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第45章

這是眉淩霜第五百八十四次嘗試闖出去,但是沈重的暗紅色大門緊緊閉著。兩扇大門上面光禿禿的,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或是花紋。每當她嘗試著觸碰時,這道門紋絲不動,上面還會浮現起一道繁雜晦澀的符文來,看起來像是妖族的術法。

門上紅色的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聞起來一股濕鹹腥臭的氣味,說不定是不知名妖物的血。

眉淩霜不再碰這道門,她轉身又走了回去。

顧縉雲把她抓回來以後,她就被隨手丟進了這裏,無人理會她,好像是認定了她根本逃不出去。這是一座高大空曠的宮室,擡首可以看到百尺高的墻面,穹頂上倒映著億萬星辰,也不知是真是假,眉淩霜嘗試了好幾次,都使不出法力來,更不用說飛上去。

宮室內的陳設皆仿制天界,珠簾翠幔,床榻四周裝飾著蕊萼潔白的鈴花,金樽玉盤裏面擺著新鮮的仙果,上面還沾著晶瑩的露珠,魔界血海寸草不生,也不知這些東西顧縉雲是從哪兒找來的。

除此之外,空氣中還浮蕩著一股若有似無的甜膩味兒,剛開始眉淩霜並沒有放在心上,可是這股甜味卻愈來愈濃郁,她都要被腌入味了。

眉淩霜走遍了整座宮殿,尋遍了一切能詳察的角落,還是找不到能出去的地方。更遑論,現在的她法力被壓制,簡直插翅也難逃。

眉淩霜洩氣地倒在柔軟的大床上,雙目無神地盯著穹頂出神。她無聊地想著,要是她現出誇父本相,能不能像盤古大神那樣,雙手撐天,雙腳踏地,將這困住她自由的地方捅個大窟窿。

說起來,盤古族和他們誇父族還有些相似,盤古族的族人個頭也很大,據說比他們誇父族的還要大,只是盤古族的族人在是幾萬年前就消失不見了,說不定是尋了哪一處隱蔽的秘境歸隱去了。

正當她胡思亂想時,一道靈光自腦海中閃現。眉淩霜突然想起,他們誇父族至炎至陽的神力便仰仗於烈日,就算顧縉雲壓制了她的法力,但只要能讓她見到太陽,她就有辦法逃出去。

她擡頭看向星光璀璨的穹頂,眼裏滿是興奮之色。她的身手迅捷靈敏,手腳靈活,順著一旁的石柱往上爬。誇父族體能強悍,徒手可劈金斷石。為了防止掉下去,她每爬一寸,雙掌就會化為雙拳,狠狠地鑿下去。石柱上個個清晰可見的拳印,眉淩霜只要耐心地攀著,一步一個拳印,很快就能爬到頂。

向青梧還有兩個心病,一個是被顧縉雲抓走的眉淩霜,另一個就是生死不明的林行予。

蘇宸安漫不經心卻極其篤定地說道:“你別太擔心,顧縉雲不會拿她怎麽樣的。”

向青梧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怎麽如此肯定?”

蘇宸安不動聲色地說道:“應該.暫時不會怎樣的吧.”

向青梧只當他又是在尋開心,倒也沒有多做懷疑,他嘆了口氣,說道:“不會說話就閉上嘴。”

蘇宸安默默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玲瓏的鏡子來,晶瑩剔透,只有巴掌大小,看起來和人間女子補妝用的水銀鏡子無甚差別。

“這是水鏡,看人間還好使些,但是想要窺探魔界血海就有些難度了。”

向青梧奇道:“這個就是一日可視千裏的水鏡?怎麽才這麽點兒?你是怎麽拿到手的?”

