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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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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賭

少了一人一鬼, 建木下頓時安靜下來。

玄鶴心裏清楚卿白對他同伴說的話中還有話,肯定不是字面意思那麽簡單,但他一時破解不了, 也並不在意。

他現在只關心耗費了他無數心血的建木。

卿白也明白玄鶴願意退讓的原因, 沒有試圖顧左右而言他,直接開門見山道:“我聽聞你曾在二十餘年前聯合十方鬼王與當時的靈犀族族長燧鏡發動叛亂,一路打至奈河……我實在很好奇。”

卿白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等玄鶴表示但問無妨後, 才繼續說道:“當年的靈犀族算得上人丁興旺, 你都沒能達成所願, 為何會認為在現今世上只餘兩只靈犀的時候能夠如願?”

玄鶴臉上露出點意外的神情, 不知是在意外卿白竟然知曉當年之事,還是在意外卿白第一時間問的會是這個。

但他還是回答了:“數量並不代表什麽, 這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是貴精不貴多,靈獸亦是如此。”

“而且……”玄鶴註視著卿白,語氣讚嘆, “說不得正是因為當年奈河在短時間內孕育太多靈犀, 才導致它們一個個資質平平, 靈韻不足濁氣有餘,只有一個燧鏡可堪入眼。”

卿白沒趕上靈犀族強盛的時代, 也沒真正見過他的那些同族, 對玄鶴的話半信半疑……可轉念一想, 靈犀有如此得天獨厚的天賦、對陰界來說不可或缺的能力,居然還能推舉出一個族長給自己套上‘枷鎖’, 最後還被這‘枷鎖’坑得滅族, 可能……也確實不大聰明。

玄鶴嘆了口氣,似乎很為那些靈犀惋惜一樣:“當年我便猜測是陰界風水不好, 耽誤了靈犀,便同燧鏡商議,帶領靈犀一族離開奈河前往人間,只是沒想到地府反應激烈,連長駐地獄的神獸九年都橫插一杠出手攔截……”

聽到九年的名字,卿白眼睫輕擡,眸光微動,心下卻只覺好笑,語言的藝術可算是給這位活了幾千年的大妖怪玩兒明白了,照他這樣避重就輕輕描淡寫的一說,他成了悲天憫人善解獸意帶領靈犀一族奔赴幸福新生活的好心人,地府與九年反倒成阻攔壓榨靈犀一族的大惡人了……而且不知為何他居然有種微妙的直覺,比起陰界的官方機構,玄鶴似乎對九年的惡意更甚……

玄鶴不知卿白心裏吐槽,還在接著說:“更沒想到燧鏡如此極端,見逃不出去,竟釜底抽薪搶先對族人下手,等我反應過來時,奈河河畔已是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又是一聲嘆息。

就在卿白以為玄鶴還要說些他辛苦為靈犀一族收斂屍骨、間或穿插幾句地府陰司與九年的壞話,好將自己的悲天憫人‘獸設’立得更穩時,卻聽見一聲輕笑。

“靈獸與我們這等由凡獸修煉而成的精怪不同,天生地長靈氣護身,似乎除了死後魂靈消散重歸天地不入輪回以外再沒有一點不好。”玄鶴實在笑得太開懷,以至於那張俊雅的臉龐都有些扭曲,“而靈犀不愧是天地的寵兒,死後竟然屍身不腐靈氣不散!”

“原來,真正得天獨厚的是靈犀角!那是一只靈犀周身靈力與渡化傷魂所得功德凝聚而成的聖物!”

卿白聽出他話中深意,心底驟然升起不祥的預感。

玄鶴手掌輕撫‘建木’,目光是與看卿白時一般無二的狂熱,只是多了幾分溫柔,仿佛在看他的通天大道:“於是我剜去那些靈犀屍體上的靈犀角,遠遁巨槐,以山為爐、以魂為火,耗費數年方才煉制出這棵建木……只可惜……”

卿白不禁在心中暗罵地府陰司廢物,奈河奈河治理不好,叛亂叛亂解決不了,最後連靈犀屍體也看不住!

