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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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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樹

見卿白如此果斷, 戚小胖簡直心驚肉跳,伸手去拉卻只抓到一把空氣,頓時更加心慌, 他的直覺告訴他那門後不會太平……可他卿哥都進去了他能怎麽辦?

……那種被盯著的感覺又來了。

戚小胖咬咬牙, 緊跟著卿白的腳步一頭紮進黑暗裏。

小門極窄,一次僅能容一人通過,門後卻別有洞天, 讓人眼前一亮……物理層面的眼前一亮。

——巨大的樹木靜默地矗立著, 樹冠遮天蔽日, 宛若一把巨大的黑傘, 將整個祠堂、乃至整個巨槐都籠罩其中。人站在樹下仰頭不見天日、也不見枝幹的盡頭, 這世上的一切在它面前都渺小如螞蟻。

螢火如星子,在枝葉間溫柔閃爍, 驅散了黑暗,也為這巨樹添了幾分夢幻……驚鴻一瞥,不禁讓人聯想到只存在於童話故事裏的魔法大樹, 仿佛下一秒就會有撲扇著透明翅膀的小精靈從樹葉間探出腦袋來。

“這……這是?”

三位誤入‘童話世界’的不速之客看著眼前夢幻景象皆是滿目驚異。

不過即使是戚小胖也謹慎地停下了往前的步伐。這些時日的經歷已經讓他們充分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 沒有妖也有鬼。

小吳用力閉了下眼睛, 再睜開後語氣嚴肅地道:“先別慌,所見未必是真, 這裏的妖邪極善變化之術……”

話還沒說完就被卿白打斷:“現在所見才是真。”

小吳沒說完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裏, 思緒輾轉騰挪好一會兒才勉強理出個線頭:“……何以見得?”

卿白擡頭望天, 依然是那片熟悉的壓抑黑色,可一旦探清它的本質之後就能輕易分辨出其中微妙區別。

卿白輕聲道:“我和九年清晨出門。”

“哈?”小吳和戚小胖對視, 一個比一個懵逼, 不懂卿白突然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卿白問小吳:“陰司與外界的時間流速是否一致?”

小吳:“自然一致。”他們陰司又不是傳說中的天宮瑤池,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九年來去陰司的速度如何?”卿白沒有等小吳回答, 繼續問道,“我們在陰司待了多久?出陰司遇鬼吏逃進巨槐用了多久?巨槐游神耽擱了多久?又在祠堂停留了多久?”

不說不知道,一說才驚覺他們今天竟然經歷了這麽多……可先不論他們逃進巨槐之後的事,只說在陰司與出陰司路上耽擱的時間,不算短,但也絕對沒有長到一轉眼就直接天黑的程度。

小吳神色逐漸凝重:“我們這是被……”

卿白看著眼前巨樹,一字一頓道:“被外物與自己的眼睛欺騙了。”

全程暈著被人綁架過來,導致對時間失去概念的戚小胖聽著兩人的對話大大的眼睛裏全是清澈的愚蠢:“什麽什麽什麽?我們被騙了?什麽時候?”

“……”卿白嘆了口氣,把話挑明了說,“我們頭頂的不是天,是樹。”

戚小胖擡頭,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目之所及皆是黑壓壓一片,他的眼睛告訴他那是夜幕與低垂的烏雲,但對卿白的信任又讓他越看越覺得那些烏雲像是樹葉的形狀。

“那這樹得多大呀……”

“大到整個巨槐都在它的籠罩之下。”卿白聲音鎮靜地說著違反眾人認知的話,“樹冠大到遮天蔽日,樹下自然昏天黑地,不論我們什麽時候闖進來,這裏永遠都是黑夜。”

“這……這不科學……吧……”戚小胖喃喃自語,雖然他自己也知道他這話放在此時有多可笑,但仍然試圖找出可能存在的漏洞,“這樹真要有這麽大,離老遠就能看到,就算藏在山裏也藏不住吧?那不得參加參加什麽‘世界上最高大的樹’之類的比賽排行為國爭光?或者被當地政.府打造成‘千年古樹’之類的景點?哪兒能這麽默默無聞……”

“總不能,總不能巨槐之名其實指的是它……吧?”

與還在垂死掙紮試圖拯救自己世界觀的戚小胖不同,小吳無比絲滑的接受了卿白的判斷,她仰頭看了一會兒巨樹,又回頭盯著祠堂,若有所思道:“如果不是藏在山裏,而是藏在另一方世界呢?”

三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罅隙!”

終於回到熟悉的領域,戚小胖竟然松了一口氣,開始動用他那為數不多的經驗積極尋找破局關鍵:“那此方罅隙主人會是誰?”

“還好這回咱們一共就遇到幾個人,可以直接用排除法!”戚小胖盤算了一下,立馬鎖定人選,兩眼放光道,“柳一心消失之前讓我們幫她幹啥來著?”

