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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沙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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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沙彌

他們畢竟遠來是客, 又在人家廟門口‘大放厥詞’,如今門雖開了,卻莫名有點心虛。

戚小胖悄悄捅了捅哀蟬, 讓他這個‘本地人’出面交涉。

誰料從來見人三分笑的哀蟬竟然楞在原地一動不動, 臉上的表情就和活見鬼一樣……不,以他和尚的身份,見鬼說不定都比這鎮定。

就算以這小沙彌的年紀在廟裏論資排輩還排不上號也很失禮, 實在失禮。

“那個……”隊友關鍵時候掉鏈子戚小胖再心虛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然而才剛開口就被剛剛還在發楞的哀蟬物理消音。

“別說話。”哀蟬還是那副見鬼的表情, 甚至因為出手捂戚小胖嘴的動作過於幹脆迅速如雷霆閃電出擊而顯得他像個上門來踢館的武僧。

……不過和尚廟之間真的有踢館的說法麽?被捂住嘴的戚小胖忍不住瞎琢磨。

托九年站位隱身的福, 卿白的位置雖然稍稍落後一步, 卻反而看得更全面,只是那半邊身體藏在門後的小沙彌怎麽越看越眼熟, 越看越……

“這是從前的我。”哀蟬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石破天驚,差點沒把戚小胖嚇得二度中暑。

戚小胖一把拽下嘴上封印:“這這這……小和尚是你?”

哀蟬點頭,臉上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

戚小胖深吸一口氣轉頭去仔細打量那小和尚,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他哀蟬還真是……高攀了。

戚小胖表情覆雜, 用詞委婉,生怕傷了兄弟的心:“有沒有一種可能, 我是說可能, 他和你只是發型比較像, 畢竟發型對精神面貌的影響挺大,看錯眼也情有可原, 當然這只是我的一種猜測而已, 也不一定對。”

哀蟬長相不算差,畢竟他換上袈裟稍微裝模作樣就寶相莊嚴似泥塑覆生, 但那更多還是氣質使然,平日裏雖然不修邊幅可那十多年的佛不是白念的,那些經文焚香早已浸潤進他的骨子裏,只要他不刻意收斂,一舉手一投足便都是禪意。

然而氣質雖然能改善感官,卻沒法兒實實在在的改變五官,哀蟬的長相算是舒服端正,可這小沙彌卻是精致俊美。

眉似破曉遠山黛,目若夜闌溪水清,最絕的是眉間那一顆不偏不倚的朱砂痣,不僅襯得肌膚雪白,還點亮了那一身灰麻納衣,說眉清目秀唇紅齒白都俗了。

……哀蟬說這小沙彌是他小時候,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在碰瓷。

戚小胖不信,卿白卻恍然大悟,難怪他瞧著眼熟,原來是哀蟬,竟然是哀蟬。

“……你痣呢?”卿白好奇問。

“點了。”哀蟬不知想到了什麽,難得露出點厭惡的情緒。

他卿哥這樣問那就是真的了……這小沙彌真是過去的哀蟬……哀蟬小時候真長這樣……

難以接受的戚小胖嘴巴張張合合半天,憋出一句:“歲月太無情了。”

卿白自然懂戚小胖這話的意思,不僅懂,他也有些感慨:“是啊,太殘酷了。”

可見歲月就是豬飼料,即便那飼料是素菜齋飯,也能把玉雪小正太餵成人字拖宅男。

哀蟬:“……”

九年輕咳一聲,善良的轉移話題:“我們入罅隙了。”

戚小胖難得沒有一驚一乍,只是木著臉點頭:“是啊,太突然了,嚇死個人。”

九年又咳了一聲,有點尷尬,一雙淺淡的眼眸不自在地眨了眨,那眼睫毛長的密的,總讓人疑心每次他眨眼都會扇起一陣小風。

卿白暗笑,正準備給九年救場,那小沙彌卻先開了口:“你們說完了嗎?”

幾人對視一眼,默契的把話語權讓給了哀蟬。

九年是本來就不愛發言,戚小胖是反應過來後下意識有點怵,誰知道罅隙裏的‘人’是什麽東西?卿白則是想再觀察觀察。

哀蟬一直和他們在一起,這個不知道主人是誰的罅隙裏卻有個小哀蟬來‘開門’,難免讓人好奇罅隙主人與哀蟬之間的關系。

哀蟬垂眼與小沙彌對視了片刻,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次的期末考試過了嗎?”

嘶……戚小胖悄悄倒吸了一口涼氣,知了可真是個狠人,連小時候的自己都不放過!

歲月不僅是豬飼料,還把我們餵成了小時候最討厭的大人模樣!

小沙彌大概也沒想到這個大人版本的自己這麽會說話,反應了一會兒才皺起眉頭,有些煩躁的樣子,然而他生得好看,再不耐煩的表情放到這張玉雪小臉上看著也怪可愛的。

可愛的小沙彌仰著頭翻了個可愛的白眼,悶聲悶氣地說:“你自己什麽水平自己不知道嗎?”

