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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白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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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白墻

或許是因為這猜想過於大膽敢想, 病房內一時之間陷入了長久的沈寂。

過了許久,戚小胖才試探著開口破局:“咱們這是被無視了?還是他真的看不見我們?”

說完,他別有深意地往病床那邊送了個眼神……不管他是真無視還是假看不見, 剩下這母女倆卻是板上釘釘的和他們互動交流過。

而據他這段時日撞鬼的豐富經驗來看, 在這種情況下,顯然是能交流的更加可疑。

如今在這裏的四舍五入都是‘熟人’,只要大膽猜測小心求證, 差不多就能推出誰是此方罅隙的主人。而一旦順藤摸到瓜, 他們離開這鬼地方那不就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兒?

然而卿白並沒有看戚小胖, 只搖了搖頭, 神色有些沈凝, 不知在思索什麽。

反倒是一直都沒有怎麽主動說過話的‘佟酒年’像是突然起了談話的興致,嘴角上揚著問他們:“你們說, 她能救嗎?”

是‘能’救嗎,而不是‘有’救嗎……

在場都是抓字眼高手,聞言幾乎是瞬間反應過來, 在心裏細品這一字之差的背後可能隱含的深意。

只有卿白, 神色越發沈凝……明明頂著那張佟酒年慣常用的溫和笑臉, 說出的話卻帶著涼涼的諷刺意味,實在是……得有些嚴重。

在場三人雖然還沒有開誠布公的通過氣, 但都心知肚明這位‘佟酒年’有問題, 先前的許多交流也是點到為止十分收斂, 並且全程沒和他正面交流。

可現在人家都主動開口詢問了,他們總不能裝沒聽見吧?

戚小胖左右看了看, 發現他可靠的同伴都沒有接話的打算, 沒辦法,他只好咬咬牙抱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英勇情操順著‘佟酒年’的話茬胡扯:“哈哈哈哈, 現在醫學這麽發達,攻克了那麽多以前被視為絕癥的疑難雜癥,她這……”

戚小胖瞟了一眼病床上只有露出被子的部分可以稱之為‘人’的少女,昧著良心繼續瞎說:“她這雖然是怪了點、稀奇了點、麻煩了點,但、但也還沒到山窮水盡只能躺平等死的地步吧……”

‘佟酒年’嘴上那點笑的弧度被一點點抿平,他睜著那雙形狀優美卻莫名冷郁的眼眸死死盯著戚小胖,在戚小胖被嚇回卿白身後的前一秒又突然移開了視線,像是正經討論一般一字一頓提出異議:“可是她媽媽沒錢了。”

戚小胖直覺這話有點怪,卻沒時間細想,下意識說出先前那男人算賬時他就想過的解決方案:“辦法總比困難多,既然這病這麽怪,那應該很有研究價值吧?多聯系一些大醫院和社會福利機構,總會有愛鉆研的醫學人員和愛心人士願意伸出援手……說不定還能上醫學教科書成為經典病例呢。”

說完才發覺自己似乎有點張揚了的戚小胖慫慫向他卿哥尋求肯定:“……是吧?”

卿白笑了一下,心道這可真是典型的沒被生活重創過的象牙塔幸福小孩思維……但也沒什麽錯。

於是他點了下頭。

‘佟酒年’見卿白點頭,冷嗤一聲,似乎是在嘲諷他們太天真:“那就看下去吧。”

嗯嗯嗯?就這幾句話的功夫怎麽就像他們和他打上賭一樣了?

而且就算是打賭,也得講究個公平吧?萬一這罅隙就是你操控的,那還不是想讓她生就生,想讓她死就死……

不對……在心裏腹誹得熱鬧的小吳沒忍住狠狠給了自己一下,暗罵自己松懈——這裏除了他們這幾個被算計進來的大‘活人’以外,其餘的‘人’還能是什麽?

不管表面看上去如何,什麽‘病’啊‘生’啊‘死’啊的,其實都是已經發生過了的事實。

誰能和事實賭呢?

他們輸定了。

想通過後,小吳已經悲觀的做好了結果出來後大家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直接將這破醫院變成停屍間火葬場的心理準備,此刻她只慶幸還好自己夠謹慎,身上帶了足夠多的保命裝備……等會兒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小靈犀套上保命符再說。

卿白不知道有人為他的小命操碎了心,他正在心裏琢磨這位‘佟酒年’自出現後字數不多、內涵卻不少的幾句話。

或者說,他自進入這個醫院以來警惕的一直是這位絕不應該出現的‘佟酒年’,一刻也未放松。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並不是他單方面警惕就有用的,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前一刻還聲聲喚著母親、用額頭蹭著母親手掌的少女沒有任何預兆地咳起了血,仿佛年久失修開關失靈的水龍頭,以令人心驚膽戰的架勢大口大口往外嘔血,期間沒有規律且一刻不停,到了後面嘴巴不夠用鮮紅的血液直接從鼻孔湧出……也不知那麽大點的身體哪兒來那麽多血,染紅了枕頭床單被子也不見停,淅淅瀝瀝的紅色一路從病房滴進急救室。

幾人被這突然的發病震撼住了,提線木偶一般呆呆地看著少女嘔血、看著不知從哪兒來的醫護人員突然沖進病房、看著醫護人員將幾乎泡在鮮血裏的少女推進急救室搶救,然後和少女的母親一起等在急救室門外,看著門上紅色的燈不停閃爍。

“看吧,”‘佟酒年’在一片寂靜中冷不丁開口,“沒救了。”

戚小胖看了一眼正倚在急救室門旁、額抵白墻閉眼祈禱的女人,心中煩躁油然而生:“你急什麽急急什麽急?這不正搶救著呢嗎,醫生都還沒說話呢,你先給下死亡通知書了,你活閻王啊?”

