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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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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蘇宸安在這件事上異常地固執,他絲毫不肯退步,任憑向青梧如何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軟硬兼施,他都不為所動。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誰都說服不了誰時。向青梧胸前的定魂珠陣陣發燙,肌膚相接處傳來了灼燙感。他面色一僵,渾身上下傳來了不可抗拒的掣肘,四肢僵硬不能動彈。

“蘇宸安,你要做什麽?這是什麽破定情信物!”他這才反應過來,是那顆珠子的問題。

“現在後悔遲了,概不退換。”蘇宸安從善如流地接住了向青梧快要到下的身體。

蘇宸安將他抱回了洞府裏,把他放在冰冷的石床上,然後壞笑了一下,在向青梧的橫眉冷對裏,俯身在他的嘴角親了一下。發絲拂在向青梧的臉上、嘴角旁,瘙癢難耐,向青梧毫不客氣地大聲“呸”著。

接著,蘇宸安又在洞口下了一道覆雜的禁制。他看看洞口,又看看向青梧,似乎是很不放心,他深谙此人翻天覆地的本事,於是他隨手又拍了好幾道禁制。

向青梧兩眼一黑,很久以前,他就對此人的符箓陣法束手無策,沒想到蘇宸安一下就是這麽多道禁制,這回恐怕是難以逃出生天了。

蘇宸安一臉歉疚地說道:“對不住了,我知道這樣做你會生氣。但你從來不肯聽我的,我只能出此下策,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就放你出來。”

向青梧的心砰砰直跳,直到現在他才徹底慌了神,他沒想到蘇宸安竟然會暗算他。這個人狡黠聰慧,某些時候在算計他時簡直可以說得上是老謀深算,他原本以為這樣一個人應該會很理智,可他錯算了。

蘇宸安瘋起來,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他什麽都不在乎,向青梧甚至會滿懷惡意地揣測他是不是連自己都不在乎。蘇宸安就像一個固執虔誠的殉道者,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他眨了眨眼,眼裏竟然有點酸澀,“你這樣做,就不怕我恨你嗎?”

蘇宸安沈思了一會兒,看得出來他其實也不好受,“未來之事紛亂覆雜,難以蔔測,會發生什麽我也不知道。你覺得我固執也好,自私也罷。不論如何,我還是會這樣做。我少年時也曾嘗過愛別離苦的滋味,再後來言不由衷.”

他溫柔地看著向青梧說道:“千載歲月也不過俯仰之間,轉瞬即逝,再多的痛苦也會忘懷的。唉,你也別哭喪著一張臉嘛,這樣我會心疼的,你要對你男人多些信心.”

“你滾!”向青梧雙目赤紅,鉆心蝕骨的痛楚從心底彌漫出來,幾近將他湮沒,“你現在就滾,從此以後是死是活都與我沒關系。等你死了,我就再找一個主人!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

蘇宸安笑道:“你不會的。”他是那麽的篤定。

向青梧大聲吼道:“滾!你滾吧!”

長久的歲月究竟帶走了多少的思念與悔恨,他們相伴的日子太久,以至於分離的這一千年來在向青梧看來,其實並沒有過去多久,以至於回首時,那份悲慟和絕望仍舊歷歷在目,並不似水中花霧裏月,而是越發清晰了。

蘇宸安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道:“脾氣真大。”向青梧這副樣子他心疼極了,但是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一抹晨曦從山邊爬了上來,給桃林的桃花鍍上了一層耀眼明亮的金色。蘇宸安沒走出幾步,就看到一片玄色雲紋的衣角。

他眼神一冷,說道:“誰?”

顧縉雲從一顆桃花樹後緩緩踱步出來,他就像一個誤入仙境的凡人,沈溺其中,沒有註意到蘇宸安。他擡首凝視著枝頭的桃花,眼神裏帶著幾分恍惚,他轉而又閉上了眼,似乎是在感受桃花的清香。

他說道:“萬萬年前,這裏還沒有這麽多的桃花,只是一片大荒,黃沙莽莽,灰色的山綿延萬裏,一眼望不到邊,有的只是飛沙礫石。”

突然,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厭惡,“這裏的味道讓我作嘔。”誇父大神逐日而亡,手杖化作了鄧林,這片桃林就是誇父大神神力所化。

顧縉雲譏諷似的笑了一聲,他自顧自地說道:“這世上最虛偽的就是神族,還有他們所眷顧 的人族。誇父是大神,他怎麽會蠢到去追太陽。”他忽然激動起來,擡手指向了天邊緩緩升起的旭日,朝陽如血,傾灑在他臉上,竟然有幾分妖異,“你知道誇父為什麽會死嗎?那是因為他愚蠢!他自不量力!妄想得到神烏一族的神力,便率領族眾向神烏宣戰,他們相互殘殺傾軋。”

