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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燧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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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燧鏡

面對小吳沒有宣之於口但已經全然表現在臉上的質疑, 卿白難得真實的楞怔了片刻,然後才略帶猶疑地說:“可能是因為我……不是人?”

小·真·抱頭懵逼·吳聲音顫顫巍巍:“不、不是人?”

那請問您是什麽?

卿白突然笑了,那雙線條流暢優美、顏色極濃的眼眸輕輕彎出可愛弧度, 像是天上高懸的月牙兒, 又像早春山中解凍後一彎春水蜿蜒婉轉的小溪,原本沈靜冷淡的卿白因為這個笑瞬間變得可親起來。

……笑得很好看,只是有些不合時宜, 誰會在知道自己的名字不在生死簿裏頭的時候突然笑得這麽開心啊?!甚至還有些……如釋重負?就像是終於搞明白了什麽長久困惑著他的大謎題一樣。

做鬼好幾年, 三生有幸趕上了不少大場面的小吳膽子已經絕對不算小, 但面對卿白這突如其來的笑還是沒忍住打了個寒顫, 並不是害怕他笑裏藏刀, 而是被他這輕輕的一個笑裏飽含的濃重情感驚著了。

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若是一個性格開朗外向整天都笑瞇瞇的人突然大笑出聲, 別人見了只會感嘆一句他可真快樂,或許連感嘆也不會有,因為笑對這種人來說是常態, 要是突然不笑了表情嚴肅起來那才是奇事。可卿白不是那種每天都過得很快樂的人, 只是短暫的相處小吳便已經發現了, 他的笑容不多,並且每個都有原由。

這樣的人的笑容固然珍貴, 如優曇一現, 但也正因為珍貴格外容易讓人生出嚴陣以待之心。

小吳:他為什麽笑?突然想開了嗎?氣急反笑?還是在笑我們陰司空有虛名名不副實?或者說是我情緒一激動就拔下腦袋抱在懷裏rua的舉動看起來太蠢了……

小吳心裏七上八下各種猜測滿天飛, 卿白卻是真心實意的輕松愉快,甚至為了確保這愉快的可靠性, 他還確認似的問:“這生死簿是只負責記錄人類的生死, 其他生靈各有造冊……還是說它亦有缺記漏記的可能?”

小吳看著眼前這眉宇飛揚明明穿了一身黑還站在萬年陰暗無光的陰界卻仿佛整個人都在發光的大帥哥,脖子上和臂彎裏的兩個腦袋都下意識點點頭, 反應過來後又連忙搖頭。

“生死簿並非只記錄人類生死……”見卿白表情驟然嚴肅,小吳不禁也心頭一沈,急忙解釋道,“生死簿是不可能只以人作為記錄單位的,畢竟,有的人這輩子還勉強是人,下輩子就有可能被打入畜生道了,世世雖然不同,但對於掌管萬物生靈生命、維護輪回運轉的陰司來說,那都不過是同一靈魂的不同姿態,所以不管是人是豬是狗還是飛蟻蚊蟲,事無巨細都要記上一筆,若有冤屈或是不服,功過是非也好一目了然。”

卿白略一沈吟,只道:“那靈獸呢?靈獸是否……”

小吳一下就聽懂了卿白的言下之意,騰出一只手來回擺了擺:“雖然帶了個獸字,但靈獸多是天生地長集四方靈氣應運而來,生而無暇,且大多壽與天齊,即便身亡也是直接散魂去得幹幹凈凈,既無前生也無來世,自然不上生死簿。”

既無前生也無來世……卿白在心裏將這句話顛來倒去默念好幾遍後,竟然松了長長一口氣,覺得死後魂飛魄散也不失為個幹凈去處,若要轉世投胎,誰知道下輩子會是什麽模樣,誰知道會和什麽人攪和到一起,誰知道世界之大還遇不遇得到……

“既然生死簿上沒有你的名字……”小吳將美人腦袋仔細安回她纖細的脖頸後好奇地問,“所以卿白你是什麽靈獸啊?”

說起來她混跡玄學界和陰界好幾年,還沒見過靈獸呢,只認識一位神獸大佬,也不知靈獸與神獸有何分別……

卿白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提出一個假設道:“那如果一個靈獸,活著的靈獸,有沒有可能通過某些…某些神奇手段,忘記前塵往事,作為人類小孩在人世正常生活正常長大?”

