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業火

關燈
第131章 業火

卿白雖然就是奔著誅玄鶴的心去的, 但效果如此顯著反倒令他不安了,直覺有詐——玄鶴好歹也活了三千多歲,搞了那麽多事害了那麽多人, 心理怎麽可能這麽脆弱?幾句話就能讓他‘撒手人寰’?

這不安一直延續到建木之下突然火光沖天——玄鶴自燃了。

即便懸停在半空, 依然能清晰感受到下方尖嘯烈火帶來的熱度,卿白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心中不安雖散了, 吐槽之心卻死活壓不下去:“玄鶴說他苦修三千多年, 莫非成果就是把身體裏的水分和血液都煉成了油?”

九年:“……”

卿白點頭讚道:“不愧是幾千歲的老梆子, 一個人也能燒出千軍萬馬的氣勢。”

九年搖頭失笑:“這火是地獄業火, 焚燒的不只是人, 更是纏身諸惡、所犯罪孽,作惡越多, 火勢便越大。”

“而無罪之人即便置身火海也不會被火焰所傷,只有溫暖之感。”

卿白看著下面已經快有燎原之勢的大火,與在火中左突右撞奮力撕咬絲毫不受影響的骷髏頭們, 似懂非懂地道:“地獄業火啊……你放的?”

他記得九年在被調去輪回臺之前的歲月裏一直鎮守地獄來著?看了那麽多年的地獄大門, 手裏有點地獄業火的火種也很正常……吧?

九年嘴唇抿直, 表情看起來十分端正嚴肅,但眼裏的笑意卻是半點未散:“諸佛傳地獄業火留世是為消除罪業……此乃天罰。”

卿白似信非信地點點頭:“那這天罰還挺嫉惡如仇眼裏不容一粒沙子, 連樹都不放過。”

沒錯,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 玄鶴身上的地獄業火便燒到了‘建木’上,雖沒有焚燒玄鶴時那般勢大, 但也僅僅在幾息之間便從‘建木’根躥到了‘建木’頂, 枝葉盡焚火勢熾天,從一棵巨樹變成一棵巨大的火樹, 從遠處看,猶如擎天火炬。

九年沈默了幾秒後才道:“這樹以靈犀煉制,用傷魂滋養,有違天和,該燒。”

話音剛落,才被九年大人判定該燒的‘建木’便轟然倒塌。

這可不是什麽普通的樹,而是百米高的巨樹,還是渾身帶火的巨樹,這一倒真有種天柱傾覆大難臨頭的恐怖壓迫感。

還好它倒的方向挺講究——直直沖祠堂而去。

普通建築哪裏承受得住如此重擊,何況這祠堂還是土木結構的老房子,幾乎應聲而塌,沒有對倒下的‘建木’造成任何阻礙便成了一片廢墟。

廢墟之上,塵土飛揚……揚了沒幾秒就重蹈覆轍燃起來了,這破祠堂前前後後面積還不小,加上百米多長的‘建木’殘骸,幾處火勢再一聯動……真成火海了。

卿白幹咳兩聲,順著九年的說法代入審判公式:“這祠堂供偽神、匿惡妖,藏汙納垢,祠堂如刑場,也該燒。”

九年點頭認同,又抱著卿白往天上升了一段,遠離下方火海。

卿白察覺九年動作,還以為他這是要回原身了,滿心期待地盯著九年動作,生怕錯過‘回魂’細節。

誰知九年帶著他到了上風口便停下不動了,任由自己的原身趴在雲上昏迷不醒。

卿白看看雲上威嚴巨獸,又看看九年臉上愈發明顯的鱗片,不解極了:“魂魄離體不是什麽好事吧,你還不回魂?”

九年看著下方正熊熊燃燒的火海道:“再等等。”

等?等什麽?

卿白順著九年的目光往下看去,這才發現原來火海中央竟然還有一處未被火焰侵占的‘小島’。

卿白瞬間反應過來他忘了些什麽——戚小胖還在那水池子裏泡著呢!

這麽大的火,人沒事兒吧?

應該沒這麽快……熟吧?

卿白只急了兩秒就想到這火是地獄業火,只焚燒罪孽,不傷無罪之人。

為保萬全,卿白還是謹慎確認:“地獄業火的焚燒業務範圍應該是針對謀財害命殺人放火之類的大罪孽吧?”

九年明白卿白的擔憂,出聲安撫:“放心。他雖在奈河水中待得太久,又近距離接觸水下怨魂,令鬼魂上身……”

謝謝,你這樣一說,這心就更放不下了。

“但陰差陽錯之下奈河水與陰魂怨氣也洗去了他身上與生俱來的濁氣,原本不穩的魂魄重新與那具人類身體融合。”

“他現在身體軟化,半是因為身魂相融,半是因為奈河水泡太久,並無大礙,烤幹就好。”

九年解釋得仔細,卿白依然滿頭問號:“什麽與生俱來的濁氣?什麽魂魄不穩?還有你說的烤幹不會是物理意義上的烤幹吧?”

