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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我未摘月,月亮卻奔我而來(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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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我未摘月,月亮卻奔我而來(18)

夫子廟的考場內一片靜謐,整齊排列的小隔間如棋盤般延展開去,形成一條深長的走廊。

每個隔間僅容一人,三面圍板,僅前方的窗口透進光線。頭頂上方偶有風聲拂過,卻未能拂散這場沈重的考場中散發的緊張氣息。

秋南亭坐在自已的隔間裏,前方放置著簡陋的桌案,右側擺著早已備好的文房四寶,筆架上懸掛的毛筆微微晃動著,似在等候他的落筆。

他環顧四周,一眼望去便能看到無數年輕學子正埋頭讀題、揮筆疾書,盡管每個人都被隔開,但在這密不透風的考場中,他們似乎被一種共同的使命感緊緊連結在一起。

學子們翻動著紙張,筆尖飛速劃動,帶起沙沙聲在考場中回蕩,宛如輕雨拍打在竹林葉間,密集卻又安靜。

這細微的聲響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圍繞著每一個人。

秋南亭低頭將目光聚焦到試卷上,發現題目許多竟正是那些夫子們曾經教導過的類型,心中頓時添了幾分安定。

他伏案沈思,執筆行文,雖然有的經義沒有那麽熟悉,但是行文還算得上流暢。

隔壁隔間的學子偶爾輕輕地嘆息一聲,便會被巡邏的人斥上一聲,整個考場越來越安靜,到最後就只剩下筆尖在紙上留下的極細的聲響。

三天的考試在一片專註的靜默中漸漸結束。考畢走出考場時,秋南亭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呼出滿心的疲憊。

