下,裏面有數百名工作人員看管著這些曾經作亂作惡的異獸。基地另外還配備將近百人的退役特種兵。研究中心在龍嶺與首都有設立部門,首都的部門只用於接收任務。

龍嶺在蔓渠山最深處,山林還未被開發過,依舊保持著最原始的樣貌。蔓渠山同屬昆侖山脈的一支分支,這裏雨水充沛,光照充足,生存著最古老的一種黑面猴。這些黑面猴以花朵、種子、露水為食,性情溫和。這裏的礦物資源極其豐富,罕見的植物與珍禽,曾有房地產公司想在山腳下建造度假別墅,開發景區,但都被駁回。

研究中心由五人構成,另外十名作為輔助,在有交替需要的時候及時接手上一個研究任務及整理數據。

這五人分別是來自不同地方。秦樾來自妖族,是一只美艷的男狐,修為比擁有異能的普通人更強大,擅長各種幻術。星枝來自與秦樾同屬妖界的魅族,在水中能化鮫人魚尾,攻擊力強悍狠烈,生性辟冷,以月華為食,闔族曾在魔界的領兵攻打之下全族竭力抵抗全部英勇犧牲,如今只剩下他一個孤家寡人。

另外三人同屬青州李氏一族,李之憲、李之華、李之鳶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後者是一對孿生姐妹。李之憲曾是一名戰地記者,後來遇到一位高人,跟隨高人修行術法與醫術,四十歲時獨自前往終南山閉關苦修。李之華與李之鳶生來便有隱身穿墻之能。後來因為對神秘超自然力量感興趣,進入了501所。這些人看不出真實年齡,最小的也應該超過七十歲。

他們的生活極其隱蔽,極少暴露在公眾視野中。

譚舟曾幾次試圖將501掌握在自己手中,但因為遭到上面及各部門強烈拒絕而只能罷手。若是501關押的異獸為他所用,再加上他手中的軍隊,那將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三輛越野車正超速行駛在盤山公路上,開車的是一名男子,剃光頭發的腦袋已經長出胡渣長短的頭發,一身普通中年男子的休閑打扮。這人正是李之憲。

副駕上坐著一名身穿黑色緊身皮衣皮靴的女子,長發束成馬尾,皮膚小麥色,紅唇杏眼,兩臂抱在胸前。

“雲先生那邊明天出發前往空桑,我們這隊人必須先到。”李之憲聲音平靜,語氣沈著。

“哥哥,這臨時通知我們也太缺德了!”李之鳶撒嬌似的抱怨,腦袋靠在車窗上。

“雲先生有他的安排,我們照著做就行了。”李之憲生性古板,上司安排的任務總要一絲不茍的去做,務求做到完美,跟強迫癥似的。

“姐姐,周月的女兒這麽快找到啦?”李之鳶扭過頭跟後座的人說話。

那女子與李之鳶長相一模一樣,只是皮膚如凝脂,吹彈可破,氣質不似孿生妹妹明艷張揚,而是自有一種溫婉柔情。

“三年前在榆關意外發現蹤跡的。我也是才知道的,你姐夫昨天才跟我說的。”李之華聲線清潤,如同般清甜,讓聽了這嗓音的人如沐甘霖。

李之華身旁摟著她腰的男子,就是501的秦樾。秦樾正閉目養神,美艷皮囊不輸那些熒幕上的女星。聽到李之華的聲音,習慣性地加重了摟住她腰的力度。

“都結婚多少年了,渺渺都二十五了,你們怎麽還這麽膩?”李之鳶翻著白眼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看不慣?”這時秦樾開口,放開妻子的腰,大掌移到她的頭頂,俯身親吻了一下額頭,挑釁似的挑眉睨著李之鳶,“不服就自己去找一個。”說完懷裏的女子忍不住笑了。就連一向嚴肅的李之憲每每見到他們針鋒相對的場景,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李之鳶聽了姐夫的嘲諷,賭氣似的扭過腦袋,閉起眼睛假裝睡覺。

車隊橫穿過崇山峻嶺的峽谷,一條湍急大河如影隨形,斷崖上的巨大瀑布驚心動魄,一行人緊繃著神經不敢有絲毫懈怠。這條路最兇險的就是這裏,他們需要穿行過中空瀑布,路面陡峭碎石散落。

