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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分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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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分娩

一句話, 讓戚小胖寒毛悚然。

他撫了撫全是雞皮疙瘩的手臂,試圖把事情往好的方向猜測:“難道是柳一心暗中幫忙?畢竟是她的骨灰……”

小吳卻沒他那麽樂觀:“她要能幫忙幫到直接上手給我遞骨灰,還用辛苦我們爬上爬下?而且……”

“而且什麽?”

小吳遲疑了一下, 但想到他們如今的處境, 還是把她先前那一瞬仿佛錯覺的感受說了出來:“那東西好像有尾巴,冰冰涼涼,像蛇, 又像是魚……”

不管是蛇還是魚都只是小吳的猜測, 她並沒有親眼看見, 只是在骨灰壇被遞到手上的那一瞬間, 感受到了好似爬行動物身上的鱗片的冰冷。

“嘶——”戚小胖渾身雞皮疙瘩都要炸開了, 不敢細想什麽生物會有像蛇又像魚的冰冰涼涼的尾巴。

小吳沒有故意嚇戚小胖的意思,她嘆了口氣:“不過也算是幫了我們, 應該沒有惡意。”

戚小胖連連點頭:“那咱們現在怎麽辦?回去找卿哥?”

小吳把骨灰壇往戚小胖懷裏一放,白眼快翻上天,你想氣死你卿哥不成?他好不容易才把我們送出來, 你居然還想著回去自投羅網?

當然話不好這樣明說, 小吳想了想, 道:“既然找到了柳一心的骨灰,那順便把她媽也一起回收了, 免得被誤傷。”

戚小胖捧骨灰壇的動作恭敬且小心翼翼, 他也想起了被他們臨時安置在祠堂外面的中年女人:“你不是說她命不該絕, 貼了符箓萬無一失麽?”

小吳認錯認得很幹脆:“是我低估了這裏的兇險程度。”

這麽多妖魔鬼怪齊聚巨槐,她不信打不起來。菜雞如他們, 還是自覺報團小心茍活, 等大佬救命比較明智。

戚小胖沒話說了,抱著冰冷的白瓷骨灰壇跟在小吳身後, 臨出寢堂前,他還對著地上那堆‘殘肢斷骸’深深鞠了一躬,嘴裏念叨著些諸如‘先人大人有大量、宰相肚裏能撐船、千萬別來找他們’之類的廢話。

只可惜戚小胖的鞠躬與念叨都註定是白費了,兩人剛跨過被他們折騰得一片狼藉的寢堂門檻,撲面而來便是一陣凍得人牙齒直打顫的寒風。

這風來得古怪,從天而降,至上而下,宛如銀河倒瀉玉瀑飛濺,氣勢洶洶直灌天井鬥池。

然而在如此大的陣勢下,天井中央那方水池居然依舊水平如鏡波瀾不驚,像一面黑黝黝的墨玉鏡,輕描淡寫的就將灌入天井的寒風四散而去……於是剛跨過門檻的小吳戚小胖就遭了殃,被突如其來的寒風嘴巴子打得暈頭轉向左右難分。

小吳還好,臉上有面具能擋一擋,戚小胖簡直用盡了畢生全部意志力才沒讓骨灰壇脫手。

然而顧得了手上卻顧不了腳下,在呼嘯的寒風中,戚小胖在小吳驚恐的眼神裏邁著醉漢一樣左腳絆右腳的踉蹌步伐直沖鬥池而去!

一聲‘小心’剛出口便被寒風吹散,正如小吳伸出的手,明明已經夠快卻只抓到一把空氣。

‘咕咚’一聲,戚小胖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掙紮都沒有就瞬間消失,下一秒,水面恢覆平靜。

風也停了。

小吳急忙撲到鬥池邊緣探身往下看,入眼卻是一片黑沈沈,連戚小胖一根頭發毛都找不見……這鬥池究竟有多深?

可即便再深那也是個大活人,入水總會下意識掙紮呼救,怎麽會像個秤砣一樣無聲無息直接沈底?

是水下有東西拖拽,還是……這水本身就有問題?