廟門口擠滿了等候接考的親人、朋友,一張張焦急的面龐期盼地望著每一個走出考場的身影。

他順著墻根擠出人群,忽覺一股溫暖的力量從手中傳來。他轉頭一看,正是李津微笑著握住了他的手。

李津不能跟他進考場,為了做戲做全套,還每日都到夫子廟門口來守著,回秋府的時候總是滿面愁容,應了他之前說的,離秋南亭遠了就會頭疼的話。

秋南亭也是回家後才知曉的。

沐浴完吃了頓清淡的晚飯,他便倒頭就睡,第二天一大早又接著去考場。

秋南亭進夫子廟前特地囑咐李津,每日來就坐馬車來,走著來太冷了。

接連又在那個小格子間裏待了六日,最後一場考試對於他來說便要輕松些許,是靈活性更強的策問科目。

他在任務世界當了那麽多年的官,場面話他會說,實事他也會做,寫出來不至於太出彩,但是也出不了大錯,寫的時候便沒有什麽壓力。

總體來說科舉很順利,而且是他曾經絕不會想象到的順利。

在做系統任務之前,他整日沈浸在經義之中,就是因為過於緊張這科考。但或許是看過太多的世界,他對人生的想法忽然開闊了許多。

且不說他已然是一身本領,就算科舉落選,山高海闊,他跟李津游歷四方,寫些游記,也不是壞事。

最多就是,可能有些辜負父母的期望。

不過他現在已經知道,愛他的人不會因為他做不到什麽事而不愛他,而不愛他的人,他也懶得去爭取那些人的認可。

這一日出來,外面的人更多,秋南亭一眼望過去,全是人頭,稍微踮踮腳便能看見,整條大街都被人填滿了。

京城衛抄著家夥攔住擁擠的人潮,給考生留出一條道來,他們挨個出去。

有人出考場直接嚎啕大哭起來,也不知是考砸了還是超常發揮了。

有人則失魂落魄,神色呆滯,或是神采奕奕,眉飛色舞。

總之只要是選拔性考試,那便是有人歡喜有人憂。

秋南亭順著夫子廟門口的臺階噠噠噠走下去,遠遠就瞧見路邊有堵院墻前站著的高大人影。

李津也看見了他,對他招招手,伸著指頭往街的那頭指。

秋南亭點頭,艱難地從人群裏往外擠。

人群擠得有些誇張,也不知道外圍的百姓是怎麽想的,是好奇考科舉的學子長什麽樣,還是就是單純來湊熱鬧,一整條街都被堵得水洩不通。

秋南亭埋頭不斷用手扒開面前的人,那些人壓根不管自已有沒有擠到什麽大人物,只有當有幾個世家少爺大喊出聲,周圍的人才勉強散開一些。

不過秋南亭沒喊,就一路借過借過地過去,走到半截就被人在前面拉住了手。

有李津在前面開路,那效果就好太多了,李津把秋南亭護在自已身側,一面扒拉人,還有閑心幫秋南亭把擠亂的頭發給理了理。

道被堵死,秋府的馬車完全進不來,兩人走到街盡頭,才終於從人群中緩了口氣。

街尾的人也不少,不過雖進不了馬車,也不似之前那般摩肩接踵了。

“我們的馬車在哪兒呢?”秋南亭拍拍身上的衣服,嘆了口氣問道。

“停在兩條街前面了,今天一整天這裏人都很多,官兵攔了好幾條街,不讓馬車進來。”

也是因為之前秋南亭和李津兩個官員和皇室子弟被馬車驚過,加上春闈,附近馬車管制很嚴。

秋南亭了然,靠在墻邊舒了口氣。

“是不是很累了,我背你回家吧?”

“我稍微歇會兒就行,身上太臟了,更何況還是在大街上,不太好背。”

李津伸出去的手被輕輕拉下來,他的臉也拉了下來,嘴裏念叨的要是有仙術直接瞬移回家就好了。

秋南亭噗嗤一笑:“當真?如果是主系統違反了世界規則,會如何呢?之前在末世,纏雲藤不就被制裁了麽,雖然因為有進化能力這個名頭,好歹還能放出來,我記得當時連818都被鎖起來了。”

李津嘆了口氣說:“是啊,世界規則出現在系統之前,也要受它的限制。系統本身可能不會太受限制,不過若是系統附身在世界規則之下的,世界裏的人身上,就很容易被限制了。”

“哎?”秋南亭好奇擡眸,“你是附在了李津這個人的身上嗎?”

“哎?”李津也驚訝了,“818沒同你說過?”

秋南亭茫然搖頭,“自從回來,818都沒與我說過幾句話就走了。”

“李津這個人是實際存在的,不過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夭折了,確實是康王的兒子,不過並沒有活到被康王發現。康王這一生也算——”李津嘴裏的話戛然而止,嘴巴還在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了。

“哎?世界規則來了,你竟然知曉這個世界後面的走向嗎?”秋南亭再次驚了,他居然都忘了,自已現在只是在自已這個世界的某個時間節點上,對於零零零來說是這樣的,這個世界是一條連續的線,零零零只是降落在現在的自已存在的這個點上。

李津被迫沈默,無奈道:“不能說了,不過沒關系,不太重要,跟我們沒有什麽關系。”

秋南亭點點頭,他本還想問問自已的命運,結果忽然想起來,其實自已早在去年秋天那會兒就已經死了,也難怪曾經有人說他是“沒有未來的人”,應當也有這層意思在的。

他牽起李津的手,“走吧,先回家,都有些餓了。”

李津被他牽住手的瞬間臉上就掛上了笑,他點點頭,沒被牽住的另一只手隱隱架著阻擋周圍的人潮。

“你餓了沒?中午吃的什麽?”秋南亭問道。

“中午回府裏吃的,本想在外面的飯館吃,人太多了。”李津往道路兩邊的兩層樓敲了敲,這些都是商鋪,這段時間的人都很多,“若是裏面有我們家的鋪子就好了。”

“怎麽,到這裏也想做老板麽?可惜王公貴族不可經商,你只能悄悄開鋪子了。”

李津咧了咧嘴,知道秋南亭在說秋宴乾那個世界,“若你想要有許多錢花,我也不是不能去開,只怕未來你當了官,會不會趁我們吵架的時候來彈劾我。”

“我們何時吵過架了?”秋南亭捏捏他的手掌,“不許瞎說。”