‘佟酒年’沒料到自己話才剛出口竟會被根本不敢正眼瞧他的戚小胖一通懟,當即楞住,然後下意識看向這三人中明顯處於主導地位的卿白。

在場第二驚訝的是剛仗義執言懟完人的戚小胖。戚小胖也屬實是沒想到自己的膽量竟然還能有上升空間,可帥氣的漂亮話已經說出去了,再慫回去豈不是整段垮掉?

無法,管不住嘴的戚小胖只能可憐巴巴的望著卿白,期望他卿哥能出言解救他於水火之中。

而被各方共同期待的卿白正饒有興趣的觀察白墻。

這醫院敷衍的地方是真敷衍,基礎建設都不必說,就連醫院裏該有的醫生護士病人和病人家屬都是按需出現。可又在一些不重要的地方該死的還原,比如急救室外面的這面白墻,上面被人用鑰匙或指甲密密麻麻刻滿了大大小小的‘平安’、‘順利’,字體有端正工整,也有缺筆少畫。

顯然,這面墻已聽過無數虔誠的祈禱。

小吳扯了一把卿白,示意他說點什麽……那位的表情都要不對了,雖然本來就很冷。

“那就看下去吧。”卿白將‘佟酒年’先前的話原樣還了回去,“看下去不就知道究竟是活閻王還是——”

可惜還沒說完就被打斷,急救室的大門開了,出來的護士身上血跡斑斑,看著不像白衣天使,倒像剛從某個新鮮命案現場爬出來的索命厲鬼,一出來就直沖中年女人而去,話又急又密,還夾雜著許多專業詞匯,說的每個字眾人都認識,合一起卻有些聽不懂。

卿白簡單提取了一下關鍵詞——裏面還在搶救的那位情況很不好,需要動刀在喉嚨上開個口子,然後動用高端醫療儀器續命,至於這續命的費用……按日算。

高端醫療儀器醫院有,動刀的醫生也隨時待命,但續命費得先交。

可正如‘佟酒年’之前所言……她媽媽沒錢了。

而沒有錢,甚至連在急救室外面對著白墻祈禱的資格都沒有。

明明那個護士的話說的如此晦澀,中年女人卻比他們這些旁觀的人還快反應過來,她先是呆楞了幾秒,而後突然極速喘息了好幾下,然後猛地抓住護士的手,雙目圓睜語氣堅定,讓醫生馬上動手術。

“我有錢!我有錢!我有好多錢!只要救回我女兒,我的錢全部給你們!”

一身血跡的護士任憑中年女人把她的手抓得泛青也不為所動,嘴裏只重覆道:“得先繳費。”

中年女人近距離定睛看了護士的眼睛幾秒,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讓她反手甩開了剛剛還抓住不放的護士的手。

旁觀的小吳提著心生怕她因為恐懼說出什麽不理智的話,畢竟那位護士的眼眶裏黢黑一片,既沒有眼白也沒有眼珠,正常人看到都會嚇一大跳。

中年女人的反應卻超乎了小吳的預料,她沒有驚訝也沒有恐懼,連後退遠離護士的動作都沒有,只是站在原地急惶惶地四下張望,像是在找什麽人。

很快,他們就知道她是在找什麽人了,先前說出去接待來探望小心的老師同學的男人似乎也收到女兒搶救的消息,著急忙慌的往這邊跑來。

中年女人見到來人急得發紅的眼睛瞬間亮了,不等男人停步便撲了上去,抓著男人衣領啞聲質問:“錢呢?把錢給我!”

男人像是被中年女人如此激烈的反應嚇到了,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有些木訥地問:“什麽錢?”

中年女人擡頭看著他的眼神像是看仇人,她咬牙切齒地說:“小心學校老師同學給她的捐款!”

此言一出,急救室門前頓時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醫院內所有正按照流程走的動靜全部停止,就連門上一直閃爍的紅色信號燈都靜止了,紅色的光仿佛一束利劍,沒有任何預兆、極其蠻橫地劈開了籠罩在這所醫院裏的虛假。

‘演員’突然不按‘劇本’來,創造這出‘戲’的‘人’也反應不過來,只能先給戲臺按暫停。

作為演員兼觀眾的卿白倒是有所預料,他擡眼看向正呆呆看著中年女人的‘佟酒年’,輕聲道:“還要看下去麽?”

“柳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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