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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嫩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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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嫩草

小吳好像懂了, 小吳大受震撼。

小吳今日第三次拔下腦袋,手動給自己的漂亮‘門面’合上下巴,然後緩緩舉手, 戰戰兢兢地說:“等等!暫停一下!”

等卿白與殷為懷都看過來小吳才繼續說:“我突然想起咱們陰司今日的工作日常還沒做, 要不你們先聊?我先去把日常做了……這事兒越說越大越說越隱秘,我一平平無奇小鬼吏何德何能前排圍觀知道這麽多……萬一知道的越多……”

小吳聲音漸小,最後的真心話幾不可聞。

但也只是‘幾’不可聞, 在場沒有普通人, 小吳話自然被聽了個全聽了個整。

殷為懷表情古怪, 上上下下不停打量小吳:“你今天怎麽……矯揉造作裝模作樣的?”

平日裏他辦那些‘違法亂紀’的隱秘事, 或陰奉陽違糊弄地府某些老鬼時可從沒避過她, 那些事隨便扒拉扒拉都足夠拉他下位肅清上京陰司了,也沒見她如此驚慌失措惶惶不可終日的模樣, 今日不過是說幾句‘捕風捉影’的‘往事傳聞’,至於嚇成這樣?

還是說……殷為懷看了一眼卿白,長身鶴立眉目沈靜肌肉玉雪容止端秀……是不論放在一千年前還是一千年後都引人矚目能輕易撩動春心的好樣貌, 再加上他獨特的地位與不可或缺的能力……嘖。

自覺想明白了下屬遲來少女心的殷為懷向小吳送去一個‘我懂了’的眼神, 然後又一秒變臉, 嘴巴張張合合,像是想說什麽又不好開口, 頗有些痛心疾首的做作模樣。

小吳憑借與他共事的經驗與默契, 十分順暢的從他臉上解讀出了‘他還只是個孩子啊’的沈痛指責……就搞得好像卿白被老牛吃嫩草了一樣, 草的確是嫩草,牛卻……不對!就算是老牛吃嫩草, 那頭老牛也不是一般的老牛, 是牛精!是神牛!是化石牛!

但這話也不好直接說,小吳只能送殷為懷一對白眼, 莫名有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感覺。

殷為懷被白了一眼也不生氣,身為陰君自當寬宏大量以德報怨體諒下屬偶爾的一點小脾氣小心思:“咳咳,雖然的確事關重大,但你也不可妄自菲薄,你乃是本陰君的得力助手,知道些隱秘也無妨,安心聽就是。”

當然老牛吃嫩草還是罷了吧……你雖然還算不上老牛,可他是真幼崽啊!

“好的。”

小吳答應得太輕易太痛快,一改先前戰戰兢兢的模樣,反而把準備了一肚子勸慰之語的殷為懷給哽住了。

殷為懷懷疑這姑娘一番作態就是在裝模作樣!

小吳再一次把腦袋安回脖子後就瞅見了殷為懷‘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小吳’的失望表情,不禁冷笑一聲,現在這樣看我,等會兒你就該這樣看那位你‘寤寐思服’‘求之不得’的九年大人了!

至於先前作態……什麽作態,應該是態度才對!

陰界隱秘她當然可以知道,因為工作的緣故還知道不少,可這種大人物的隱私就不一樣了……她升來陰司的時間不長不短,對那位九年大人一直是只聞其威名直到最近才見其廬山真面目,但這才第二面就窺探到人家的隱私也著實有些……雖然是陰差陽錯迫不得已,但不管怎麽說懂事的態度得擺出來啊!

——反正……她拒絕過,是陰君非要她留下來安心聽的,所以責任全在殷為懷!

——為什麽一勸就聽?笑死,當然是因為她想聽啊!試問誰不愛聽上司的八卦?還是桃色八卦!恨不得帶著小本本邊聽邊記好叭!

殷為懷與小吳之間你來我往的眉眼官司卿白盡收眼底,但他此時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再管其他,一門心思全搭在了‘疑似’因為意外魂靈離體已經輪回轉世了一遭的九年身上。

老油子如殷為懷也有點承受不住卿白這樣熱切執拗的目光,沒法子,只好遺憾的將被小吳暫停沒多久的話題扯回來。

殷為懷幹咳兩聲,老老實實一一回答卿白的疑問:“當初九年大人究竟是撞上還是撞入輪回臺還真不好定論……那時候太亂了,十方鬼王來勢洶洶,又有靈犀一族從中作梗,內憂外患一起爆發,奈河巨浪滔天萬鬼齊哭,我們好不容易壓制住各處□□趕到輪回臺,只來得及看到九年大人斬殺十方鬼王的最後一擊,然後他便好似脫力一般從高空極速墜下,直直撞上輪回臺……輪回臺宏偉肅穆,九年大人的原身也不遑多讓,這一撞,奈何橋抖三抖,底下惡浪倒湧,孟婆的鍋都翻了,又是好一陣兵荒馬亂,等混亂過去,九年大人已經……已經陷入昏迷人事不省。”