一行人停在彎道出,謹慎打開車門下來。

一身白衣武裝,腰間別著一把手槍的男子走近斷崖,一腳踩在碎石塊上,俯身觀察路況。“秦樾,鋪路。”男子嘶啞地開口,隨即轉身閃過一邊。

身後的秦樾只一擡手,碎石塊便零零散散懸空聚集在斷崖出平鋪成一條結實的道路,尖銳突出的部分也被抹平。

眾人上車,平穩開過這段險路。在501,他們被明令禁止頻繁使用異能或術法,除非是不得已的情況下才能使用。以他們能力,即刻抵達目的地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因為禁令,他們外出只能靠交通工具。對這些人來說的確麻煩。

車隊穿越過峽谷,進入國道,大片平原出現在視野,平緩山丘綠意盎然,放養的羊群分散,慢悠悠地吃草睡覺曬太陽。一條波光粼粼的小河穿過原野,鳥群振翅飛。黃昏溫暖的光線打在每個人臉上。

最末那輛越野車,後備箱探出一只毛茸茸的腦袋,仔細一看,原來的一顆腦袋,小心翼翼地露出來,一張姿容美好的面容出現。後座白衣男子緩緩睜開眼睛,語氣無奈,“渺渺,二十五的大姑娘了,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貪玩。”

秦渺從後備箱翻過後座,理了理淩亂的短發,一雙眼睛跟他父親一模一樣,眼睛濕漉漉地如同林間小鹿,抱著星枝的手臂,臉貼著他的衣服,輕輕搖晃,“星叔,我就去看看。”

星枝吐了一口氣,無奈地不作聲,伸出右手理平小姑娘亂糟糟的發絲。

秦樾是在父母結婚快四十五年時出生的,那時李之華已經七十歲,按照普通人的年齡計算,已經是個老人,雖然李之華一直保持著成年後的年輕樣貌,但身體一直難以自然受孕,嘗試過高科技孕育但都失敗了,後來連她自己都不抱任何希望了。直到與秦樾結婚四十五年的紀念日那天,她察覺到身體異樣,經過她哥哥的檢查,才確認懷孕兩個月。這一胎懷得辛苦,也比普通人時間長,整整懷了十五個月。

人與妖之間因為天然的隔閡,按常理來說,是不會孕育後代的。秦渺的出生是個奇跡。

自秦渺出生後,便是如珠如寶的寵溺著,小時候頑皮搗蛋,上房揭瓦,偷偷摸進基地深處,差點丟掉性命。但父母舍不得嚴厲懲罰,最後把她送進了當地學校,讓她慢慢適應與不同的人交朋友。秦樾與李之華每天開車接送姑娘上下學,風雨無阻。

小姑娘慢慢地喜歡上學校裏的生活,也不再偷摸進基地闖禍。在學校裏,小姑娘硬是把自己混成了小霸王,把欺負學生的流氓打得滿地找牙,學校裏橫行霸道的小男生見了她也要繞道走,生怕哪裏惹到這個天煞星被打得幾天站不起來。學校對這個成績優異,天賦異凜姑娘那是又愛有恨,小姑娘的名聲響徹當地各個學校。

秦渺雖然成績好,聰明,長得美,但因每每控制不住教訓人時的力度,不是地板被一腳踏碎,就是窗戶玻璃,課桌、公共設施毀壞。伸張正義打抱不平是好事,但學校也經不起這麽損耗。因此從小到大,秦樾和之華一直跟在後面收拾爛攤子。

十八歲秦渺考上全國最好的大學,選擇了藝術專業,同時開始學習繪畫,四年後去了法國進修。秦樾和之華才松了一口氣。

之後秦樾只在寒暑假以及過年時才回來,畢業後全世界到處跑。談了個金發碧眼的高大帥哥,在一次聚會狂歡時,她發現對方嗑藥,於是果斷分手。一個禮拜的戀情結束。她並沒有多難過,他們在芬蘭相遇,他對這個來自遙遠東方的美麗女孩一見鐘情,隨即展開猛烈追求,終於獲得她的應允與她約會。她是個很難被掌控的女孩,事事獨立有主見,相處時坦然快樂。蒂姆總能用詼諧的笑話逗得她咯咯發笑。分手時他極力哀求她,對著上帝發誓再也不嗑藥,不碰毒品。她掰開他的手指,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她從小就是家裏的寶貝,要風得雨,什麽樣的珍奇寶貝沒見過,只是因為新鮮而開始的戀情並不足以讓她有深刻感受。她甚至不知道面對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臉紅心跳是什麽樣的體驗。

