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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新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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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新郎

從古至今, 同宗同源太有凝聚力的大家族盤踞一方絕不會是什麽好事。

見多識廣如小吳心裏已經閃過好幾個她經手的和宗族相關的案例,警惕不已。

而戚小胖的思維還停留在上一個問題:“你那女同學不是姓柳嗎?那這兒就是柳氏祠堂啊。”

很有邏輯,十分順理成章。

……可惜這世上總有些人不按常理出牌。

卿白:“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三人繞過天井, 穿過享堂來到本該安放此地祖宗牌位的寢堂。

寢堂作為祖先牌位的安放之地可以說是一族宗祠的重中之重, 通常都是設在祠堂的正廳,兩旁設著神龕,中列祖宗牌位, 牌位的擺放自然也是十分講究——正中是始祖牌位, 高祖居左, 曾祖居右, 祖居次左, 考居次右。

其中順序亂不得,也錯不得。

森嚴的規矩同時束縛著高居神臺的死人與踏進祠堂大門的活人。許許多多的‘禁忌’讓祠堂內總是充斥著肅穆與陰冷的氣息。讓人不由自主停下多餘的動作閉嘴安靜下來。

不過這座祠堂很不一般, 連肅穆都沒有了,只餘陰冷——寢堂之上那本該安放祖宗牌位的地方不見牌位,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塗紅抹綠張嘴大笑的泥胎偶人!

那些泥胎偶人大約成年人小臂大小, 高度與牌位相仿, 端坐神臺倒也合適。就是數量有些多, 密密麻麻高低錯落的擠在一起,在長明燈忽明忽暗的光亮裏顯得格外的……熱鬧。

不顧他們這些無意闖入的外鄉人死活的熱鬧。

戚小胖倒是進步了, 直面如此詭異的場面居然沒有尖叫, 只是和那些泥胎偶人比誰的嘴巴張得大。

“巨槐的孝子賢孫們是在自家祠堂裏頭擺邪陣嗎?”小吳邊搓手臂邊驚嘆, “這祭的到底是哪門子的祖?!”

居然連她這個鬼中豪傑都覺得鬼氣森森陰氣逼人!

沒人接話,戚小胖忙著回收自己差點脫臼的下巴, 卿白則是在細細打量這別具一格的寢堂。

……光是打量還不夠, 他竟然還上起手來,仗著自己身量高, 手一伸直接把神臺最高處的泥偶端了下來。

“你別——”

小吳和戚小胖被卿白這二話不說直接動手的行為嚇出了男女高音和唱。

卿白墊了墊手上的泥偶:“還挺重。”

“說明是實心的?”反正拿都拿下來了,小吳幹脆也湊近觀察起來。

這些泥偶出現在其他地方可能是裝飾品、是工藝品,甚至是藝術品,但出現在祠堂就百分百不是什麽好東西,說不得上面會留有幕後真兇的線索,但讓她自己再拿一個下來細細觀察她卻是萬萬不敢的,只能蹭蹭勇士卿白手上的泥偶看看。

卿白屈指上下敲了敲泥偶腦袋和肚腹,側耳傾聽,表情嚴肅得像是在水果攤拍西瓜:“……聽不出來。”

泥偶到底不是西瓜,拍兩下聽個響兒就知道熟沒熟……咳咳,敲兩下就知道是空心還是實心。

但卿白發現了其他東西。

“這些泥偶除了表情,大小、姿勢還有臉都不一樣,應該是專門‘定制’的。”

“定制?”

聽了卿白的猜測,小吳戚小胖借著堂內微弱的長明燈燈光細看了一番神臺上的泥偶。

“還真是,都沒重覆的。”戚小胖越細看越感慨,“你別說這捏泥人的手藝真是好,這麽大點的小泥臉還能捏出這麽多花樣來,小鼻子小眼一個不少,還一眼就能看出不一樣來,活靈活現……要是當初女媧娘娘捏我的時候也能這麽有耐心不甩泥點子就好了。”

小吳卻像是想到了什麽,聲音古怪:“你怎麽知道他們是‘人’捏出來的呢?”

戚小胖順嘴回應:“泥偶不是人捏出來的難道還能是活人變的——”

光線昏暗的寢堂頓時陷入了一小段不能深究的寂靜。

在一片寂靜裏卿白卻笑了笑,他剛才想點明的也不止單純的‘定制’。作為在場唯一一個上手拿泥偶的人,他不僅看得比其他兩個人細些,還多了一重觸感。

這泥偶的表面看著粗糙,拿在手上卻甚是滑溜,好似裹了一層上好絲綢……若沒看錯,那些塗紅抹綠的地方正是它們的‘衣裳’。

而衣裳下面,似乎也並不冷硬。

小吳打破沈寂,慢悠悠地說著不知真假的話:“我認識的一位朋友,就是陶人變的。”

“所謂陶人泥偶……本質不都是泥巴?”

戚小胖下巴再次緩緩脫臼:“所以…所以這些泥偶……有可能是…是活的?”