聽起來這情況與她那位神獸大佬朋友有點像啊……小吳遲疑了一會兒後,秉持著身為陰司工作人員該有的謹慎態度道:“你說的那個靈獸,它……它是你自己嗎?”

卿白沒想到她會這樣的猜測,但還是點頭應了:“……也可以是我。”

畢竟他一陰界瀕危靈獸幼崽是怎麽流落人間在佟家混了二十多年至今也沒個定論。

小吳也發覺自己說了傻話,倘若那個靈獸真是卿白,他自己會不知道有沒有所謂‘神奇手段’嗎?聯系上下文他說的很明顯是那位短命前男友君啊!

只是……小吳剛想說自己才疏學淺剛死沒幾年,按照陰界的算法還是個九成新小鬼,雖然職場得意一路從地方城隍廟直升到陰司,但在這個過程中除了她本人的努力更離不開各路貴人相助……事實上她對靈獸這個種族一無所知。

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由遠及近風一般刮進辦公室:“什麽可以是你?”

聽見這聲音小吳便眼前一亮,雖然她這陰司新人一無所知,可頂頭上司那什麽都愛摻一腳的千年老油條無所不知啊!

然而擡眼一看,小吳與卿白都驚了。

小吳驚呼:“陰君你袖子怎麽斷了?!”

何止是袖子,殷為懷渾身上下就沒有幾塊完好的地方,一身錦繡華服仿佛遭遇了槍林彈雨刀光劍影的洗禮,火燒的焦痕與利器割裂的切口共存,尖牙留下的圓洞與利爪撕扯的碎片並列,難為它的破敗殘軀還勉強掛在殷為懷身上替他維持所剩不多的體面。

至於殷為懷本人,除了臉色蒼白了一些以外肉眼所見倒是沒什麽傷口,也可能是鬼魂即便受到攻擊也不會留下外傷。

卿白並不在意殷為懷袖子如何,只一心往門外望,卻並沒有找到之前與殷為懷一起離開的那個人。

卿白眉頭緊皺:“九年呢?”

一聽到‘九年’二字殷為懷便忍不住咬牙切齒:“九年大人啊……呵。”

只這一會兒的功夫,殷為懷身上掛著的破布上面的那些燒痕切口便紛紛‘愈合’,露出布料本身華美精細的底紋,這身衣裳,竟像是會自己生長似的……最後只剩斷裂的長袖因為缺失的布料比較大塊還在慢慢恢覆。

冷笑是什麽意思?卿白心中焦急語氣也不由自主的冷了三分,他又問了一遍:“九年呢?他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殷為懷擡手抹了一把臉,苦笑道:“你別急,九年大人沒事,他只是……他只是提劍千裏追殺燧鏡那廝去了!”

說著說著殷為懷突然悲憤哀嘆一聲:“有事的是我才對!!!”

卿白:“燧鏡?”

“就是那位天殺的靈犀族族長!”殷為懷氣得原地轉圈,完好的那半邊袖子徒勞的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孤零零的弧度,只是他的怒火似乎並不僅僅只是沖著燧鏡去的,至今不見蹤影的九年也分得了相當大的一部分,“說好的只是去見一見呢?!說好的如有意外便立刻劫持於我呢?!”

“結果一見到那廝話都還沒說一句直接磨爪就上!兩頭獸短兵相接打得天昏地暗!要不是我反應快差點被踹飛掉進地獄油鍋裏!”

殷為懷說得字字泣血,卿白卻不太相信:“你說九年一見到那位靈犀族長就直接出手?還是變回原型獸身攻擊?短兵相接天昏地暗?還差點把你踹進油鍋?”

這也怪不得卿白不信,實在是殷為懷口中的那個獸狠話不多、見面就是幹的九年與卿白認識的九年相去甚遠,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毫不相幹……就算九年真的有兩副面孔不是卿白以為的四講五美溫和穩重好青年,那也不至於這麽……莽撞吧?

雖然悲憤,但殷為懷也挺理解卿白此刻不信任的心理,畢竟若不是親身經歷他也絕不會相信從來待人待鬼都溫和有禮,堅持律法至上從未動過私刑的九年大人會二話不說就是幹!