蘇宸安胸有成竹地笑道:“我早就猜到你會用這面鏡子,就順帶問明吾借回來一用。”

“不錯。”向青梧從他手裏拿過這面鏡子,他對著水鏡端詳了片刻,卻始終看到一片模糊的鏡面,竟然是連他的面貌都照不出來。

他拍了拍水鏡,問道:“這要怎麽使喚?難不成只要我心中默念,它就能讓我看到心中所想不成?”

蘇宸安拿出那枚劍穗,不知在上面施了什麽法,又在水鏡上輕拂一下,只見水鏡猶如一泓澄澈明凈的清水,微微漣漪起伏,水波轉瞬消失不見,浮現起一個朦朧的畫面。

向青梧一邊嘀咕,一邊想要用袖子去擦一擦鏡面,蘇宸安無可奈何地拉開他的手。

罩在水鏡上的薄霧散去,他們終於看清了鏡中的畫面。那是一堵夯土的泥墻,緊貼著墻底聚攏著一堆茅草,上面鋪著一張破爛不堪的草席,權當作一張臨時可用的床。

在這張床上躺著一個臉色蒼白的人,這人赫然就是林行予。

向青梧瞳孔皺縮,愕然道:“他的胳膊.”

林行予雙眼緊閉,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是緊緊皺著,眉峰堆積起陰郁之色。原本屬於左臂的那只袖子,此刻卻是軟趴趴地癱在草席上。

茅屋內空無一人,林行予安靜地躺在那兒,胸膛沒有一絲起伏,他氣息極弱,不知是死是活。

向青梧的心都快要揪成一團了,兩條長眉死死地糾成了一個結。

蘇宸安寬慰道:“人應該還活著,你看他雖然身處破落,但周身潔凈,定是有人在悉心照顧他。”

蘇宸安所說不虛,他剛說完,就見一人推門而入,手裏還拿著一些花花綠綠的野草。

兩人定睛看過去,發現這是一個皮膚黝黑,結實敦厚的人。身上穿著一件簡陋的粗布短衣,身形高大,長相也勉強算得上是英俊,這一身裝束倒像凡間一個普通的農戶。

林行予仍舊處在昏迷中,並沒註意到有人靠近了他。那人將他的衣袖掀起,然後把那些看起來像是野草的東西放在嘴裏嚼爛了以後,細致地貼在林行予斷臂的傷口處。

向青梧細致地觀察到,傷口的斷面參差不平,雖然被清理過了,但還是能看得出,傷口應該是由猛獸一類的東西撕咬過的。妖魔降世,生靈塗炭,他這條手臂說不定就是在逃亡途中,被食人的妖物撕扯下來的。

男人蹲在床前,上完藥後,又將林行予輕輕地放在背上,背了出去。向青梧這才得以看清茅屋的真面目,這是修建在一座祠廟旁的茅屋,搭得歪歪扭扭,潦草隨意,看起來並不能起到遮風擋雨的作用,似乎風一吹就能將這座茅屋吹塌。

向青梧狐疑道:“奇怪,他們為什麽不去祠廟裏,非要待在這麽一個茅草搭得破房子裏。”

蘇宸安眼底很快地閃過什麽,但很快就被他藏了起來。

男人背著林行予走得很輕松,沒兩步就來到一口井旁。他力氣大得很,單手拎了一桶水上來,將一塊兒方巾打濕,絞盡水後,給背上的人擦了擦臉。

這人看起來粗獷無比,但是這種伺候人的活卻做得很細致。

做完這一切後,他又將林行予背了回去,萬分小心地把人放回床上,他的動作是那樣的小心,生怕稍一用力,林行予就會被他弄得散了架。

向青梧又看了好一會兒,全是這個男人圍著林行予團團轉,擦身換藥。是在沒事可做了,他就坐在床邊,他也不嫌地上臟,就坐在那兒看著林行予發呆,也不知在想什麽,就像完全了放空了神思。這副樣子看起來愈發木訥敦厚了,這樣一個人也不像是壞人。

向青梧松了口氣,林行予的情況不好不壞,雖然斷了一條手臂,但好歹有人在照顧他。

蘇宸安收起水鏡,“怎麽樣,這下放心了嗎?”