“哇塞,知了小時候這麽有脾氣的哦!”戚小胖挪到九年卿白身邊小小聲驚嘆。

哀蟬被懟了臉上表情反而松和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緊繃著,他蹲下身,與門後的‘自己’平視:“我今年研究生畢業了。”

這是事實,但放在這時候說總有種微妙感,像是賭氣,又像是炫耀。

“你知道什麽是研究生嗎?”哀蟬揚了揚眉毛,耐心的給小沙彌解釋什麽是‘研究生’,“就是比大學生還要厲害懂得還要多的人。我,現在是研究生水平。”

實錘了,他就是在炫耀。

幼稚得戚小胖都有點看不下去了,悄悄翻了個白眼。

你一個和尚學歷水平高有什麽用?帥才是一輩子的事!你已經失去了上天賜給你最大的財富!

小沙彌呆呆看著眼前神動色飛的哀蟬,不知是在消化哀蟬給他解釋的‘研究生’的定義,還是沒想到自己‘長大’以後會變成一個這樣的大人……總之沈默得相當意味深長耐人尋味。

卿白也看不下去這欺負‘小孩兒’的畫面了,於是他選擇移開視線不看,擡爪拍拍九年手腕,又擡擡下巴示意九年擡頭看屋檐:“上面掛著東西。”

九年定睛看了一眼:“是蟬。”

戚小胖跟著轉移視線,嘴裏還說著:“不是滿廟門都掛著蟬……我糙這麽大?!

戚小胖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眼前哪裏還裏還有多得能讓密集恐懼癥患者昏厥、怕蟲人士尖叫的‘蟬門簾’,朱紅色的廟門高大又鮮亮,門上金色的半圓銅釘更是亮得刺目,一看就知道是才刷的漆,再往上看,描金匾額的正中間垂著一條又細又長的草繩,繩子末端是一只成人拳頭大的蟬。

與之前被草繩或穿肚而過、或栓翅固定、或當頭開洞不同,這只蟬受到的待遇堪稱溫柔,只是被栓住了腳,除了行動範圍被限制能飛能叫,甚至那草繩上還栓了一捧嫩枝供它吸食汁液,於是它的掙紮也顯得漫不經心,翅膀都沒動一下。

不過它實在太大了,至少是卿白見過的最大的蟬,連顏色也和那些普通的黑褐色的蟬不一樣,它是灰色的,透明的翅膀自帶光澤,讓它在靜止不動時像個金屬工藝品。

顯然戚小胖欣賞不太來這種硬核藝術,‘蟲盲’外加輕度近視,這種灰撲撲還帶半透明翅膀的大蟲子只會讓他想起網上一個惡搞表情包——‘xx蟑螂很擔心你’。

噫~~~

不僅卿白和戚小胖看不下去,小沙彌也不想理會這個糟糕的大人了,再度翻了個白眼後把門縫開得更大,然後擡腳跨過對他來說有點高的石門檻,他站在屋檐下,仰頭望著掛在牌匾下面的蟬,露出一個有些歡喜的表情來,驚嘆道:“好大呀!”

蹲在地上沒有起身的哀蟬也擡頭看向上方的蟬,似嘆非嘆地跟著說:“好大呀……”

小沙彌瞪了哀蟬一眼,還出聲強調:“這是我的!”

誰知哀蟬竟然也跟著較起了勁:“你的不就是我的?”

小沙彌瞪著哀蟬,氣得臉頰鼓鼓,還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看著可憐又可愛。

戚小胖終於看不下去了,熟練的出言打圓場:“你的你的都是你的!知了你也是,多大的人了和還是小時候的你自己較什麽勁?”

嘴上教訓了大哀蟬戚小胖又眼珠咕嚕一轉,瞬間想到了個占便宜的好法子,於是它用哄孩子的嗓音道:“哎,這蟬掛這麽高小弟弟你也夠不著,小胖哥哥幫你拿下來好不好呀?”

讓小知了當著大知了的面叫我哥哥,刺激!

卿白看了一眼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的戚小胖,和面色不改一點也不著急的哀蟬,直覺戚小胖的小心思沒那麽容易成真。

果不其然,小沙彌理也不理戚小胖,冷哼一聲手腕一甩——只聽得嘩啦一聲,像是珠玉碰撞,又像是石頭相擊,下一秒小沙彌小小的手裏就多了一根草繩,他捏著草繩尾端,灰白色拳頭大的蟬扇著翅膀飛在半空中,就像游樂場裏的小朋友牽著卡通氫氣球。

拿到了蟬以後他還不忘揚頭看戚小胖一眼,那不羈的小眼神,就像是在說你才是弟弟。

“知了小時候也太有個性了吧……”戚小胖服了,他都沒看清小知了是怎麽出的手!

卿白沒有應聲,他的目光凝固在了小沙彌手腕上,隨著小沙彌的動作納衣長袖往手肘滑落,露出了小孩肉嘟嘟的小臂,和纏在小臂上的珠串。

那應該是大人用的珠串,戴在小孩兒手上即便纏了三四圈還是有點松垮。

珠串的主體大部分是黑褐色的細窄圓柱形珠子,大小顏色都不是很均勻,間或夾雜著點琥珀蜜蠟等顏色鮮亮的寶石做點綴,看得出來這珠串很有些年頭,那些點綴的寶石已經有了只有長年摩挲把玩才會有的溫潤光澤,可數量最多的黑褐色珠子雖然邊緣也泛著油潤的微光,卻依然顆粒感很強,給人一種……麻麻賴賴的感覺,總之就是看著不太舒服。

卿白正思索那是什麽菩提制品還是老木料壓的新鮮珠子,就聽見哀蟬用冷聲冷氣的語調說:“那是嘎巴拉。”

嘎巴拉……人骨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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