是錯覺嗎?他好像隱約聽見了戚小胖的慘叫……

九年與目光疑惑且混亂的卿白對視半晌,決定直言本質:“戚小胖是泥人。”

卿白楞了兩秒,然後:“哈?”

九年重覆:“他的本體是以輪回臺下泥與奈河河中水捏成的泥人。”

卿白神色茫然,九年耐心解惑:“輪回臺毗鄰奈河,連通人鬼兩界,迎死送生,臺下泥土日日被前往投胎的鬼魂踐踏,年深日久暗生精魄,只是無所依托尚缺機緣,遲遲未能化身為人。但以奈河水入土,泥塑人形,水為精血,魂魄有了依托,便可過輪回臺,轉世為人。”

“只是輪回臺下泥與奈河水都屬極陰,若為女子,陰上加陰,必命途多舛短折而亡。若為男子,則損陽氣平衡陰氣,此消彼長,直至陽氣耗盡而死……期間不遇鬼神,平安無事,一旦沾染鬼氣,目中清明不再,便會陰陽失衡,轉化為極易吸引鬼怪的體質。”

聽完九年的解釋,卿白頓時回憶起戚小胖身上種種被他們忽視過去的疑點……逢罅隙必入、入罅隙必撞鬼、撞鬼必被上身/擄走,從前只以為是他倒黴,原來竟是體質問題,不過……

卿白垂眸,神情覆雜:“他前面二十多年從未見過鬼,生活美滿平順,是畢業後因為我才……”

卿白話未說完,但九年怎會看不出他眼中自責愧疚?

“不,正相反,是你救了他。”九年的聲音溫和如水,沁潤了卿白焦灼的心,“從來輪回入世,第一世皆是還債,區別只是自幼淒苦亦或者突逢巨變餘生淒苦,不會有真正的美滿平順。若沒有你,他這一世也已走到末路。”

“我觀他命數,一直是——遇你則生,無你則死。”

“……”卿白從沒想過自己的存在會對他人如此重要……想要他命的玄鶴燧鏡除外。

沈思片刻,他抓住另一個重點追問:“還債?還什麽債?還誰的債?”

九年低頭,瑰麗無比的金色眼眸倒映出卿白白白軟軟神似貓咪的身影,他看著卿白,輕輕一笑:“地府諸君,無常鬼吏,但凡來過輪回臺都知曉臺下泥土生出了精魄,但無人敢賦其機緣、承其因果。‘造人’這種一不留神就會氣運相連結出惡果吃力難討好之事,除了聖人與生身母親,也只有剛剛降世膽大妄為的小靈犀敢做。”

卿白:“???”

卿白:“!!!”

……

在那巨形‘燒火棍’迎面倒來時,戚小胖心中只剩四個大字——吾命休矣。

不過或許越是生死一線越能激發潛能,短暫的絕望恐懼過後戚小胖很快反應過來,甚至還能騰出空指揮小吳:“你快跑!我沈水底躲——”

小吳何等聽勸,早已只剩個背影:“對不起了兄弟!大難臨頭各自飛!我一定會回來為你收屍的!”

戚小胖:“……”

就這一楞,戚小胖到底難逃此劫,‘梆’的一聲被砸得直接沈底。

水下寂靜無聲,盯著上方辨不出顏色只能隱約看見點亮光的水面,戚小胖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在那些被困在池底的日日夜夜裏,她們……看不看得見水面上的那點光亮呢?

這時候戚小胖又不得不慶幸他被‘泡化’了,若不是全身上下軟得像灘泥,那一砸就算沒把他砸成肉醬,起碼也得給他開個瓢,怎麽會像現在這樣只是把他腦袋砸進胸腔,只需提溜出來這麽輕巧?

只是……錯覺嗎?這水怎麽越來越熱了?

奈河水池爆改湯池溫泉?

戚小胖一邊提溜著兩只耳朵往外拔腦袋一邊往上浮,剛一冒頭就被四面八方的火光嚇得失了分寸,最後那一下下手極狠,生生將原本可以忽略不計的脖子扯出三倍長。

巨形‘燒火棍’不僅帶來了‘滅頂之災’,還帶來了堪稱盛大的火種。可怕的是這祠堂是木頭搭的,一點就著,更可怕的是他棲身的奈河水不僅澆不滅這火反而還會被這火點燃!

啊啊啊玄鶴那壞逼是往這水池子裏摻了酒精嗎?!何等陰險!

正糾結這場面是該喊‘救命’呢,還是‘救火’呢,戚小胖身後突然傳來一把蕩漾的聲音——“你好啊,小泥人~”

戚小胖猛然回頭,就見一身著錦衣華袍的男子正站姿閑散松垮地靠在還在熊熊燃燒的‘建木’廢墟上,這人不僅完全不懼火焰,手上還提溜了個熟人——滿臉生無可戀的小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