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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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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落霞軒地處偏僻,實在是不好找,幸虧有了璧月。

璧月肩扛著蘇宸安在前面帶路,向青梧則邁著短腿跟在後面,他一邊氣喘籲籲地跟著,一邊在心裏暗自誹謗。這七皇子也算是個奇人,落霞軒又遠又偏,難為他三天兩頭堅持不懈地來找蘇宸安的麻煩,倒也不嫌累得慌。

約摸兩刻後,遠遠地便望到了落霞軒的宮門,朱紅色大門紅漆掉落斑駁,門前青磚生出許多裂紋,青苔遍布,滿目荒涼。一個清麗的宮裝婦人倚在門前不住地張望著。

向青梧默默地把路線記在了心裏,今後想要再找蘇宸安的話,就無需璧月幫忙了。

蘇昭儀身為一宮之主身邊卻只跟著一個宮女,門前更是一片荒敗無人管理,可見的確是失了聖寵。仔細觀察後,向青梧才發現這婦人和蘇宸安眉眼長得極像,想必這就是蘇宸安的母親了。

他來到蘇昭儀跟前,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說道:“昭儀娘娘。”

蘇昭儀看著越來越近向青梧,神情明顯地閃過了一絲畏怯,她微微福身回禮道:“七殿下怎麽有空來落霞軒,妾身宮裏惜慌,沒什麽好招待殿下的,還望殿下莫要怪罪。”

蘇昭儀一向溫和,性子也是個與世無爭的。她與蘇將軍本是少年夫妻,蘇將軍對自己的夫人也是百般呵護,兩人自是情投意合,如膠似漆。

只是天有不測風雲,險象環生,蘇將軍戰死沙場,她又被皇帝強占,遭遇此等橫禍,她也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往肚子裏咽。面對七皇子的為難,她也只能讓自己的兒子一忍再忍。

誰曾想蘇宸安一時沒能按捺住氣性,竟然把這魔王推入了水中。蘇昭儀內心惴惴不安,不知道虞貴妃母子還有什麽後手留著等他們。

向青梧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這蘇昭儀見了他怎麽就像耗子撞到了貓,只能說梁青飛揚跋扈的形象已經在蘇昭儀心裏根深蒂固了。他並沒有放在心上,而是揮了揮手,身後的璧月便把肩上的蘇宸安放了下來。

錦被裏露出一張皎若明月的臉龐。

蘇昭儀大驚失色道:“宸兒!”

向青梧他示意璧月把傷藥遞給蘇昭儀,“他身上的傷太醫已經看過了,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了。”

蘇昭儀和宮女手忙腳亂地接著蘇宸安,竟然連道謝都忘了。

臨走前,向青梧誠摯道:“我還會來看他的。”

蘇昭儀:“……”

今日發生的一切遠遠超出了璧月的想象,走出去好遠後,璧月才坦直道:“殿下,最後一句大可不必,蘇昭儀肯定不歡迎咱們。”

向青梧淡淡地說道:“那我偷偷的去,不給她看到不就成了。”

“還是殿下聰明。”璧月下意識地吹捧,“只是奴婢不懂,為什麽您突然對蘇公子轉變態度了呢?”

向青梧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道:“看他可憐。”

璧月一顆心徹底地放回了肚子裏,她松了口氣。冷血如斯,無情無心,果然還是原來的那個殿下,她先前還懷疑過殿下是不是被什麽臟東西附身了,看來真的是她想多了。

打發走了一個蘇宸安,還有一個虞貴妃要應付,虞貴妃讓向青梧第一次體會到了手足無措。

虞貴妃在吹完枕邊風,與皇帝柔情蜜意一番後,才來看向青梧。

向青梧對這個名義上的母親很是無可奈何,他一把劍,無父無母,若非要計較個出身,那爐便是父,火便是母。更何況他鮮少與女子打交道,還是虞貴妃這般熱情奔放的女子,喜愛都寫在了臉上。

此刻她滿腔疼愛地將向青梧摟在懷裏,心肝兒肉地亂叫著。

“我可憐的皇兒,讓母妃來看看你頭上的傷,嘖.蘇宸安那個小畜生,下手這麽狠。”

向青梧後腦的傷還未痊愈,他鐵青著一張臉,被虞貴妃抱在懷裏一頓揉搓憐愛,只是這婦道人家力氣比他一個孩童不知大了多少,他還掙脫不開,只能一臉不耐地受著。

等虞貴妃疼愛夠以後,向青梧從她懷裏掙脫,狼狽地理了理淩亂的衣服,尷尬道:“咳,母妃,那個、昨日的事作罷了吧。”

虞貴妃聽到他這麽說,柳葉眉立馬倒豎,美目怒睜道:“怎能作罷?蘇宸安那小畜生如此作踐你,母妃容他不得!”

這事本來就是梁青主動去找人麻煩不成,反被人家推入了水中,若要追究起來,蘇宸安應當是占理的一方,虞貴妃如此護短,護短到連道理都不講了。

向青梧看她氣勢洶洶,硬著頭皮說道:“母妃,得饒人處且饒人,他已經受過教訓了,再揪著不放,恐怕有人說閑話,難免多生事端。”

虞貴妃仔細一想也是,畢竟蘇宸安是將軍遺腹子,若真要讓蘇宸安償命,那些朝堂上的老臣們指不定要給她扣上個禍國妖妃,害人臣子的名頭,大不了今後讓他多吃點苦頭。

“那好吧,母妃都依皇兒的。”

向青梧剛松口氣,虞貴妃抱著他又恣意憐愛了一番,不住地誇讚他懂事明理。

“.”