小吳:“找骨灰。”

戚小胖紅光滿面,只覺得終於瞎貓碰上死耗子,老天開眼讓他們遇到一回送分題,當即手舞足蹈的給卿白小吳解釋他的推理過程:“你們看啊——女鬼!找骨灰!樹……這棵是槐樹嗎?沒關系,樹的品種不重要,問題不大,不影響它修煉成精……這不是x女幽魂是什麽!”

戚小胖大聲說出結論:“哼哼哼,也就是說,咱們只要找到柳一心的骨灰就能出去了!”

小吳:“……”居然是有邏輯的。

卿白卻覺得事情沒有戚小胖推理的那麽水到渠成順理成章,但他向來奉行鼓勵式教育,是以並不直接否定,而是提出疑問:“所以你已經知道骨灰在哪兒了?”

“那還能在哪兒……”戚小胖朝巨樹努了努嘴,“在‘姥姥’那兒唄。”

小吳被那聲‘姥姥’逗樂了,笑著給戚小胖挖坑:“好精彩的推理,好順暢的邏輯……既然如此不如就由你去為小倩哦不、為小心姑娘收斂骨灰吧!”

戚小胖臉上肥肉抖三抖,有些後悔剛才出頭了。想推脫卻又被不合時宜的責任感架住——自己提出的猜想確實應該由自己去證實,可是……看著眼前遮天蔽日的巨樹……他真的不敢啊啊啊!

卿白將戚小胖的糾結看在眼裏,覺得鼓勵式教育也進行得差不多了,直言道:“柳一心的骨灰不在樹下。”

卿哥!你是我永遠的哥!雖然一句話就推翻了他前面所有的推理,但戚小胖還是感恩戴德:“怎麽說?”

卿白聲音淡淡:“推己及人……誰會將自己愛的人埋在這麽怪異的樹下呢。”

等等,推己及人這時候用不合適吧……不過戚小胖被說服了。他擡手扣了扣腦闊,有點尷尬地說:“我都忘了柳一心的骨灰是被她媽媽藏進祠堂的。”

先不論這樹紮根的地方在沒在祠堂的範圍內……一位母親總不會用自己女兒的骨灰去滋養怪樹。

卿白並不認為柳一心會是此方罅隙之主,事實上在他反應過來這裏是罅隙時,他腦海裏第一時間閃過的是他與小吳逃進巨槐時他回頭看到的那一眼……那位古怪鬼吏身後一長串拷手、鎖腳、蒙眼、封嘴,如風中殘燭枯草寒露般散發著微弱蒼冷白光的女鬼,與連綿不絕的鞭炮聲都無法完全遮蓋住的鳥鳴。

卿白實在很好奇這究竟是什麽樹。

於是他上前幾步,在小吳戚小胖驚恐的目光中擡起手,然後輕輕放上樹幹……

——冷。

這是卿白此刻唯一的感受,而且手下觸感絕不是天然木質表面那種獨有的、溫和的涼意,而是屬於人為冶煉的、金屬的冷意。

卿白想了想,手勢變換曲指一敲——隨著沈悶的、宛若擊玉敲金的‘當’的一聲嗡鳴,眼前這棵望不見頭的巨樹仿佛從沈睡中被喚醒,枝葉輕顫,叮鈴作響,而那未散的餘音則順著蘇醒的枝幹一路向上、向上、向上,最終匯聚在最頂端枝頭形成恍若晨鐘暮鼓般震人心神的一擊重響。

都說晨鐘暮鼓,震悟大千,卿白雖未料到自己心血來潮的輕輕一敲會造成如此大的動靜,卻也由此確定了心中猜想。

這棵巨樹果真是人造之物。

只是要何等偉力才能造出如此……

“啊!”

卿白思緒被一聲驚叫打斷,但他並未尋聲回望,而是依從直覺倏然擡頭。

一抹黑影如世上最輕盈最柔軟的羽毛,優雅且輕飄飄地落在巨樹枝頭……或者說它本就是由世上最輕盈最柔軟的羽毛組成。

黑色的大鳥擁有比黑夜還要純正的顏色,在‘夜色’的掩護下連一枚樹葉都沒驚動。若不是戚小胖眼尖嘴快,他們還不知何時才會發現這裏多了一個活物。

不過這一幕實在有些眼熟……三人很快反應過來,這不就是祠堂裏那堵聚氣照壁上雕刻的畫面嘛!只是鶴落腳的位置從樹頂變成了樹枝。

誰能想到那面照壁上超前的藝術表現形式竟然是寫實派呢。

黑色的鶴在枝頭站定後,動了動它修長優美的脖子,然後以一個十分人性化的角度凝視著樹前的卿白。

若是忽略此刻的環境與氛圍,這模樣其實是有些滑稽的,因為不論它的羽毛多麽柔順、它的眼睛多麽靈氣、它軀體裏的靈魂多麽智慧,它的外表都是一只鳥,而只要是鳥,眼睛大多都長在腦袋兩側,很難同時‘正眼看人’。

卿白也定定地看著它,片刻後,像是打招呼一般神色自然語氣篤定地開口:“玄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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