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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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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狂風席卷著血海,遠處是黑魆魆的魔界罔兩山,山底下藏著洶湧滾燙的巖漿,時不時會有焰火從山石的罅隙中噴濺而出。

血海之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魔將,無數的魔將個個虎視眈眈,盯著血海上方浮著的一個身影。

狂風夾雜著血腥氣息撲在顧縉雲的臉上,那張如玉的臉龐此刻卻布滿了獸斑,額上原本長角的地方卻空蕩蕩,只剩下醜陋的斷角疤痕。

盯著這樣一張可怖的臉,他也只是伸出長著黑色利爪的手,把被風吹得皺巴巴的衣服撫平了一些。

他這個樣子實在是不像來打仗的,更像是一個普通的過路人。

即使如此,眾魔將仍舊不敢掉以輕心。

數日前,就是這個家夥突然出現在魔界的血海,吞食了數千只血海魔獸,將整個血海攪和得天翻地覆,在此之前魔尊派去的幾名大將都折損在了此人手下。

這時,有一個魔將向前邁了一步,他身形高大,鬢發如火,樣貌醜陋。只見他舉起手中的武器,對準血海中央的那個人,吼道:“賊人大膽,竟敢擅闖我魔族血海!留下你的性命來!”

顧縉雲忘了自己現在的雙手長出了利爪,身上的衣袍被他不小心劃出幾道口子,他懊惱地看著自己的衣袍,那魔將說的話他卻是置若罔聞。不過他很快就釋懷了,等會兒要是打起來,血雨漫天,這件衣服遲早也是要報廢的。

那紅發魔將幽靈一般的眼睛,泛著紅光如野獸般落在顧縉雲身上,下一刻萬千魔將傾巢而出。

眨眼間,一只巨大冰涼的手像鐵鉗子一般嵌入顧縉雲的肩膀,令人驚訝的是,他的肩膀卻絲毫沒有受傷。

萬鈞之力竟然是不能撼動他半分,紅發魔將臉色大變。

千鈞一發之際,顧縉雲退了兩步,掙開了那只手,他的兩只腳卻陷進入了血海中,他的衣擺被鮮血浸得發黑,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顧縉雲嗅著空氣中濃郁腥臭的血腥味,嘴角咧開一個病態的笑來。

他已經有一千年沒有好好進過食了,他餓了太久,腹裏的饑餓感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埋沒。

可是,他又為什麽要壓抑著自己呢?

霎時,魔將們一齊向他沖來,聲如轟雷,在震天的喊聲中,一束光芒沖天而起,一頭長相猙獰的兇獸現身,它身軀龐大,足有數十丈。虎齒人爪,其音如嬰兒。它的利齒如鋸,眼睛被它的嘴擠到了腋下,雙目炯炯,赫然有神。

它張開血盆大口,將一擁而上的魔將吞吃入腹,血霧在翻湧的海面上翻騰著,模糊一片。

血海深處的魔獸悲鳴聲,嘶吼聲時遠時近。

魔界的動蕩就好像雪山崩塌前,源自於天空中悄無聲息地落下的一片雪花,而外界卻尚未知曉。

鳳珩將三個不省心的孩子安頓好之後,馬不停蹄地趕往紫微宮。

當他踏入紫微宮後,便聽到了一聲若有似無的鳥鳴聲,鳳珩腳步一頓,心裏突然想到,這偌大的紫微宮中,除了他應該不會有其他鳥吧。

他不確定的往裏走,那鳥鳴聲也越來越清晰。

這時,天帝明吾立在一方結香花架下,正伸手逗弄一團毛絨圓滾的鳥兒,仔細一看,那是一只妙音鳥蹦跳在花影其間,叫聲清脆悅耳。

明吾聽到動靜後,轉過身便看到了面無表情的鳳珩,不知為何他竟然有些心虛,他收回逗鳥的手,向鳳珩綻出一個淺笑來,“辛苦你走一趟了。”

妙音鳥被撫摸地很舒服,見明吾收回手後,不滿地叫了幾聲,那叫聲雖然又細又低,但勝在婉轉動聽。

鳳珩點了點頭說道:“唔。”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妙音鳥,豐滿的羽毛潔白如雪,頭上還頂著一簇淺藍色的絨毛,這完全是一只玉雪可愛的鳥,和他的原身比起來,不知可愛了多少倍。

鳳珩走到明吾面前落座,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陛下什麽時候有了這等閑情雅致?”

