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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枉費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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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枉費心機

“為……為什麽?”

聽了常秋秋的話, 第一個提出疑問的竟然是已經被戚小胖等人默認為是常秋秋用來掩人耳目的‘傀儡’的周小雅。

從沒有出聲的人冷不丁來這麽一下子就很嚇人,更何況她還肉眼可見的不是人。

戚小胖直接被嚇得嗷嗷叫,他一叫陳橋西也閉著眼睛跟著叫, 一時間密閉的體育器材室被這兩個人搞出了鬼哭狼嚎震耳欲聾的鬼屋效果。

卿白嘖了一聲, 默默揉了揉耳朵。九年久處陰間,地獄裏那些真實的鬼喊鬼叫都能當背景音樂,承受力明顯更強, 表情都沒變一下。至於班別意和高臺, 這倆一個小手術拖成大毛病, 一個被班別意的話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根本無瑕反應。

於是周小雅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 常秋秋就成了第一個回應的,她的腦袋垂在胸前, 渾濁的眼珠子幽幽地盯著周小雅,那扭曲的表情也帶了點驚異,喉嚨漏著氣說:“我這模樣都沒把他們嚇到, 你就出了個聲, 就把人嚇成這樣……沒想到都做了鬼了, 還是你厲害。”

陳橋西:“……”不是,這有什麽好比較的?而且不是沒被嚇到, 我都被你嚇吐了好嗎?!

戚小胖則是兩眼蚊香圈, 怎麽也沒想到‘常秋秋’是真的常秋秋, ‘周小雅’也是真的周小雅,他那‘天才等式’是真天才, 完美閃避所有正確答案。

周小雅像是沒聽出常秋秋話裏的陰陽怪氣味兒, 她往前走了一步,重覆道:“為什麽?”

細聲細氣, 陰氣森森。

常秋秋被問得拉下了臉,是真·拉下了臉,那張在她破碎後腦勺和扭曲四肢的襯托下還算完整的、素白青澀的臉像是突然失去了肌肉支撐一般,連帶著頭頂所剩不多的頭皮一同往下拉,然後又在人中的位置往裏凹陷,就像憑空被什麽堅硬物體狠撞了一下,力度之大,幾乎橫斷了整個腦袋,可又偏偏沒徹底斷,還剩一點破碎的皮肉勉強牽連著……只是再也無法以肉眼分辨那堆爛骨碎肉哪邊是前哪邊是後了。

常秋秋臉上……姑且還能稱作臉的部位上有條裂縫一開一合,幽冷的聲音從裏面飄出來:“替你償命啊。”

周小雅仍是呆呆的,仿佛感受不到常秋秋周身幾乎凝滯的怨氣,就像個被設定了固定程序的老式覆讀機娃娃,再一次反問:“為什麽要替我償命?”

眼瞅著常秋秋的身體內部已經開始發出嘎嘣嘎嘣的悶響,陳橋西生怕周小雅再反問兩句常秋秋能塌成一灘肉泥,連忙插嘴解釋:“你意外去世後,學校和警方沒找到鎖門的人,最後以意外結案了,之後學校因為校園暴力的事處分了常秋秋……”淦,後面的事他也不知道了啊!

周小雅盯著陳橋西:“為什麽要替我償命?”

那煞白臉上認真的表情好像在說‘所以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陳橋西急得滿頭大汗,要不是這家夥是鬼,他指定上手把她嘴給物理消音……祖宗你可別在反問了,再問就真要出人命了,你是死透了,我們還沒呢!

九年打量了周小雅一眼,輕聲道:“她只是一片殘魂,神智不清明,只記得少許生前事,太覆雜的、與她死無關的,她都理解不了……”

卿白點點頭,心道難怪。

一邊的班別意緩過來神,掙紮著要站起身,還是初中生身形的高臺差點沒扶住,還是戚小胖眼疾手快搭了把手才成功把人撐起來。

只是撐起來以後戚小胖的心反而更緊了,擡眼朝卿白遞了個焦急的眼神——老班情況真不太好了,他扶著都覺著燙手。

卿白心裏也憂,卻沒說什麽,只輕輕扯了一下身旁還打算說點什麽的九年,把說話空間讓了出來。

九年向來與他有默契,一個動作就明白了卿白的意思。

班別意沒發現卿白與九年的小動作,他現在也沒多餘的精力觀察其他,光是這樣站著看著周小雅,就已經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然而他並沒有露出痛苦的表情,語氣雖然虛弱,但依然很溫和很有耐心,就像他從前每次給周小雅講解那些對他而言十分簡單的數學題目:“你意外死亡以後,學校針對學生間的霸淩問題做了次大整頓,常秋秋被當做典型通報處分……你的父親應該是誤會她在你生前也曾欺負霸淩過你,甚至是……甚至是她把你鎖在器材室導致你病發身亡……所以才開車撞了她。”

“也不算是誤會,本來就欺負過,把人假發都薅下來了……”陳橋西也不知哪裏來的包天狗膽,在班別意話音剛落下就小聲嘟囔了一句。

臉皮已經拉回原位的常秋秋居然也不生氣,還嘻嘻笑了一聲:“是啊,我是自己做了孽,活該倒黴——”

“對不起!”一直細聲細氣的周小雅突然音聲如鐘,打斷了常秋秋的自嘲不說,更嚇著了其他人。

短暫的錯愕過後卿白挑了下眉,這不是理解能力挺好的?

