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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我未摘月,月亮卻奔我而來(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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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我未摘月,月亮卻奔我而來(17)

過年的日子一晃而過,整個尚書府忙碌而熱鬧。初二一大早,秋氏父子便隨袁瓊師一同前往娘家拜年。初三至初五,又先後去了瑞王府、鎮國將軍府和康王府進行短暫拜訪。

初六,才終於在家中得以歇息一日。到了初七,節慶的喧鬧逐漸平息下來,生活也慢慢恢覆正常。

節後,秋南亭開始專心準備即將到來的春闈考試。十七歲那年他已通過了鄉試。

盡管當時覺得準備不太充分,但去年冬月還是果斷報了名。

當時沒有明確向康王說報了名,也是有這個原因,不過也正是托了康王的福,他請來的名師確實對他的科舉之路幫助良多,對於春闈他也有了許多把握。

雖然國子監要到正月十五後才正式開課,但冬假期間仍允許學子進入溫書。

考慮到春闈定於二月末至三月初,時間緊迫,秋南亭便提早回到了國子監。

家裏雖然也有書房,但與李津待在一個房間總是讓他不知不覺地分心。即便李津並未有意打擾他,二人卻總會不自覺地靠在一起,令他難以專心。

晚上寫書時倒還無妨,畢竟李津本就要從旁指導;白日看經義和策論時,獨處的專註空間卻顯得格外重要。

正月初七下午,他攜書本前往國子監,教室裏已有幾位學子在埋頭自習,空氣中彌漫著安靜而專註的氛圍。李津依舊陪著他,過節期間,盡管康王來府中尋過李津數次,卻終究沒有將他帶回去。康王似乎也不再執意要求,反而表現出某種隱隱的默許。

如今即使靠在李津身旁,秋南亭也能沈浸在書本之中,也許是看到旁邊的同窗在認真溫書,心裏才生出了幾分緊迫感。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便到了二月中旬,春闈的日子一天天臨近。這次會試因秋南亭的參加,按規制,身為禮部尚書的秋鶴原不能參與其中的考務,反倒因而暫時清閑下來。

某日夜晚,秋南亭在書房,秋鶴原便借機將李津叫了出來,趁此機會聊聊。

秋鶴原立在廊下,夜色漸深,春寒的夜風帶起絲絲涼意,他多年官身,面色不怒自威。

四周寂靜,只有竹林中偶爾傳來幾聲細微的風響,顯得格外清冷肅穆。

“打擾了世子,此番找你,是想談些重要的事,或許與南亭有關,但他現在要緊的是春闈,我們便單獨出來,不打攪他。”

李津規規矩矩行了個禮,“伯父不必客氣,有什麽事直說便是。”

秋鶴原輕咳一聲,往周圍看了一眼,下人們已經被他遣走了,他便壓低聲音問道:“前些日子,康王殿下想接世子回去,世子為何還想留在我秋府呢?”

李津正欲開口,秋鶴原略一擡手,“世子無需用之前的那番說辭搪塞,老夫在朝堂待了三四十年,世子那番裝出來的姿態,老夫看得清楚。”

既被戳破,李津也只是露出了無奈的表情,拱了拱手,“還是伯父眼光毒辣。”

“所以答案是什麽?”

李津嘆了口氣,問道:“伯父真想從我這裏知道答案嗎?只怕伯父心中已有定論,而我能給伯父的答案,伯父應當也不太想要。”

秋鶴原聽著李津的話,眉頭溝壑漸深,眼中寒意湧動,不動聲色地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他。

康王的這便宜世子五官俊朗,眉峰銳利而不張揚,帶著一股沈穩內斂的鋒芒。鼻梁高挺,嘴唇微抿,神情間卻有一種不容輕易觸碰的果決。身材修長挺拔,站在廊下猶如一座山岳般沈穩,氣勢卓然。

不過即便如此,秋鶴原也絲毫不被他的氣勢壓過。

“南亭未來,是有大造化的人。”秋鶴原的聲音低沈,帶著幾分難掩的警告意味。

李津平靜地點點頭:“他無論做什麽,我都會支持。”

秋鶴原的眉頭微蹙,語氣中夾雜著抑制不住的鋒銳:“你沒有這個立場。”

話一出口,他意識到自已的沖動,趕緊緩了緩神色,收回語氣。

然而李津並未退讓,反而擡起頭,眸中閃爍出前所未有的執著:“如果沒有,我就會創造這個立場。我不僅想在他身後,也想在他身邊。”

他的語氣擲地有聲,像是許下不容更改的誓言,毫無半分猶疑,顯然已無意再遮掩那份心意。

秋鶴原凝視著他,深吸一口冷冽的夜氣,被突如其來的冷風嗆住,連聲咳嗽起來,臉色微微泛紅。

“世子這番話,可有將我當做南亭的父親?”