林行予平安,他就放心了。可眉淩霜仍舊下落不明,鄧林封印更是岌岌可危。向青梧霍然起身,眼神堅定,一言不發地往出走。

蘇宸安連忙攔腰抱住他,問道:“你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是要去哪裏?”

向青梧嚴肅專註地看著他的眼睛回答道:“去見明吾。”蘇宸安比誰都清楚向青梧的心思,鄧林的封印法陣沒了陣眼,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動蕩一回,除非有陣眼,才能徹底解除此患。

蘇宸安也裝作嚴肅的樣子問道:“你找他去幹什麽?明吾這個人壞得很,你會被他騙得連褻褲都不剩的。”

向青梧說道:“你當我是三歲小兒?”

兩人突然沈默了下來,說都沒有說話,就維持著這樣親密的姿勢。蘇宸安還沒來得及多感受一下手中的曼妙滋味,就被向青梧一掌拍開了。

向青梧雙目一凝,目光如雷似電般的射向他,“你如實交代,我的劍身是不是你做的手腳?”自從找到平山海以來,向青梧不知嘗試了多少回,辦法都用盡了,但是無論如何,他都沒辦法重新回到劍身內。

蘇宸安覺得他好像要被這道犀利的目光看透了,他朝向青梧的脖頸前看去,說道:“我說不是你信嗎?”

向青梧想都沒想,斬釘截鐵道:“不信。”他將蘇宸安給他的定魂珠從前襟掏了出來,剔透無瑕的靈珠,內蘊華光、流光溢彩,在向青梧淩厲鋒銳神力的溫養下,柔和的光芒也變得有些淩薄明銳。

“我的神魂已經穩定許多,這個你還是拿回去吧。”向青梧隨手就要拋給他,卻被蘇宸安按住了。

他接過定魂珠,裏面的修為已經被佩戴過它的主人吸收了大半。即便如此,這也是一顆好看的珠子。

蘇宸安平直的嘴角向下彎了彎,眉眼淡淡,看似沒有任何表情,但就是給人一種委屈的感覺。

“這可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由不得你不想要。”

向青梧沒想到他會這樣說,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反駁。趁著他還沒有回過神來,蘇宸安把珠子又塞了回去,怕向青梧再給他丟回來,蘇宸安便親自給他戴在脖子上。

向青梧沒有阻止,他垂眸看向蘇宸安的手指出神,瑩白如玉的手指,指腹上還有薄薄的劍繭,無意中擦過他的脖頸時,還能感覺得到微泛著的暖意。

“我說過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會承擔,你能不能不要插手。”

蘇宸安斜睨他一眼,眼中充斥著嚴厲與責備,“承擔什麽?去當陣眼嗎?”

向青梧沒說話,就是默認了。

蘇宸安看他這副樣子簡直氣不打一處來,他繼續說道:“你知道鄧林下的那片火海有多可怕嗎?你連化劍爐的真火都受不了,還想著去當陣眼。就你那小身板.”蘇宸安想了想平山海寬闊厚實的劍身,在一眾靈劍、神劍中委實算不得嬌小。

但他還是昧著良心說道:“就你那小身板,一被扔進去,立馬就會化作真氣,連渣都不剩.”

向青梧想起前世這人在他面前飛灰煙滅的模樣,他憤怒地大聲反駁道:“你閉嘴!”

蘇宸安不敢出聲了,他覺得這個威脅太稚拙了,向青梧明顯沒有被他嚇到。

“那你呢?你當初跳出去,疼嗎?”

蘇宸安啞口語言了,但他反應極快,笑嘻嘻地回道:“一個男人,在心上人面前是不能喊疼的。”

向青梧閉上眼,從胸腹緩緩呼出一口長氣,他顫著眉睫,氣息不穩,就連聲音都有些亂了。

“我和你一樣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