當年燧鏡放十方鬼王肆虐地府,一路從地府入口打至輪回臺,那般驚心動魄十萬火急的情境九年大人都給了他說話辯駁的機會,可這一回,別說是他,就連燧鏡當時都呆住了,硬生生挨了兩爪才狼狽反擊。

想到這裏,殷為懷突然心頭一動:不會就是因為那一次九年因為堅持原則留手留情吃了大虧,所以今天才會一照面就對燧鏡出手吧?

說什麽只是想‘見一見那位淵源’,其實心裏頭早已下定決心這次要徹底解決這個禍患……

雖然於公於私於法於理都說得過去,他將燧鏡的存在透露給九年也正是因為清楚這位大人明辨是非公正嚴明,只是……今天這一遭,又有多少是為了肅清地府?多少是為了眼前這靈犀幼崽?

殷為懷想不出,但他一下就不悲憤頭疼了,不僅心如止水甚至還能笑出來:“燧鏡被地府那些老鬼安置在枉死城好吃好喝的供著關著,那裏平素鬼跡罕至,除了某個總是在枉死城與十八層地獄來回念經超度的光頭,便只有一城困守城中枉死鬼們……但九年這一動手,整個陰界也就都知道了,我雖然去得隱秘溜得飛快,可也架不住地府鬼多眼雜,總會有幾個眼尖的,算算時辰,恐怕過不了多久地府那邊便會召我去問話了。”

殷為懷話音剛落,一道幽藍鬼火便火急火燎的從大開的窗戶躥了進來,然後在殷為懷面前緩緩展開,等看完火中訊息,那道鬼火就無聲無息化作一縷青煙。

然而這鬼火卻並不是如殷為懷猜測的那樣單獨召他去問話的通知,而是一道群發密令,令各地方陰司、城隍如遇九年燧鏡,必須想盡一切辦法從九年手中救回靈犀燧鏡。

那一個‘救’字,著實耐人尋味。

卿白也看到了鬼火中的內容,頓時面若冰霜:“這是對九年下追殺令的意思?”

“怎麽會?九年大人鎮守陰界千萬年,既有功勞也有苦勞,地府眾君不會下追殺令……”殷為懷撩著半截斷袖輕輕揮開面前青煙,語氣分外篤定,“也不敢下。”

卿白神色緩和了一些,只是語氣依舊透著冷意:“那這是什麽意思。”

殷為懷看著卿白,目光惋惜遺憾,搖頭嘆息道:“這麽多年,枉死城裏鬼太多啦,世上傷魂更多……你可知當年那場險些攪翻奈河的大混戰為何到了最後靈犀一族只剩燧鏡一獸?”

不等卿白回答,殷為懷便直接給出了答案:“九年大人當年雖以一己之力斬殺十方鬼王力挽狂瀾,最後卻意外撞入輪回臺魂靈離體……是燧鏡,是他反手給那些在混戰中幸存下來的靈犀致命一擊。”

“因為他知道,不管是地府、陰界,還是人間,都不能沒有靈犀。”

“只要這世上只剩他一個靈犀、只要奈河還沒有誕生新的能替代他的靈犀,地府便不敢真的對他如何,他有恃無恐。”

小吳:“靈犀族長屠了靈犀一族?!”

卿白:“九年當年撞入了輪回臺?!”

兩人同時開口,話音落地以後小吳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雙目圓睜不敢置信地看向卿白。

卿白卻顧不上她,只盯著殷為懷,再三追問:“你確定是撞‘入’輪回臺,而不是撞‘上‘輪回臺?”一字之差代表的意義卻是天差地別。

“魂靈離體又是怎麽回事?是指他的魂魄被撞進了輪回臺?若是進了輪回臺是不是意味著他進入輪回可以轉世投胎?若是轉世投胎會不會影響他的壽命?魂靈回歸以後他會不會想起做人那些年的記憶?”

“???”剛說了一段地府秘辛正等卿白反應的殷為懷猝不及防被一堆亂七八糟的問題糊了一臉。

一臉懵逼之餘殷為懷也忍不住反思,是他說的這秘辛不夠勁爆?還是這小靈犀天生重點清奇?

若他沒記錯,九年撞入輪回臺魂靈離體這事兒他不過是順嘴一提為後面燧鏡屠殺族群做鋪墊……吧?

怎麽搞得好像這才是重點一樣?

殷為懷不懂,殷為懷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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