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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野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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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野廟

“我不是貓……算了。”和個小猴計較什麽, 這段時間不知道強調了多少遍的卿白放棄掙紮,“你是一直會說人話,還是……之後才會的?”

中間省略那一下, 即是怕刺激到小猴, 也是因為卿白現在確實拿不太準這小猴經歷過什麽、現在是什麽狀態。

閑話幾句還是有效果,小猴徹底放松了,沈默的哀蟬被它當成樹幹手腳並用的往上爬, 然後屁股一擡坐在了肩膀上, 一只爪子抱著哀蟬光溜溜的腦門另一只爪子也不閑著, 一會兒揪揪耳朵一會兒撓撓後腦勺……如果揪的撓的是它自己的耳朵和後腦勺就更好了。

小猴一張毛臉堆滿了疑惑:“我當然是一直都會說話呀。”

說話, 與說人話, 一字之差,卻天壤之別。

就如在母語之外掌握一門外語, 何況這還是垮種族的外語,雖然大家都是靈長類。

但看這小猴真切疑惑的模樣,估計是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來了, 卿白幹脆輕輕放過, 把話題引向輕松愉快的方向:“……你們都在一起玩些什麽?”

果然, 提到玩兒小猴瞬間來了精神,眼睛都亮了三分, 掰著手指頭對卿白說:“爬樹摘果抓蟲蟲!招貓逗狗掰苞米!”

謔, 樗山兩霸啊這是。

卿白正想細問他們抓蟲蟲的時候是不是偏愛知了, 就聽九年說:“既然如此,你該找那個熟悉的、陪你一起玩一起鬧的小光頭才是。”

說著, 九年還騰出手指了指再一次從他們身邊路過的小沙彌, 然後又點了點呆滯的哀蟬:“而不是這一個。”

聽了九年這樣直言不諱的發言,卿白那些原本準備好的委婉之言頓時失去了意義, 他不免心中一緊,猜想九年應該是感應到了什麽新的情況,並且已經由不得他們哄著孩子慢慢來了。

小猴腦袋一歪,還是天真活潑的模樣,但那雙黑黝黝的眼睛裏卻飛快閃過一絲幽綠色的光:“小光頭已經長大了,是大人,那個是假的小光頭。”

“我分得清楚,你別想騙我!”

還挺有邏輯,就是不太清醒。

得罪人的話不能全由九年一個人說,卿白搶先一步道:“小光頭已經長大了,那你呢?”

在小猴越發幽綠的眸光下,卿白一字一頓的說完了堪稱迎面直球暴擊的話:“你為什麽還是小猴子的模樣?”

幾乎是在話音剛落下的那一剎那,蹲坐在哀蟬肩膀上的毛絨絨小猴子徹底變了模樣——濃黑的黑影宛若一團清水也化不開的陳年老墨,有絲絲縷縷的黑霧緩緩朝著四面八方湧動,沒什麽形狀也沒什麽質感,要不是上面那兩團發著幽幽綠光的洞,和後面豎著的長尾巴,猛一看還真分不清前後左右,只有盯得久了,才能勉強從那團黑裏分辨出一個猴樣。

還真是今早蹲在窗外樹杈上和他玩木頭人的那團黑影……這算是被說回原型了?卿白想。

那兩團綠光滅了滅,大概是在眨眼睛,再次睜開眼後就見它急促地左看右看,那些原本緩緩湧動的黑霧像被什麽憑空吹了一口冷氣一般,猝然消散又乍然再起,有空洞嘶啞的聲音響起:“因為我已經……我已經死了……死了就,就長不大了……”

說完,小猴影突然發出淒厲尖嘯,一瞬間風停氣緩,周圍樹影凝固,有層無形的屏障悄然破碎,風再起時樹影婆娑搖碎一地金子般的陽光。

樹林不再是先前的樹林,羊腸小道不再望不到盡頭,不想重溫當年慘劇的也不止哀蟬一個。

在小猴尖嘯的前一瞬,九年就像早有預料一般擡手捂住了卿白的耳朵。

自從變回獸形卿白有許多不便,唯獨五感突飛猛進,其中聽力與視力最為突出,捂耳朵這種動作對如今的卿白只能說聊勝於無,調情意味高於實質意義。

“出來了……有沒有不舒服?”九年的聲音很冷靜,一點沒有剛剛傷害了一只小猴子脆弱心靈、打破了小動物天真幻想的自覺。

卿白搖搖頭,正要說話,山林深處突然遠遠傳來一陣陣尖嘯,由遠及近,越來越近,就像是在……回應小猴。

來不及反應,卿白眼前一花,不知九年帶著他又隱在了何處,大概是樹上?也可能他並未費心躲藏,只是換了個形態便輕易消失在所有活物與死物的視線裏。

卿白低頭看了看像安全帶一樣牢牢捆在他腰間的黑色蓬松尾巴,突然有點羨慕九年對於尾巴妙到毫巔的操控力。他變回靈犀幼崽後除了向別人解釋自己不是貓以外最大的煩惱就是那條多出來的尾巴,尾巴不是指甲也不是頭發,長了影響生活了可以直接哢嚓一刀剪掉,它是一個身體部位,就像四肢,但又不像已經磨合了二十多年的四肢那樣聽話,它總是有自己的想法,還特別喜歡和卿白的意志對著幹。