這次突然回來,她爸媽完全不知情。星枝跟她說他們要出遠門一趟,於是她偷偷藏進了後備箱裏,一路的顛簸渾身骨架都要散掉了。

“星叔。”小姑娘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美景,小聲地喊了一聲。

“嗯?”星枝閉著眼睛回應。

“星叔,你有過愛人嗎?”秦渺問,手指不緊不慢叩擊著玻璃,轉過臉看星枝。

“曾經有過。不過他死了很久了。丫頭,你談戀愛了?”星枝睜開眼睛定定看著這個滿臉明亮的姑娘。

“我就談了個外國人,談了一個星期分了。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她嘆口氣,表示很難遇到真正喜歡的男人。

“會遇到的。你還年輕,急什麽。”他揉了揉小姑娘的柔軟漆黑的短發。

她是他看著長大的,她小時候他也沒少為她操心,等到她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獨自去上了大學,後來又出國,小姑娘很獨立,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他才放心下來。

***

第三天。寂城,別墅裏。

春浮搬了一張搖椅到木蘭花樹下,巨大的枝幹撐起一片陰影,斑駁陽光透過陰影,微風中搖晃不定,空氣寒冷。她窩在搖椅上看書,身上蓋一塊亞麻色厚重暖和的毛毯,搖椅輕輕搖晃,她把書攤在腿上,瞇起眼睛享受陽光與花朵。

她打開手機查看郵件。顯示陌生人的新郵件。她點開郵件。

我接著上一封信件繼續寫我的故事。

母親在第二年的春天生下了我,那年母親二十六歲,還非常年輕,整個人朝氣蓬勃。每天天不亮起來做一家人的早飯,做好早飯後開始準備豬食。竈爐上放置一口巨大的生銹的鐵鍋,把紅薯洗幹凈剁成小塊,再剁一背簍的紅薯葉,全部倒進鐵鍋裏,加上清水蓋上木蓋開始煮。煮熟後紅薯與紅薯葉能夠聞到一股香味,這是小時候很熟悉的味道。母親提來鐵桶,用鐵瓢將新鮮的紅薯舀進桶裏拌上豬飼料。家裏的五頭肥豬發出愉悅的聲音,我總是在母親餵豬時趴在豬圈石頭柵欄上看它們進食。母親擔心我掉進去,總是溫柔阻止我這樣做。

每當母親這樣說我,我總是很高興,母親的聲音對於孩子來說,總是美妙之極的聖樂。在此後的漫長孤寂生命裏,我總是想念母親的聲音。但我再也沒有回去過那個家。

在最初的那幾年裏,父親與母親很恩愛。母親留在家裏照顧老人和年幼的孩子,種地、養雞。父親因為不願意離開母親太遠,則去了縣城工作賺錢。,每月定時回來一趟,住上幾天後又離開。

隨著父親用存款在城裏做些小生意,一家人的生活逐漸富裕起來。生意越來越好,家裏建了三層的樓房,母親也不用幹繁重的農活,平日裏種點蔬菜,養養花草,把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

母親養了只貍花貓與三花貓混種貓咪,我們在山林裏找蘑菇時發現了它。這只小貓毛發雜亂,背脊與頭部有貍花貓的花紋,眼睛被分泌物糊住,瘦小得沒有只有巴掌大的身體蜷縮在草叢裏,喵喵地發出微弱的聲音。

我扒開草叢,靠近它,一雙可憐無助的眼睛茫然地盯著我,我轉身大聲喊著母親。母親用幹草包住小貓放進竹籃裏。我問母親,為什麽小貓這麽輕。母親說我小時候也和小貓一樣又小又輕。蒙蒙細雨中我拽著母親的碎花衣衫一角,寒涼雨絲打在裸露的皮膚上忍不住戰栗。那年我五歲。

小野貓長得很快,吃得也多,我喜歡和它玩耍,每天晚上睡覺時都要把它抱進被子裏。對著它說話。它的眼睛是深深的碧綠色,像極了山谷裏那些分散的湖泊。我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小滿。

小滿性格覆雜,與其它貓似乎總是格格不入,開心時恨不得跳上房頂,憂郁的時候趴在樹幹上,若有所思的盯著遠處。有時它也喜歡跟我一起爬樹,一起在山間溪邊捕捉魚蝦,趴在我肩膀上看奇幻瑰麗的晚霞壯闊的山景。我想,它不是一只普通的貓。也許因為混種的原因導致它性格古怪,沒有其它小貓喜歡跟它玩。