嘴上卻順著玄鶴的話說:“可惜什麽。”

玄鶴的情緒似乎平靜下來,收手回身,再度看向卿白時不管是臉上的表情還是說話的語氣都溫和悲憫極了:“可惜死物終究是死物,離了靈犀的靈犀角也是如此,儲存在靈犀角中的靈力與功德終究是有限的,消耗殆盡後建木便不再生長……”

話說到這裏,玄鶴所求已然分明。

卿白居然還有點欣慰,玄鶴只是想挖他的角,而不是直接把他埋樹底下做肥料……雖然二者的區別好像也不是很大。

果然卿白欣慰還不到兩秒就聽玄鶴道:“原本我將全部希望都放在幸存的燧鏡身上,做好了與地府周旋到底的準備,誰曾想天無絕人之路!竟讓我發現九年居然在人間偷養著一只靈犀!”

被九年‘偷養’的卿白:“……”

玄鶴情緒轉變極快,冷笑著道:“這樣看來,那傳聞中心甘情願駐守陰界千萬年,被譽為十八層地獄守護神的神獸九年也沒有傳說中那麽秉公持正鐵面無私,對地府陰司也留了一手……說不得也是妄圖私藏靈犀呢。”

聽了這話,卿白終於確定他先前的直覺十分準確——玄鶴此人就是對九年懷有深重惡意,只要提到九年名字不是暗戳戳抹黑就是陰陽怪氣貶低中傷。

但細品這惡意又很是微妙,落點不在九年本身,而是在他‘駐守陰界’上,冷嘲熱諷中又透著幾分不屑,好像他十分看不起九年做的這個決定。

卿白不願聽他說那些惡意揣測九年的話,主動開口把話題扯回來:“我覺得你還是繼續將希望放在燧鏡身上比較好。”

“哦?”玄鶴瞇了瞇眼,覺得這是卿白拒絕幫他的意思,剛剛還算和諧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卿白仿佛沒有察覺,還在繼續幫玄鶴分析:“我雖然也是靈犀,可因為前二十多年一直作為人類生活,直到最近才開始學著渡化傷魂,偏偏靈犀角的生長又與渡化傷魂密切相關,一只靈犀渡化的傷魂越多,它的靈犀角便長得越周正,裏面儲藏的能量也越多。”

卿白神情與語氣都分外真誠,一點兒沒說謊:“我如今才渡化幾個傷魂?靈犀本體同貓一般大,靈犀角更是只有小小一點,都不好意思稱之為角。”

雖然後面的話很有禍水東引嫁禍於人的嫌疑……好叭,他就是故意的。

卿白心中半分愧疚也沒有:“兩相比較,自然是降世千年又曾任靈犀一族族長的燧鏡對建木助力更大。”

玄鶴看了看建木,又看了看眼前認真向他推銷燧鏡的小靈犀,覺得有些荒謬。

但轉念一想,好像又很正常,正如小靈犀所說,他前面二十幾年一直作為人類生活,自然對靈犀族群與燧鏡這個族長沒有認同感……人類又最是懂得趨利避害。

“而且現在都不用你與地府周旋到底……”卿白聲音不大,卻充滿了蠱惑的意味,他一字一頓地說,“燧鏡逃出了陰界,現在就在巨槐。”

玄鶴神色一變:“燧鏡現在在巨槐?”

卿白緩緩點頭。

他並不知道當年玄鶴與燧鏡的合作究竟有多深入,也不確定在燧鏡被地府囚禁期間他們之間的合作有沒有破滅,破滅了自然最好,若沒有破滅……他就是在賭,賭今天才被九年故意放出陰界的燧鏡還沒來得及與玄鶴聯系。

卿白單手背在身後,輕輕撚動安撫著掌心裏自進入祠堂便微微發熱的獸牙。

……看起來,他似乎賭對了。

·

另一頭,戚小胖與小吳正對著祠堂大梁躍躍欲試。

戚小胖一邊東張西望一邊抱怨道:“這怎麽連個梯子都沒有?”

“要什麽梯子?”小吳哼哼一聲,“傻了吧,我會飛~”

準確點說是會飄。

戚小胖立馬停下尋找梯子的步伐,期待地看著小吳:“請開始你的表演!”