空氣中隱約彌漫著一股草木覆霜般清冷的幽香,很是熟悉,小吳不禁往水面湊得更近,深深吸了一口氣,卻什麽也聞不見了。

小吳沒有細想,怕等她想明白就只能給戚小胖收屍。她迅速解下掛在腰間的勾魂索,往勾頭纏了幾張符箓,雖然有些簡陋,但經她這樣一改造,原本只能勾魂攝魄的勾魂索瞬間變成人鬼兩用。

勾魂索水蛇一般悄然蜿蜒入水,沒驚起一點水花。望著平靜的水面,小吳突然想起先前對戚小胖說的要給他表演沒有讀條有手就行的勾魂絕活,沒想到她這絕活竟是用到了戚小胖本人身上。

過了片刻,雖然並沒有過去多久,但勾魂索始終沒有傳來該有的響應,小吳有些等不下去了。

要知道勾魂索雖然是陰間公務員幾乎人手一個的執法工具,但絕對是克制一切魑魅魍魎最有效的法器之一,它的長度也絕不止肉眼所見的那麽長,對有經驗的鬼吏來說勾魂索如臂使指,一旦鎖定目標想空手而歸都難。

就在小吳快要忍不住真身入水時,水下勾魂索終於傳來了動靜。小吳屏氣凝神,催動勾魂索迅速收回——不大的鬥池瞬間洶湧激蕩,水下不斷傳來‘嘩啦’巨響……這動靜,著實不像是戚小胖搞得出來的。

事實上勾魂索勾上來的也確實不是戚小胖,而是一具巨大的骨骸。

小吳的眼睛幾乎被那片破水而出的森白完全占據,連連倒退了好幾步拉遠距離才終於看清眼前這個龐然大物是個什麽生物……不對,它或許根本不能稱之為‘生物’,因為這世上沒哪個‘生物’會長百八十個腦袋,還是人類的腦袋。

小吳強忍恐懼定睛細看,發現不僅是腦袋,它的主體‘骨架’也是由人類身上各部位骨頭拼湊組成。那些森白的、纖細的骨頭被蛛網一樣的細絲捆綁糾纏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哪根骨頭和哪根骨頭生前是一體,只密密麻麻親親密密的組成一條異常臃腫的‘骨蛇’……或許比起‘骨蛇’,‘骨蜈蚣’更形象,只是‘蜈蚣’的‘腳’,是那些掛在它‘身體’兩側的人頭。

而與龐大的‘身體’不同的是,它兩側的人頭並沒有腐化得只剩骨頭,反而肌肉飽滿唇色紅潤發絲柔亮,個個如花般鮮妍,‘新鮮’得仿佛只是睡著。

小吳的目光挨個從那些人頭上看過去,越看面色越沈——人頭全是女性,年輕的女性,光是這一點已經足夠令見識了太多人性醜惡的小吳憤怒,再聯想到寢堂裏的那些‘新郎’……小吳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猜想,每一個都是慘劇。

突然被‘釣’出水,乍一接觸空氣‘骨蛇’似乎也很不適應,龐大的身軀在鬥池裏激烈扭動,骨骼碰撞水花四濺,那些原本表情安詳的人頭好像也感受到了主體的難受,紛紛眉頭緊鎖,眼皮顫動,神色痛苦得仿佛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睛。

小吳看得驚懼不已,莫非她們竟然還能‘蘇醒’?可是,蘇醒後她們腦袋裏裝的又是他們本身的意志,還是融合後的、‘集體’的意志?

想到這,小吳連忙將還勾在骨蛇身上的勾魂索收回。

這一收,又讓她有了不得了的發現——那骨蛇竟然還沒出來完!還有半截藏在水下!

它到底有多長?!

這池子下頭究竟埋藏了多少女性屍骨?!

極端的憤怒往往能催生極端的勇氣。

小吳眼裏最後一絲恐懼也消失不見,她咬牙再度甩出勾魂索,正中骨蛇軀幹,然後用盡全身氣力與陰力狠狠往上一扯——‘嗷’!!!

隨著一聲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尖銳哀嚎,藏匿於鬥池之下的怪物終於露出全貌。

正如小吳猜測,池下屍骨無數,好多甚至還保留著人形,沒有完全與骨蛇融為一體,只粗糙堆積在骨蛇腹部……不對!不是骨頭堆積在骨蛇腹部!是那骨蛇的肚子就有那麽大!那裏面還有東西!