“正是因為伯父是南亭的父親,我才更要認真地向您說這些話。其他人在我這裏無所謂,但您和伯母不一樣,南亭是愛你們的,所以也希望他無論是什麽樣子,你們也能愛他。”李津說話絲毫沒有停頓,就如同已經自已演練過許多次一般。

秋鶴原仍是滿心不可理喻,卻被最後那句話戳中心口,“為人父母,怎麽可能不愛自已的孩子。”

李津輕笑一聲:“那便好。”

那語氣,早已沒把自已擺在晚輩的位置上了。

秋鶴原跟他說不了幾句,卻生出一種無法跟他繼續交流的感覺,也難怪康王屢次想帶人回去都失敗了,李津這人說的話有的時候真讓人不知道怎麽回,偏偏總有一層身份牽制,還無法直截了當說他無禮,況且他也稱不上無禮。

“咳咳,我不與世子在此事上爭辯了,世子作為南亭的友人,我不會有任何意見。但若是影響南亭前程,我自會先一步在朝堂上與康王殿下還有世子翻臉。”

秋鶴原一拂袖,捂著嘴邊咳邊走出了小院。

秋南亭聽見外面的咳聲,正讓人拿了披風出來,他探頭一瞧,卻發現廊下只剩李津一人站在那兒了。

“做什麽呢?好冷,快進來。”秋南亭張開手,等他過來了推著他進屋裏烤火。

縈絲和飛絮站在門口的角落裏,背對著二人閑聊見他們進來也只是關上門,沒往二人那邊看。

“我爹跟你說了什麽?”秋南亭在案前坐下來問他。

李津從背後抱住他,把炭盆端到自已身後不遠處,下巴放在他的左肩上。

“爹他——很愛你。”

秋南亭莫名其妙,“什麽愛我呀?”

“望子成龍的愛。”李津道。

秋南亭警覺地扭頭,捏了捏李津的下巴道:“老實說,是不是你跟爹說什麽了?”

李津在他手心裏撒嬌似的蹭著臉,目光往縈絲那邊瞟了一眼,隨即坐得高了些低下頭了親了親秋南亭的眼皮。

“即便我不說,爹也能看出來。他只是讓我不要影響你的仕途。”

“唔——”秋南亭歪著腦袋躲過,“你現在就影響到了。”

“我這麽厲害麽?”李津哼笑一聲,伸長手將案上的書合上,就著背後抱人的姿勢將秋南亭整個抱了起來。

秋南亭忍住驚呼,把住李津的精壯的手臂,“你……我還沒寫完呢!”

“縈絲,麻煩將紙筆收拾了。飛絮打些熱水來,我們要準備就寢了。今天心情好,我們早點睡。”

早就習慣了的飛絮和縈絲各自去幹吩咐的事,飛絮埋頭蹲在案前,縈絲則先二人一步出門。

李津隨手扯過披風將秋南亭裹住抱回了寢屋。

直到洗漱完躺在黑暗中,被親了親脖子,秋南亭都還不明白李津在興奮些什麽。

“別弄脖子,會留印的……到底發生什麽了?”

李津毛茸茸的腦袋靠在秋南亭胸口,輕吮了一口,低聲問道:“你愛不愛我?”

秋南亭倒吸一口涼氣:“你這是問的是什麽問題?”

“愛不愛?”李津雙手撐在秋南亭兩側,從上邊盯著秋南亭的眼睛看。

秋南亭看著那雙溜黑的瞳孔,那雙眼睛是如此認真地看著自已。

“愛。”

“我也愛你。”

“嗯。”秋南亭心中一軟,仰頭輕啄略有些青茬的下巴。

“所以是不是沒有能拆散我們的事情?”李津繼續問道。

不對勁。

秋南亭覺得實在太不對勁了。

一開始他覺得李津是純興奮的,結果這會兒卻發現他竟然在不安。

他抱住李津的背,斬釘截鐵道:“肯定沒有的。爹知道了我們的事,他是不是不允許?沒事我們以後可以慢慢勸他,但是肯定不會因為此事與你分開的。我們經歷了那麽多,都過來了,對不對?”