明吾輕笑一聲說道:“雀族送來的,權當是一個消遣罷了。”

鳳珩也說不來那一刻是什麽感受,只是在沖動之下質問便脫口而出。這話從嘴裏說出去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多少有些僭越了,可是明吾仍舊是一副淡然淺笑的模樣。

鳳珩清咳了一聲,頗有些欲蓋彌彰地轉移開話題,“此次下凡,臣見到了平山海劍靈,只是靈武仙君並沒有現身,劍身也不知在何處。”

“饕餮已經現世,鄧林封印岌岌可危,若找不到平山海,那封印可怎麽辦?”鳳珩不無擔心地說道。

平山海為何會遺失,他們都心知肚明。平山海當初被鑄造,目的就是為了修補鄧林封印,可是陰差陽錯,這柄神劍卻遺落人間,被向林鴻拾得。

鳳珩始終不懂, 劍不過是武器一把,為什麽向林鴻會心甘情願地為了他的劍,舍棄一身的修為,甚至是元神,不惜魂飛魄散,也要替自己的劍抗下這命劫。

一千年前,向林鴻瞞過了所有人,就當眾人都以為他已經身死道消,魂飛魄散的時候,他卻像一株生長在懸崖峭壁巖石縫中的野草般,頑強艱難地活了下來,他留下一點微薄的元神,飄飄忽忽,好像風一吹就能消散。

但是他還是活了下來,重入輪回,千年後再次飛升。

重來一回,他仍舊要護著自己的劍。

“蘇宸安此人,吾還是很欣賞的,他有膽識,也有一腔孤勇,可是天命難違,劫數已定。”明吾嘆了口氣,那聲嘆氣既輕又淺,平淡得仿佛不存在一般,“平山海生來便有他的命數,他難不成為了這把劍還要再魂飛魄散一次?”

鳳珩當然沒有辦法回答他,只是看到明吾這般淡然,卻又飽含心事的模樣,也跟著嘆口氣說道:“也不知平山海究竟被蘇宸安藏到何處?”

天界的流霞金光從月窗散溢進來,落下淺淺的一層金箔,鍍在明吾的手上,就好像一塊觸手生溫的暖玉一般。

鳳珩移開自己的視線,端起手邊的茶盞淺酌一口。

這時,他聽到一個荒唐到近乎是夢幻的答案。

“也許,是在他的心裏吧。”

此時的梁國皇宮七皇子的寢殿內,清苦的藥香彌漫在整個宮室內,蘇宸安陷身在柔軟溫香的錦衾裏,他半張臉都埋入被子中,錦緞暗紅的底色上繡著各種雲紋,他另半張雪白的臉在錦緞的映襯下,更顯得膚若凝脂。

向青梧閑著無事,更何況手腕還被某人緊攥著,他一時也動彈不得,幹脆就趴在床邊專心地盯著蘇宸安看,心裏卻在胡思亂想,一會兒想蘇宸安臉白白的,怎麽長得跟個女孩兒似的;一會兒又想凡人可真是脆弱,一點小病小痛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璧月見她家殿下一副失心瘋的模樣,滿臉的擔憂。也不知這蘇宸安是給七殿下下了什麽蠱,讓人性情大變,居然還給他治傷。

她在一旁實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言提醒道:“殿下,趁著貴妃娘娘還沒回來,您趕緊把他扔出去吧。這小野、咳,蘇公子總不能一直待在您這裏,等娘娘回來咱們都得遭殃。”

向青梧心道也是,他竟忘了梁青還有個特別棘手的娘,若是被她發現,那蘇宸安豈不是會被她剝皮拆骨,這人他可得保護還才是。

於是,他趕緊直起身子,要把那緊攥著自己腕骨的手掰開,昏迷中的人不論做什麽事好像都是下意識的,只憑直覺。

蘇宸安攥得極緊,向青梧叫了璧月來幫忙,才把蘇宸安的指頭一根一根掰開。

皓白的手腕從寬大的皂色衣袍裏伸出來,上面通紅的印記實在是顯眼,向青梧滿不在乎地揉了揉手腕,他探過頭去看了看蘇宸安,發現人還在熟睡時,心裏松了一口氣。

璧月不知道她家殿下想要做什麽,她還在迷茫時,只見向青梧捏著錦被的一角,大力一掀,就像包春卷一般,將蘇宸安整個人密不透風地裹在了錦被裏,宛若一只巨大的蟬蛹。

璧月:“……”

“走。”向青梧一聲令下,璧月任勞任怨地扛著蘇春卷,兩人偷偷摸摸地尋去了落霞軒。

在心裏不是浪漫的說法,字面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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