在小吳驚駭的目光中,骨蛇身體兩側的人頭齊刷刷睜開眼睛,眼眶內漆黑一片,好似兩個黑洞,明明如此怪異可怖,她們卻仿佛正遭受著巨大痛苦,有的牙關緊咬筋肉顫抖,有的放聲嚎叫宛若困獸,還有的奄奄一息,□□聲微不可聞……

此情此景,縱然有再多不可思議,小吳也只能想到唯一一個可能——她們在分娩。

這個由不知多少女性屍骨組成、不知盤踞在此多少年、甚至不知是死是活的怪物,正在分娩。

小吳握著勾魂索的手擡起又放下,她不知道自己應該阻止,還是靜觀其變。

小吳很混亂,混亂到她甚至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下產生了‘說不定它正在分娩的正是剛剛掉下去的戚小胖’的離譜想法。

好在小吳的糾結與混亂沒能持續多久,骨蛇……生了。

生了個……白色大毛球?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小吳來不及仔細觀察那團白色究竟是什麽東西,頭頂突然雷電交加轟鳴陣陣,仿佛老天也容不下如此孽障。

白色毛球卻毫無懼意,頂著雷電迎風便長沾水則壯,只片刻便已有兩三人高,它在狂風中盡情舒展著蜷縮許久的身體,甚至挑釁一般仰天長嘯。

在它昂首的瞬間,小吳終於看清了它的模樣——皎若雪月、額生獨角……這居然……是一頭靈犀?!

臃腫的骨蛇即便分娩完身形也依舊臃腫,它趴伏在地,就是一處屍山骨林。因為算不上正經生物,它的‘分娩’其實就是破體而出,骨頭渣滓崩了一地,乍一看層層堆疊碎玉亂濺。立於其上,勉強也算應了傳說中靈犀降世‘踏浪而出、步步生花’的場景。

只是若她沒記錯,這世上好像、也許、應該只餘兩頭靈犀,一個是才和她們分開沒多久的卿白,另一個則是……

小吳思緒剛理到一半,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冰冷而熟悉的氣息,小吳縮著脖子緩緩回首,看清來者何人後,先是震驚,後又狠狠松了一口氣。

“燧鏡,你不再逃了嗎。”

……

沈思的玄鶴突然擡頭:“你有沒有聽見?”

卿白意料之中一般笑笑:“我說了,燧鏡就在巨槐。現在你信了?”

玄鶴收起面上思索神色,望著傳來獸嘯方向的眼睛精芒內斂。這聲音……真是久違了啊。

“你說得對,將全部希望放在一只靈犀身上確實不保險,所以……”

話音未落玄鶴便迅疾出手,然而這勢在必得的一擊卻抓了個空。

玄鶴驚異地睜大了眼睛,像是怎麽也想不通從不以攻擊力見長的靈犀居然能躲開他蓄力已久的捕抓。

並不是卿白基因突變得驍勇善戰,他只是討了自己靈犀本體‘未成年’的巧,在玄鶴攻過來的那一剎那形隨意轉變回了靈犀本體。貓一樣大的身體不僅讓玄鶴的攻擊反應不及丟失目標,還靈巧極了,只輕輕一躍,便仿佛沒有重量一般優雅地蹲在玄鶴先前立足的建木枝頭。

這下糾結不定的成了玄鶴,他此刻站立的位置十分微妙,剛好位於傳來獸嘯方向與建木的中間點,兩邊都是靈犀,但他卻已錯失‘先抓卿白再會燧鏡’的先機。

玄鶴知道,他現在必須要做出抉擇。

他心裏很清楚,小靈犀雖然能憑變身躲過他的第一擊卻不一定能躲過他第二第三第無數次攻擊,只要耗下去,最終贏的只會是他……可一旦在這裏和小靈犀耗起來,那終於從地府手中逃出生天,難得如曇花一現的燧鏡必然會趁機蟄伏人間,誰都別想找到,包括他這個曾經的合作者,人海茫茫,想再遇見可就……

卿白看出玄鶴的為難,蹲在枝頭輕輕歪了歪腦袋,看起來無辜又柔軟,好像一點兒也不介意玄鶴先前突然的攻擊,還十分貼心地道:“合夥人終於越獄成功,你不去祝賀他嗎?”

不等玄鶴回答,卿白又點點頭,自說自話道:“我可是等了好久……就想會會這位傳說中的靈犀族長呢。不如,我們一同過去?”

玄鶴這下是真看不懂這小靈犀在想什麽了。

卿白無視玄鶴探究的眼神,笑意盈盈地輕輕按著爪下滾燙勾月。

他是真的等了好久好久,才終於等到燧鏡現身,以及,必然追蹤在燧鏡身後的……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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