九年面色不改,心裏已經有了計較。

常秋秋沈默了許久,再開口時還是接著把剛才被打斷的話說完:“……但沒做過的事就是沒做過,我不想就這麽背著別人的黑鍋死也死得不明不白。”

原本挺有氣勢的一段話,分成兩截說莫名就顯得有點弱氣。

常秋秋撇了下嘴,突然覺得好沒意思:“你又道什麽歉?從前種種,只有我對不起你,沒有你對不起我……又不是你開車撞的我。”

陳橋西瞪大了眼睛:“人死了還能重新做人……重新做鬼?”

高臺班別意雖然沒說話,但眼神是一樣的驚訝……這真是他們認識的那個常秋秋?張揚跋扈的常大小姐?

常秋秋翻了個大白眼,眼球翻轉露出視網膜血管的那種‘白眼’,很嚇人,但又透著點詭異的‘活氣兒’。

“人都死了這麽多年了還不許我改過自新嗎?”

被‘手動禁言’的九年湊到卿白耳邊,輕聲提點道:“她身上有幽冥氣息,應是從枉死城出來的。”

枉死城?卿白眼眸輕動,同樣小聲回道:“枉死城還負責死後再教育?”

九年沒想到卿白的重點是這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許許許!”陳橋西被那對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瞪得不敢再廢話。

高臺卻要問清楚:“那你為什麽要把我們弄來困在這裏?”

常秋秋靜了一會兒,頭一歪,一臉理所當然地道:“我說了,我不想背著黑鍋死得不明不白,自然就要費心思找到那個真正的兇手,可是我已經死了不好動作,只好讓你們來了……”

高臺沈下臉:“要是我們沒找到呢?”

常秋秋臉上掛著笑,沒有半點遲疑地說:“那就再換一批老同學來找就是了,等我把當年初三二班的同學老師都湊齊,總會找到的。”

這話說得輕巧,眾人卻聽得心頭發寒,那一點兒因為常秋秋說她‘改過自新’和過於活泛的陰陽怪氣而放下的警惕再度提起……鬼果然是鬼,即便她裝得再像人,也已經不是人,看待問題處理問題的角度與做法已經從根子變了。

“可我們會死。”高臺扶著班別意,咬著牙說。

常秋秋轉了轉腦袋:“人總是會死的,周小雅死了,我也死了,你們不能死嗎?”

這尼瑪還敢說改過自新???比從前更兇殘了好嗎!!!

陳橋西腿都軟了。

卿白看了九年一眼:“你們的教育水平不錯。”

九年:“……”

卿白註意到門縫外已經沒有光亮透進來,屋內陰暗的光線也所剩無幾,‘天’要黑了。

班別意的身體已經不能再拖,卿白自覺已經給夠他們說話的時間與空間,當即直言道:“既然現在已經找到兇手,你可以放我們走了。”

常秋秋搖頭,頭發碎塊滿地亂彈:“我找不到他,你們不能走,幫我找。”

這話著實氣人,從心如戚小胖都忍不了,仗著卿白和九年在,冒頭吐槽了一句:“又要幫你找真兇又要幫你抓人,我們又不是警察……是不是抓到人了以後還要幫你解決掉他啊?”

“這個倒不用你們。”常秋秋表情還挺認真,揚著嘴唇說,“我可以自己來。”

“你自己也來不了。”卿白撿起地上的校報,再一次遞到常秋秋面前,蒼白修長的手指點了點上面那則通知,嗓音冷淡地道:“你忘了,李楠十年前就生了大病。”

“運氣好的話現在已經死了。”

“對對對!”陳橋西也急忙接話,就想讓她死心好放過他們,“你忘了嗎,李老……李楠得的是癌,治不好的,當時學校還組織了全校捐款,你給的錢最多……”

常秋秋揚起的嘴唇一點點落下,身上那點不合時宜的‘活氣兒’徹底散了,整個鬼恍恍惚惚的,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陷入另一重迷霧。

“我忘了?我忘了?他,死了?那我費盡心思處心積慮不過是……枉費心機?”

只是一句話的功夫,體育器材室內的最後一絲光線也沒了,在突如其來的陰冷黑暗中,戚小胖陳橋西驚聲尖叫,卿白卻敏銳感知到耳邊有風掠過,清冷又迅疾,鋒利過世上一切刀刃,帶著九年所說的幽冥氣息,一往無前地往前斬去……然後‘哢嚓’一聲脆響,罩在‘天’上的殼,碎了。

被黑暗徹底裹挾的那一秒卿白突然沒來由地想,幽冥若真有味道,應當是水汽混合腐朽草木的陳舊氣息,越陳越濃,越舊越香,就像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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