母親也喜歡小滿,只要一叫它的名字,它總能迅速出現,用暖熱的身體蹭著母親的裙子。

六歲時的夏天,爺爺奶奶相繼去世。父親大操大辦老人的葬禮。我穿著白麻衣,跟著父親跪在靈堂前。巨大的黑色棺槨黑沈沈地擺放在大廳裏。院子外鞭炮一條接著一條,院子裏擺滿大桌,許多人高高興興地吃飯喝酒聊天。請來吹鑼打鼓的老人,震破耳膜的聲音即使是在深夜,也還回蕩在腦子裏。

年幼的我根本不懂得死亡。也不知道父親為何前一刻痛哭流涕,後一秒轉身露出笑臉

招呼前來吊唁的親朋好友與陌生的客人。

母親背過身偷偷抹眼淚,兩只眼睛布滿血絲,面色憔悴。

爺爺奶奶去世前我問過母親,為什麽她從來不回家看自己的爸爸媽媽。

母親說,她的爸爸媽媽不同意她嫁給父親,也不同意她只身前往深山裏。後來他們徹底斷絕了關系。

後來,喪事完美落幕。父親只多停留了一晚,第二天清晨便早早開車去了城裏。從那以後,父親的生意越來越成功,回來的次數越來少。從開始的每月回來一趟到三個月,後來再到五個月,一年。

母親越來越不快樂,整日郁郁寡歡。而我也到了讀書的年紀。我在離家不遠的村裏小學讀書,每天學習知識對我來說是很新鮮奇妙的事情。它讓我的腦子不停地轉,不停地探索未知邊界。小滿喜歡陪著我完成功課,我在練習朗誦課文時,母親也坐在身後安靜地聽。院子裏種滿她喜歡的梔子,芳香潔白的花朵在天氣晴朗的清晨裏,充滿清涼的露水。母親用剪刀剪下帶著綠色花苞與葉片的花枝,用一只玻璃罐,裏面裝了清水,將幾枝花放進去。那只玻璃罐放在我的房間書桌上。

小滿也長大了好多,會幫著母親在菜地裏捉青蟲,身體輕盈地跳躍,試圖捕捉白色蝴蝶與蜻蜓。夏日池塘開滿粉白荷花,母親用荷葉煮粥,荷花插在瓷瓶裏。采摘蓮蓬,與紅棗、枸杞、百合、薏米、銀耳、冰糖一起放進陶罐,再舀一瓢清水,放到小爐子上慢慢熬煮。熬煮好的銀耳羹放進冰箱冷藏,午後喝一碗清爽愉悅。

郵件到這裏嘎然而止。這時微風吹起,一朵木蘭花重重地掉落砸在她腦袋上,花朵完整無暇。她彎腰拾起花朵,舉起來在陽光下細細觀看,花瓣邊緣折射出跳躍的光線。春浮忽然想起一句詩: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這封信越看到後面越能感受到寫信人的任性。不像傳統書信,時間與事件整體一致,而他的信,記憶、空間、時間、場景都是跳躍式的。看的時候令人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對方到底想表達什麽。但一封信看完後,反而引發她強烈的共鳴。這個人非常孤獨,沒有信任的朋友,字字句句都是回不去的人生。他的童年因為母親的溫柔照顧與付出,使得他對母親,對記憶有種深淵般的執著。

春浮看著這朵花,光影光影搖曳中,她的臉與花朵完美嵌合成一體,仿佛這就是她身體裏長出來的。時間在當下一刻已經不存在。想著想著,她睡著了,花樹下的女子沈靜得如同幽暗海底的石頭,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隱隱發光。

雲箴站在陽光下看見這副畫面,內心說不出的奇妙感受。他腦子裏閃過那晚他們在高樓上相對談話時的場景,她恐高,心臟極速跳動,他聽得清楚分明。她說話時從來不慌不亂,眼神直接而坦白。暖光燈光裏,她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像幻覺。絲滑柔軟的布料從她身體上滑落,他看見她美妙的軀體,柔軟的曲線,發絲散發清香,如同綢緞般閃爍柔光。

他又想起她睡得並不安穩,透過她的夢境,他窺見她記憶之海的一角。

再久遠一些,是在榆關,他轉身看見那個腳步略微慌亂,手掌裹著綠色圍巾的身影。空氣中彌漫著她血液裏的味道,挑起他隱秘的興奮。

再後來,某個繁華城市中心,高級餐廳門口前的大街上,她坐在馬路旁臺階上,手指夾著香煙,穿著牛仔褲男式襯衣,挽著發髻,神情冷漠。不在乎來往的陌生人對她投來好奇的目光。刮來一陣大風,一只紅色氣球被吹走,她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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