蘇宸安醒來時已經身處落霞軒了,他躺在床上,身上沒有一絲力氣,只覺得頭很沈,看東西還有些模糊,後背的傷已經被妥善地處理過了。

他張了張口,寒熱剛退,令人頭昏腦脹,喉嚨煙熏火燎般的痛,他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但這足以驚醒床邊侍候的人。

蘇昭儀聞聲立馬趕來,對他噓寒問暖。

蘇宸安對這一切置若罔聞,他整個人如墜雲霧,只依稀記得在昏迷前,看到的那雙清澈明朗的眼睛,好像自己很久以前就已經認識這雙眼睛的主人了。

可是這一身傷,皆拜梁青所賜。他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笑,竟然會對對惡人心軟,他蘇宸安何時變成了如此下賤之人。

他虛弱地臥在床榻上,雙手卻緊緊地攥著身下的錦衾,手臂上青筋暴起,眼底深處是絕對的冷酷與肅殺。

第二日,惠風和暢,天朗氣清,是個找蘇宸安的好日子。

向青梧昨日便把去往落霞軒的路線牢記在了心裏,他趁著虞貴妃不在,一大早便帶著璧月去落霞軒宮門口去堵人。

只是蘇宸安可能學乖了,落霞軒大門緊閉,好像在躲瘟神一般,一上午連一個人影都不曾出沒過。

在他們蹲守了一炷香的時間後,璧月實在忍不住了,她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忍不住嘆息道:“殿下,萬一今天蘇公子不出門呢?咱們豈不是白白等了這麽長時間。”

向青梧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他不出來,咱們就不會進去嗎?”

璧月疑惑道:“這要怎麽進去?落霞軒的人都認識您,誰敢給您開門,當然我不是那個意思,殿下你聽我說.”

向青梧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示意她安靜點。

“想辦法啊。”

梁國皇宮深紅色的宮墻極其高大,攀墻這個計策是行不通的,更何況向青梧現在的身體只是個十一歲的孩子,什麽都做不了。

主仆二人站在原地苦思冥想,片刻後,璧月驚呼一聲,說道:殿下,有了!奴婢曾經聽一個小太監說過,落霞軒有一處宮墻已經許久未修繕了,那兒有一個破洞,咱們可以.“說罷,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劃了一個爬的手勢。

向青梧立馬了然,“鉆狗洞?”

璧月心底一驚,她怎麽忘了她家殿下的德性呢,敢讓他鉆狗洞,真不是嫌活得命長嗎?

她連忙搖頭擺手道:“不不不,殿下你聽我解釋.”

“那走吧。”向青梧由蹲改為站,順帶著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欸?”璧月對她家殿下這個樣子深感意外。

向青梧皺著眉,“不是你說有辦法嗎?到底行不行的通?”

“應該.”

“那還楞著幹什麽,趕緊帶路啊。”

璧月幹巴巴地咽了口唾沫,她家殿下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好說話了,雖然整個人看起來有點不耐煩,但是和以前比起來簡直稱得上是和顏悅色了。

於是乎,璧月懷揣著一腔心事,帶著向青梧繞到了落霞軒的後殿。

後殿墻根幾乎是破破爛爛,經久未修,荒草叢生。主仆二人沿著墻根尋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那個破洞。

洞口還有幾塊磊好的碎石,看起來是無人修繕,只能暫時拿石塊來填補缺漏。

璧月當起了搬運工,哼哧哼哧地將雜草清理幹凈,又將石塊挪開,隨後露出一個不大不小的洞來。

這個洞剛好夠向青梧這般身形的通過,璧月成年已久,想要鉆過去頗有些困難。

璧月還在為難著,向青梧卻已經彎下腰,比劃著洞的大小了,他並不覺得一國皇子鉆個狗洞有什麽好丟臉的,他一把劍,又沒什麽臉可以丟,就算丟也是丟梁青的臉。

他將繁縟覆雜的下裳掀起來,盡數塞進玉帶裏,然後趴下身來,彎腰就往狗洞裏鉆。

“殿下,你當心點,別磕著腦袋。”璧月在他屁股後面擔心地說道。

向青梧這副身子又矮又小,爬起來很輕松,就是在爬到一半時,頭上的玉冠不知卡在了何處,讓他整個腦袋無法動彈。

“璧月!”

“殿下!你怎麽了?發生了什麽?”璧月擔憂地探頭看過去。

“我的頭冠!”

向青梧恨死了頭上的累贅,他發誓,回去以後就摘了它。

璧月在宮墻外關心則亂,向青梧則在洞裏忙得焦頭爛額,正進退兩難時,一個清泠如泉水,宛如珠玉的聲音在上方響起。

“你在幹什麽?”

向青梧楞住了,先入目的是一雙潔白的絲履,再擡頭向上看,便是蘇宸安面目表情的臉,只是那雙眼睛看他猶如在看一個傻子。

“.”他收回先前的話,劍也是要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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