比如現在,在明顯即將發生什麽的情況下,為了盡可能不給給九年添麻煩,卿白的大腦向全身上下都下達了靜止的指令,身體器官包括四肢都第一時間響應指令,尾巴作為身體新晉部位對此自然也有反應,只是反應的方向有些微不對……它翹了起來,然後纏上了九年繞在他腰間的尾巴。

不能說有多明顯,只能說黑白分明,像極了兩條合為一股再撒點糖霜就能擱甜品店貨架售賣的——黑白巧克力麻花。

卿白清晰的感受到了九年的身體從自然到僵硬的全過程,雖然有點不合時宜,但卿白還真體會到了一種欺負老實人的隱秘快感。

眾所周知,貓咪的尾巴向來和身體與大腦各過各的,所以是尾巴自己動的手,不關他的事。

自欺欺人的‘免責聲明’一想好,卿白心裏那本就為數不多的不好意思便消散得更幹凈了,然後腦袋一擡,就看見一群不知道啥時候到的猴子擡著一個人形物體吭哧吭哧往樹林深處跑。

如果他的眼睛沒出問題,那個人形物體似乎是……哀蟬?!

卿白冷靜了兩秒鐘……冷靜失敗:“怎麽辦,哀蟬被猴子綁架了。”

九年腳下輕輕一躍,背著個貓也不影響他身輕如燕踏葉無聲,就這樣借著樹枝的遮擋與光影交錯,不遠不近的跟在猴群後面。

“它們不是在給我們帶路?”九年聲音清淡一如往昔,高速的跳躍奔跑也沒令其產生一絲顫抖。

卿白憐憫地看了一眼前面在猴群中‘眾星捧月’的哀蟬……都這樣了那團猴形黑影還蹲在他身上。

小不忍則亂大謀……誰叫他半道作妖作出個記憶幻境鬼打墻,要出去總要付出點代價。

於是卿白果斷點頭:“你說得對,它們是在給我們帶路,哀蟬就是路標。”

有了引路猴帶路他們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一間塌了一半的磚瓦房,或者說是一座無名野廟。

那廟白墻青瓦,無門無窗,檐門口擺著一個瘸了腿的紅泥香爐,屋裏一米高的磚臺上蹲了尊看不清臉的黑色泥塑,那泥塑既不像佛家的羅漢菩薩,也不像道家的山神土地,雖然看不清面容,但看其身上綁縛得密密麻麻的紅色粗布繩索,想來也不會是慈眉善目那一掛。

樗山深處竟然還有這樣一間廟。

更令人意外的是,這樣偏僻殘破的小廟‘香火’還挺旺盛,今天這樣不年不節的日子門口都跪了一地人,還都是熟人。今早農家樂飯廳那兩大桌人除了燕姑娘全在這兒了,就是狀態都不太好,不是鼻青臉腫,就是昏迷不醒。

看來他們之前在罅隙看戲、樹林打轉的時候錯過了一場惡戰。

這樣看來那位燕姑娘還真沒有和他們信口胡說,人家說是來踢館砸廟還真是來踢館砸廟,只是此廟非彼廟,砸的不是和尚廟是無名野廟。

從廟的規模來看他們這種行為絕對算是欺軟怕硬柿子挑軟的捏,並且還有仗著人多勢眾以多欺少的嫌疑,至於為什麽會落得如此下場,大概是他們錯估了山中猴群數量以及戰鬥力。

卿白快速掃了一眼小廟四周,光是他肉眼可見,明處便有將近五六十只猴。

所以還是人帶少了……卿白看著在幾個已經衣衫不整的保鏢三百六十度保護下依然跪地不起的唐先生想,既然想以多欺少就該拉幾百上千號壯漢直接用人海戰術把樗山碾平,帶十來個不同教派的神棍半仙進山一旦‘法術’傷害不夠就只能像這樣躺平。

不知是不是看在那個小猴的面子上,猴子們並沒有為難哀蟬,雖然算不上輕手輕腳但把人丟在廟內空地時至少還記得往地上墊了層幹稻草,和外面那些跪了一地的殘兵敗將相比絕對稱得上是溫柔了。

見狀卿白也放心不少,正想定睛研究研究廟裏那尊一看就大有問題的泥塑,那幾十只猴子突然停下動作齊聲呼嘯,震飛半林飛鳥。

卿白雖然沒見過這等陣仗,但稍微動動腦子也大致能猜到它們這是在做什麽:“……猴王要出來了?還挺有排場。”

卿白猜得不錯,在陣陣呼嘯聲中一只體型比其他猴子整整大了一圈、毛色也格外茂密柔亮的猴子從林中蕩枝而來,它嘴裏叼著一根結滿毛桃的桃枝,大而靈活的手掌裏還捏著一個塑料口袋,裏面裝了小半袋看不清品種但活蹦亂跳的蟲子……不像是覓食,像是目的鮮明的專門去尋了這些‘華而不實‘的小東西。

猴王落地後長臂一擡,猴群瞬間安靜,令行禁止紀律嚴明,對比之下,那片歪七扭八躺了一地的神棍們越發像是烏合之眾。

仔細打量了一番閃亮出場的猴王後卿白驚嘆:“謔……這還是位猴中武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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