聲音越來越輕,說到最後三個字時戚小胖氣若游絲。

恰逢外面吹進來一陣冷風,長明燈裏的小火苗被吹得東倒西歪,明明是暖色的光,映在那一張張凝固在大笑表情上的臉上時,卻一點兒也不會讓看的人覺得溫暖,只覺得滲得慌,耳邊仿佛飄過一陣陣窸窸窣窣的竊笑。

本來很寬敞的寢堂好像也變得擁擠起來。

見戚小胖面如土色,整個人僵硬得比泥偶還像泥偶,卿白開口安慰道:“泥巴也沒那麽容易變人。”

“至少這裏的泥偶不會變成人。”卿白又屈指敲了敲手上泥偶,話音一轉,“因果錯了。”

“不是現在是‘活的’,是照著活人模樣捏的泥偶,人死了再以泥偶代替牌位送進祠堂享受供奉。”

得了卿白安慰,戚小胖活過來了一點兒,下意識貧嘴:“誰家好人照著活人捏泥偶啊,多不吉利。”

“我那迷人的老祖宗啊,兵馬俑就是照著活人捏的。再說了……”小吳用眼神在寢堂內劃拉了一圈,“真圖吉利能搞出這場面?”

“……”戚小胖:“你說得對。”

貧嘴兩句緩和了下氣氛後小吳又很快認真起來:“不過卿白說得不錯,這些泥偶的確不會變成人。”

“你們怎麽看出來的?這麽確定?”戚小胖是越看越覺得這些受香火供奉的泥偶古怪,在它們面前站久了甚至有種被盯上的感覺,眉心後脊陣陣發涼。

他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去野生動物園玩……快快樂樂比耶拍照,一回頭大老虎正隔著玻璃張著血盆大口和他貼貼。

小吳解釋道:“因為它們身上沒有‘氣’。”

“氣?”

卿白也分出三分精神聽小吳科普。

“人有人氣,鬼有鬼氣,至於那些成精的妖啊怪啊精啊靈啊什麽的,正經修煉的自然一身靈氣,走歪門邪道的就是陰煞之氣纏身了……”小吳瞟了卿白一眼,“不過凡事總有例外,也有因為種族或是修煉方式的緣故,氣息難辨的,不好一概而論。”

“但沒有‘氣’,就生不出‘靈’,就算修祠立碑日日受香火供奉,把這些泥偶都給熏入味兒了,泥胎也還是泥胎。”

卿白若有所思。

戚小胖聽懂了,然後更疑惑了:“那他們把好好的祠堂搞成這樣圖什麽啊?”

小吳搖頭,她哪裏知道:“不過人形的塑像向來有許多忌諱,尤其是這種供起來吃香火的,稍不註意就容易供出邪祟來……”

想起外面大搖大擺參與游神的十二個‘神明’,小吳又有些不確定了:“說不定他們就是想多造幾個‘神’出來呢?”

卿白指尖撚了撚泥偶身上的艷麗‘顏色’,聲音有些低:“不是造神。”

小吳戚小胖:“嗯?”

卿白隨手將泥偶放回神臺,轉而看向屋頂,這祠堂年份久遠,雖然看著陳舊,用的卻都是好料,尤其是神臺正上方的雕花大梁,硬重細膩,木香幽幽,聞之神清。

“是婚禮。”

小吳戚小胖:“嗯???”

卿白提示道:“看它們身上的衣服。”

衣服?泥偶身上哪兒來的衣服?

不解的兩人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卿白說的衣服是泥偶身上的塗色。

泥偶畢竟是泥捏的,表面很是粗糙,甚至有些捏得精細點的部位還有細細的裂紋,但塗了顏色地方卻又奇異的給人一種細膩感,鮮艷又光亮。

“哦哦哦!我懂了!”戚小胖竟然比小吳先看出玄機,“最上面的是長褂,然後是中山裝、襯衣、西裝……這不就是近現代男士婚服的演變嘛,上頭的大紅花繡球和新郎胸針跟我家相冊裏爺爺輩爸爸輩結婚照裏的一模一樣!”

細節處還挺講究,長褂泥偶身前是綁著的傳統大紅色繡球,它下面的中山裝襯衣西裝泥偶則是小一些的假花胸針。

“就是這顏色也太花俏了些,大紅大綠的不仔細看還真分辨不出來!”

經戚小胖這一點破小吳也恍然大悟:“難怪它們笑得這麽開心……那新娘呢?”

這話一問出來寢堂裏的空氣都無端冷了三分。

雖然他二人不像卿白那般膽大包天直接上手拿著泥偶觀察,但也是從進門開始就睜大眼睛一路看過來——這寢堂神臺上供著的泥偶就沒一個女的,全是新郎。

未免也太陽盛陰衰了一點。

戚小胖突然腦洞大開,脫口而出道:“總不會我們是誤入了什麽集體婚禮現場吧?就是那種只有新郎和……新郎的婚禮……呃……”

說完又連忙雙手合十拜了拜:“先說好我沒有歧視的意思哈……”

比起戚小胖的小心翼翼,小吳就很無所畏懼,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比起同性戀的集體婚禮,我更願意相信新娘們在其他房間。”

沒有歧視的意思,只是單純覺得在這麽封建迷信的地方搞同性戀說不定會被浸豬籠沈塘。

卿白點點頭,表示讚同小吳的看法。

“還有其他房間?”按照一般的祠堂布局,寢堂過後應該是沒有用於供奉的正經房間了才對。

小吳戚小胖下意識看向卿白。

卿白也沒讓他倆失望,擡手指了指神臺斜後方,長明燈燈光微弱,照射範圍有限,卿白手指之處一片昏暗。

“那裏有道小門。”

小吳戚小胖眼睛都瞪疼了才在那片黑乎乎裏看到門的輪廓,不由在心裏驚嘆卿白眼神好,又有些猶豫:“咱們要進去嗎?”

卿白端起供桌上燈油快見底的長明燈盞,一馬當先:“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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