卿白嘴唇輕抿雙眉緊皺,還好他生得好,即便這樣瞧著也並不苦大仇深,反而因為神色凝重更顯深沈俊朗。

說到這裏,殷為懷不知出於什麽心理又多說了一句:“九年大人原身巍峨如山,即便昏迷不醒也巍然屹立高不可攀,非常人力所能及,所以……為了不影響鬼魂投胎,地府連夜招標,廣征能鬼異士,最後建了一座……旋轉滑梯,連通奈河橋與輪回臺入口,九秒直達,彎道速滑投胎。”

卿白:“……”

這話前半段聽著還像是誇獎,後半段就圖窮匕見……就是說九年原型太大,撞了輪回臺後又堵了路,陰界這麽多鬼既搬不動也挪不開,只好曲線救國,招標修了座滑滑梯讓要投胎的鬼自己滑進輪回臺……?

槽點太多,卿白欲言又止。

小吳嘴快接了一句:“那滑滑梯還掛了個牌,題名九年梯,據說是閻君見那滑滑梯仰之彌高雄姿奇偉,取當年詩仙望廬山之意境。”

詩仙望廬山之意境……疑似銀河落……九年?

是嘲諷吧?這絕對是嘲諷吧!

殷為懷仿佛斷袖斷出了一場感冒,又幹咳了兩聲,只是這咳聲裏含著十分明顯的笑意,他轉移話題道:“……魂靈離體就是魂靈離體,你可以理解為受到重擊靈魂出竅,輪回臺畢竟是掌天下生靈輪回轉世的神聖之地,雖然沒啥自保防禦能力,但有道特殊的禁制——只有魂魄能進入。”

“剛開始我們以為九年大人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為惡戰傷身需要修養生機,時間久了才發現端倪,原來他只剩身體留存陰界,魂靈已不知所蹤,但此前並無神獸魂靈入輪回臺投胎的先例,神獸生死不上生死簿,投的胎竟也無從查起,只能等九年大人投胎的人身陽壽耗盡,或者他想起來自己的身份自己回來。”

神獸?原來九年的真身和他這靈獸還有一層區別。

“至於投胎轉世會不會影響他的壽命……你說的是他身為九年的神獸真身?還是那具陰差陽錯短暫盛放他靈魂的人類軀殼?”

人、類、軀、殼。

卿白在心裏把這四個字一字一頓緩慢默念了一遍,他不喜歡這個說法。

殷為懷卻不管他微妙且不為外人知的喜惡,他此刻就像世間最有耐心的老師一般,不管卿白選哪個選項,也一定要將另外一個選項一起細細解釋了。

“雖然沒有先例,但九年大人的原身一直臥在輪回臺,也算有跡可循,神獸真身周圍環繞的淩然靈氣一日盛過一日,真身醒來後也神光湛然,想必已恢覆如初並無大礙。而為人時的軀殼,大約是有影響吧,畢竟不是原裝,普通人類的脆弱□□如何能承載上古神獸的強大靈魂?”

“說實話九年能在人間待上十幾年才回來我還挺驚訝的,照理來說以他魂靈的強大程度,應該一投入人身便立刻暴斃才對。”

卿白修長的手指猛地蜷縮,毫無血色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沈默了片刻,他嗓音低啞地問:“十幾年……是十幾年?”

“十八年吧。”殷為懷感嘆,“花兒一般的年紀啊,這樣說來還有點可惜,也不知十八歲的九年大人是何模樣?會不會春心萌動鐵樹開花趁著青春談場酸酸甜甜的戀愛~”

小吳眼瞅著卿白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殆盡,整個人好像千年玄冰雕刻而成,連忙打斷自家上司的暢想:“還有記憶呢?那個、那個九年大人魂靈回歸後會不會想起曾經做人的記憶?”

“想起?”殷為懷挑眉,“想起的前提是忘記吧?為什麽你們會覺得他魂靈回歸後會忘記做人那些年的記憶?”

“!!!”殷為懷突如其來的敏銳把小吳驚到了,她下意識看向垂眸不語的卿白。

卿白沈默良久,說:“因為他真的忘記了。”

殷為懷沒有急著追問,只用一種很奇異的目光看著卿白,手捏下巴像是在思考他這短短一句話背後隱藏的信息量。

把自己定位在前排吃瓜群眾與上司捧哏心腹(大患)位置上的小吳更是大氣不敢出,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瞅瞅那個,直覺即將聽到那場發生在某位神獸大人遲來的青春期裏酸酸甜甜戀愛的餘音……而她那位上司甚至、可能、也許、多半還沒意識到眼前人就是那位大人曾經春心萌動鐵樹開花的對象、被老牛吃嫩草的嫩草本草!

小吳遺憾扼腕:恨不能錄像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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