小吳原地醞釀了一下,又醞釀了一下……臉上豬八戒面具都擋不住她的崩潰:“見鬼!我怎麽飄不起來了?!”

戚小胖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只以為是小吳吹牛皮吹破了,還貼心送上安慰:“沒事兒,說不定是技能還在讀條,過會兒就好了。”

小吳更崩潰了:“你見哪個鬼飄起來需要讀條的?!”

“什麽你是鬼?!”

“我不是說了我是鬼吏嗎?”

“可你也沒說鬼吏都是由鬼擔任的啊……”

“那不然呢?”

“你們這是……這是種族歧視!”

一段亂七八糟的對話過後,祠堂陷入一片寂靜。

半晌,在兩人小隊險些因為種族問題瀕臨解散之前,還是戚小胖勇敢邁出第一步,就是腿有點哆嗦:“那現在咋辦?沒有梯子,你……你又突然不能飄了……”

“這鬼地方真邪門!”小吳呸了一口,拳頭捏得梆硬,鬼能想到她都嗝屁好幾年了居然還重溫做人的無力感……不對,鬼都想不到!

小吳崩潰,小吳憤怒,小吳接受現實,小吳同戚小胖四下物色起登高工具來。

“你看……這個怎麽樣?”小吳指了指擺在寢堂中央的實木神臺。

神臺上密密麻麻的泥胎偶人一如既往嬉皮笑臉,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戚小胖緩緩戴上痛苦面具,試圖勸說:“這不好吧?有點不太尊重逝者……”

“那不是正好?他們也不像什麽好東西。”小吳越看那神臺越覺得合適,而且這裏也沒別的東西可以拿來墊腳了,“你怕什麽啊?他們死了我不是也死了?他們是鬼我也是鬼,我還是專門管鬼的鬼。你放心,他們要真來了我給你表演一個勾魂絕活,這個絕對沒有讀條,有手就行。”

“好了別廢話了,快把神臺上的泥偶搬下來。”

戚小胖被小吳說服了,自覺有鬼吏保護,擼起袖子就開始清理神臺,當然,每個泥偶他都是恭恭敬敬雙手請下去的。

然而神臺清理出來以後新的問題又出現了——不夠高,就算人站在臺面上墊起腳尖也夠不著大梁。

小吳當機立斷:“豎著上!”

“不安全吧?”戚小胖拍拍神臺案面,這也是老木頭做的,正常放四條腿支著一塊臺面自然穩如磐石,豎著放高是高了平衡也被破壞了,隨時可能摔大跟頭。

小吳比較了一下高度,決定再上點難度:“下面墊幾層泥偶,神臺在泥偶堆上豎著放。”

“……表演雜技啊。”

小吳豪邁極了:“怕什麽,還能把我再摔死一次不成?”

這等難度也只有小吳能上了,要換戚小胖,神臺結實可能沒事,底下的泥偶就要塵歸塵土歸土了。

戚小胖勸不住,只能盡量把泥偶們碼得整齊結實一些,然後一手扶著神臺一手扶著小吳的手臂,以一種小太監攙貴人上轎的姿勢把小吳給扶了上去。

承受著不該承受的重量的泥偶們發出沈悶又尖銳的破碎聲,恍若哀嚎,神臺搖搖晃晃,站在上面的小吳倒是不怎麽緊張,在一片幽幽木香裏忙著保持平衡,然後伸手向看不見的梁上摸索……

才穩下來沒一會兒,豎立的神臺突然重重地晃了一下,還好戚小胖眼疾手快抓得緊,不然得摔個大的。

“怎麽了怎麽了?你還站得住嗎?要不要先下來?”

小吳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竭力的保持著聲音的平穩:“不用,我……找到了。”

等她下來,手上果然抓著個白瓷小壇,看那樣式,骨灰壇無誤了。

戚小胖既驚且喜:“這麽快就找到了?咱們選的位置也太準了吧!”

那大梁老長一段,他都做好順著大梁移泥偶堆和神臺的準備了。

“不是我們位置找得準,”小吳聲音幽幽,“這骨灰……是有人遞到我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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