“我錯了,再也不說了。”每次被秋南亭一說,李津想也不想,直接認錯。不過也正是如此,二人確實沒在過日子時有什麽爭吵。

即便出現分歧,兩個都明事理的人,又都對對方沒什麽侵略性,便很容易就讓步了。

走了整整兩條街,才坐上馬車的二人搖搖晃晃回了秋府。

這會兒家裏的人早已準備好讓吃了九天幹糧的秋南亭大補一頓了,正院裏擺了張大桌子,眼看那陣勢,跟要吃年夜飯似的。

秋南亭回自已院子裏將頭發和身上都一一搓洗幹凈,這會兒天就已經擦黑了,他來不及收拾妥當,攪完頭發便拉著李津趕緊跑去主院。

他爹媽就為了等他回來吃飯,也是等到了這個點兒呢。

況且李津之前跟他爹那番交流,著實讓秋南亭在意得很,這頓飯也不知是不是什麽盤問,他須得早些去看看父母的態度如何。

“我兒,跑這麽急做什麽,待會兒出了汗被風吹著得著涼了。”袁瓊師在屋子門口等他,看他頭發都沒梳好就來了,穿著身白色襖子,裏面的領子也沒理得整齊,從沒見過他這麽隨意的模樣,一時不知是笑還是上前說他兩句。

李津綴在後面,手裏還拿著梳子,真真是有些滑稽。

“縈絲呢?沒給你將頭梳好?”袁瓊師引他們進屋裏,把炭盆擺近了些,用帕子給秋南亭擦還略有些濕潤的發尾。

“縈絲在後面,南亭跑太快了。”李津笑道,“我來給他梳也是一樣的。”

袁瓊師張著嘴尷尬了幾息,試圖從李津手裏拿過梳子。

“南亭啊,頭發——還是不要麻煩世子給你梳了吧,怎麽還有世子伺候你的道理?”

李津之前對秋鶴原說的那番話,把秋鶴原著實氣得不輕。

而秋鶴原為了向袁瓊師證明,把李津留在府裏是多麽錯誤的一個決定,原封不動把這些話轉述給了袁瓊師。

袁瓊師說不上生氣,但是真知曉了李津對自已兒子有那種感情,心中的別扭也是少不了的。

而且因著當時春闈將至,他們也沒去問秋南亭的意思。

不過現在看秋南亭這理所當然讓人家給梳頭的模樣,不由得讓人想起一句話——一個巴掌拍不響。

秋南亭立馬從母親的目光中意識到了不妥,轉身從李津手裏將梳子拿過來。

秋鶴原從一開始就坐在上座,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此時的面色就跟被雪蓋了似的,仔細看有點兒發青。

“上菜去吧。”袁瓊師吩咐身邊的侍女。

李津也不非搶著給他梳頭,從衣袖裏取出發帶,等秋南亭自已梳完自已系上去。

秋南亭穿著寬大的襖衣,小臉巴掌大,還在過來的路上被吹得紅彤彤的,臉頰邊上是些沒束住的碎發,怎麽看怎麽像個垂髫小兒。

他就那麽坐在高大的李津身邊,任誰都覺得李津像個拐小孩的。

秋南亭的父母心裏正是這麽想的,在他們嘴裏,秋南亭是一個即將及冠的成年男子,有著獨當一面的能力;但在很多時候,在他們心裏,秋南亭都還是沒長大的小孩子,他會自已做很多事,讀很多書,但這都是因為這個小孩子很乖,而並不是因為他長大了。

所以他們知曉李津的那些心思後,即便看見眼前這一幕,也不覺得自已家兒子是真對人家有點兒什麽,而是他太小了,根本不懂這些,讓李津產生了誤會。

“南亭,今日剛考完,正是放松的時候,我們不過問你在夫子廟的情況。但也不能太過散漫,以免誤了殿試。”秋鶴原對秋南亭道,那語氣,幾乎已經認定秋南亭能過會試了。

秋南亭點點頭,“我知曉,爹放心,這幾日還是會一直看著書的,國子監也還是照常去。”

他對自已也有信心,不是頭幾名,但也應當不太會落選。

“不曾懈怠便是,也不要太累了。”袁瓊師見菜上得差不多,便秋鶴原先動筷了。

時候不早,早些把飯吃完,早些休息。

同時有秋南亭和他父母在的時候,李津的話便不太多,一頓飯裏,沒人問他話,他就沒開過口。

秋南亭見父母一直往自已和李津身上來回看,就知道二人在想什麽,結果等了一頓飯,他們也沒對自已問出什麽問題來。

最後真的就是普普通通地吃了一頓飯,然後就讓他們回去了,秋南亭準備了一肚子的話,硬生生跟著飯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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