蘇宸安一言不發,好整以暇地看著他陶醉其間。而顧縉雲也並沒有在意他有沒有聽。他活了太久,見證了太多的變遷,滄海桑田,他可能只是想找個人把這些話說出來,一吐心中塊壘,他並不在乎聽到這一番話的是誰。

“神族那麽高高在上,他們也有私欲,他們也會為了目的而不擇手段。神若是狠心起來,他們的手段要比妖魔更加殘忍一萬倍。”

神烏偏安一隅,誇父族悍然入侵,掀起一場曠日持久的大戰。這一場戰爭打了許久,山河為之變色,大地為之震顫。貪婪的神族終究會為他們的愚昧付出代價。

“你知道誇父是怎麽死的嗎?他是被活活曬死的,整個神烏族傾巢而出,曬了他整整一百天,才讓他耗盡神力,衰竭而亡。”

蘇宸安當然不知道這麽多的內情,他自然也對這些不感興趣。

他掀起眼睛,淡淡地拿正眼看了一眼眼前的人,說道:“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要幹什麽?”

顧縉雲笑道:“我以為我表現得夠明顯了,我當然是來拉攏你的。”

蘇宸安瞥了他一眼,還未開口,顧縉雲便自顧自地說道:“別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我知道的,你和我都不喜歡聽這些話。”

蘇宸安無奈道:“那你要我說什麽?”

顧縉雲說道:“仙族和神族也不都是個個如高嶺之花,聖潔無暇,他們和凡人妖魔沒什麽兩樣。”他的聲音虛無縹緲,就好像是貼著蘇宸安的耳朵在說話,“欲念叢生啊。”

蘇宸安一閃身,轉眼間就來到了離他數丈以外的地方,“別離我這麽近,我現在可是有家室的人。”

顧縉雲嗤笑道:“什麽家室?你的劍嗎?除了你這個瘋子誰還會這樣認為?”

蘇宸安說道:“我們兩情相悅,當然不需要他們的認為。”他在兩情相悅上著重了語氣。

顧縉雲笑道:“你能這樣想最好不過。”他是如此的善解人意,就像蘇宸安最好的朋友一般,“你這樣認為,但又有多少人像你一樣認為呢?在旁人看來,平山海不過是一個物件、一把冷冰冰的兵器罷了,大難臨頭,誰會像你這樣護著他?”

蘇宸安仍舊無動於衷,不鹹不淡地看著他。顧縉雲無奈地說,“你不也清楚的很嗎?一千年前多慘烈呀,又有誰能一直顧念這你的好呢?久病床前無孝子,久貧家中無賢妻,人情如紙薄,凡人誠不欺我也。”

向林鴻元神自爆,慘痛無比,鄧林封印便風雨飄搖地維持了一千年,也沒出什麽毛病,平山海得以相安無事。

“你心魔未除,誰敢讓你帶兵來攻打血海?明吾嗎?他一人難堵眾人悠悠之口,況且明吾比誰都老謀深算,只要事態有變,他第一個就會放棄你,你還指望他諒解你嗎,真是百日做夢。人要自私一點,會避免很多麻煩。”

蘇宸安笑道:“老饕不僅胃口好,口才也好啊,我差點就要被你說服了。你這是想要我反水,來投靠你嗎?”

顧縉雲挑眉說道:“讓你來投奔我?我膽子還沒大到那個地步,你這人這麽狡猾,我才不敢讓你來投奔我。”

蘇宸安不可置否。

顧縉雲繼續說道:“既然你們兩情相悅,千年後又好不容易重逢相認,何不就這樣歡歡喜喜下去呢?”

蘇宸安說道:“你想要毀掉封印,可是你想過沒有?萬一我不答應你呢?你要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顧縉雲似乎是胸有成竹,“你現在不會,遲早也會的。你早就不是一千年前的那個人了。”

太陽完全升了起來,金光萬丈,澤被桃林。顧縉雲也消失不見了,只剩下了蘇宸安一個人。

眉淩霜哼哧哼哧爬了半天,馬上就要碰到穹頂了。

穹頂是一層又薄又脆的東西,看起來有點像水晶,一擊就碎。眉淩霜大喜過望,她提拳就砸了上去,那層事物驟然消散。眉淩霜一躍而上,被關了這麽久她終於重見天日了。

外面天朗氣清,星辰璀璨,俯首望下去,嶙峋怪山像島嶼一樣星羅棋布地點綴在迷蒙的霧海中,遠處深藍色的長天與霧海相接,再往遠看就不清楚了,應該是魔界的血海。

這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塔,怪不得這麽高,讓她爬了這麽久。

“該怎麽下去呢?”眉淩霜用了用力,發現法力還是在身體的某個角落裏,被壓制得不能動彈。

她正要研究如何下去時,眼前的景象竟然像一面被摔碎的鏡子,化作齏粉突然破碎,眉淩霜驚呼一聲,等她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還待在原地。

眼前的場景還是那副奢華高調,煜煜生光的模樣,這豈不是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方才的一切都是幻境。”眉淩霜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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