秋南亭晃晃手上的纏雲藤,向他展示他們的曾經。

“對。”李津將臉埋在他的發間。

良久,又道:“你爹真的很愛你。他沒有覺得你有做什麽不好的事,只覺得是我將你影響了。”

“算不上什麽影響……不過是你情我願。”

“嗯,我沒有不高興,反而有些欣慰,還有許多除了我以外的人愛著你。”

可李津說話時的表情卻越來越委屈,秋南亭聽他語氣低落,便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將他臉掰過來。

“所以——你是為我而生的,只有我愛你,是不是也剛剛好?”

說完這話秋南亭就覺得自已有些太自大太肉麻了,但隨之而來的是熨貼溫熱的吻,和含糊的“好”字。

一吻畢,二人緊密貼在一起,隔著一層薄衣服的體溫很是令人安心,秋南亭忽然想起來一個,從來未曾問過男人的問題。

“你曾經只是一串數據,怎會與我產生感情呢?”

李津瞇了瞇眼,笑道:“你終於問我這個問題了,我以為你不好奇。”

“怎會,從知曉你真實身份那天起就一直很好奇,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問。”

李津跟他解釋,它作為主系統的一串核心數據,一直待在主系統空間監控萬千世界,無休止地運轉著。

000手下有很多小系統幫它做事,小系統在各個世界與人類接觸,逐漸變得越來越像活人,它每次與那些系統接觸,都很是新奇。

但也僅僅只是新奇。

有天那個最優秀的小系統在休假結束後,忽然主動要求提取保存一個人類靈魂做宿主去做任務。

000不能明白在指令之外的安排所存在的意義,雖然通過了818的申請,仍然很疑惑。

那段時間裏,主系統總是很容易報錯,它自已也不知道自已的數據出了什麽問題,就好像總在期望著,去818那裏看一眼他想保存的那個人類。

那個人類很特別嗎?

000將自已的一小段數據塞進了818要去的地方,那段數據忽然以一個驚人的速度開始擴大。

它感覺自已在被逐漸改寫,逐漸發現在指令之外,竟還有那麽多必須要去做的事。

沒有任何外界主體要求它,它自已產生了“想”。

“我想讓你活下去。想和你說話。還想和你待在一起。無數個想,構成了現在的我。”

秋南亭越聽越玄乎,只能勉強理解,遲疑問道:“所以你是從秋宴乾的時候喜歡上我的嗎?”

“不,是從你降臨在那個世界開始。”

“有區別嗎?”

“有,我的意思是,在我還不是我的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秋南亭聽得整個人僵硬,他那些肉麻話,哪裏比得過李津。

李津那意思分明是,在它還未能被稱之為“類人”的個體時,作為一段數據在第一個世界中感受的秋南亭的存在,從那時起,就喜歡他了。

在數據都還不知道什麽是喜歡的時候。

也許那個時候數據的焦點落在他的身上,還真的算不上喜歡,但那卻是它第一次看一個人類。

————

二月底會試開始。

會試分三場舉行,三日一場,第一場在二十八日,第二場在三日,第三場在六日,亦先一日入場,後一日出場。

三場所試項目,四書文、五言八韻詩、五經文以及策問,與鄉試同。

秋南亭做足了功課,二十八日淩晨天還黑著,便坐馬車去往京城夫子廟考試。

二月末的清晨,天色尚未明亮,整個京城被一層淡薄的霧氣籠罩著。秋南亭披著厚厚的鬥篷,坐在微微顛簸的馬車中,目光凝望著窗外逐漸人頭攢動的街道。

學子們聚集在夫子廟前,幾乎將門口擠得水洩不通。馬車已經無法再走,秋南亭下了馬車,微微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鼻腔中滿是薄薄的潮濕氣息。他放眼望去,學子們衣著樸素與華貴的都有,拎著簡單的行囊和書卷,或是抱著一卷經文。

四周充斥著低低的聲響:互相勉勵的輕聲問候,抖動衣袖的沙沙聲,以及急促而隱忍的呼吸聲。

空氣中的緊張情緒拉得愈發緊繃,秋南亭卻不知為何忽然放松下來。

果然,經歷過大考,考場內考場外,甚至還以視察的身份圍觀過科舉,這地方對他來說已經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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