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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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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警探

在光重新透進來的那一剎那, 卿白的眼睛並沒有睜開,但他卻‘看’到了立在光裏的常秋秋,她依然穿著紅色長裙, 只是裙子與小高跟皮鞋都尺寸正好, 她也四肢纖細筆直,頭發濃密後腦圓潤,一副青澀的少女模樣。

她表情有些懊惱又有點得意:“這是我中學畢業宴要穿的裙子, 好看吧?”

常秋秋拎著裙擺輕盈地轉了個圈, 鮮紅裙擺飛揚, 像半開的玫瑰。

卿白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 他心中毫無雜思,就像天生便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做一般極其自然的上前一步站到常秋秋面前, 然後擡起手,蒼白指尖輕輕點在常秋秋額心。

常秋秋沒有躲,她擡眼靜靜看了一會兒卿白的手, 渾濁的眼球逐漸清亮, 在最後一根血絲消褪下去後, 她眨了眨重新黑白分明的眼睛,輕輕嘆了口氣, 語氣難過:“其實, 我真的改過自新了……只是又給人騙了。”

卿白嗯了一聲, 沒說信還不是不信……他有些累,就那一瞬間, 他累得甚至維持不住擡手的姿勢, 只能任由手臂落下。

大概常秋秋想取信的也不是他這個陌生人,說完這話便擺了擺手, 就好像把身上的難過一掃而空,然後她又說:“行了我要回去受罰了……帥哥你看著就比我聰明,可千萬要小心哦,騙我的人和你……很像,長得像,氣質也像。”

“這年頭,果真是長得越帥的越會騙人……”這是常秋秋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完便如清晨薄霧消散在太陽底下。

只是那霧中裹挾著密密麻麻的小黑點,像夏日傍晚路燈下成群飛舞的小飛蟲,殺傷力雖然不大,但總讓人忍不住皺眉……不如李蒼蒼消失時幹凈。

等卿白完全睜開眼睛,才發現他們是在醫院十七層的大天臺上,站得高,風也大,呼哧呼哧四面八方的刮,剛從罅隙出來身上免不了帶上的那點陰怨之氣也禁不住這樣吹,幾下便消失得幹幹凈凈……卿白揉了揉被風吹過驟然輕松的肩膀,心道這風來得倒是及時。

除了他,其他人暈了一地,再轉頭去尋九年,身側空無一人,卿白並不覺意外,只是放下揉肩的手時,眼風順勢掃過記憶中九年站立的位置,在本該空空蕩蕩的地方發現了一把傘,一把小巧的折疊傘,幹幹凈凈,在傘柄處還有上京第三醫院的字樣,一看就是順來的。

卿白剛撿起地上的傘,耳邊就響起了一道細聲細氣的聲音:“你……你好。”

是周小雅。

卿白挑了下眉沒有說話,傘裏的小殘魂也不介意他的冷淡,禮貌地打完招呼後繼續細聲細氣地說話:“他說我還可以存在四刻鐘,我想再看看他,你能幫幫我麽?”

雖然周小雅的話裏沒有帶一個名字,卿白還是瞬間分辨出那兩個‘他’分別是誰,四刻鐘,也就是一個小時……

卿白抿了下唇,輕聲道:“我能幫你什麽?”

折疊傘安靜了一會兒,像是自己都沒想好,再開口時聲音更小更弱了:“把我放在他旁邊就好……”

卿白擡頭看了下天,雖然在罅隙中經歷了天黑,但外面依然艷陽高照,還不到下午。

卿白正要點頭,躺水泥地上的戚小胖就嘶著氣從地上彈了起來,像條甩著尾巴逃離鐵板的肥魚。

“燙燙燙!哎我去!這回怎麽還帶強制昏迷的呢?咱啥沒見過啊,小瞧人了不是……”也算是有了點進出罅隙經驗的戚小胖為了掩飾臨出罅隙前的那一嗓子驚天尖叫,眼皮還沒張全就開始給自己找補,連口音都憋出來了,結果眼睛徹底睜開後一看,只有卿白一個人全乎站著。

他啥慫樣卿哥沒看過啊?戚小胖瞬間肩膀一耷拉,不裝了。

“卿哥,九年大腿呢?”

卿白思考了兩秒,想找出個精準一點的詞匯來表達,但戚小胖只是隨口一問,問完註意力就被還躺在地上的其他人吸引了。

“哎呦,這地都燙得能煎雞蛋了,趕緊扶一把,好不容易安全從罅隙出來可別整成燙傷……哥哥哥哥哥哥!老班和地一樣燙!”

手裏折疊傘輕動,卿白連忙過去幫忙扶人,雖然沒有戚小胖說的那麽誇張,但班別意的確在發燒。

想起九年在罅隙中說的,出了罅隙之後這幾人都要大病一場……卿白不禁皺了皺眉,別人還好,班別意卻是病上加病。

“卿哥……”戚小胖咽了咽口水,小聲提議,“咱要不……打個120?”

卿白看了他一眼:“你腳底下就是醫院,要打也是打110。”

“為什麽要打11——” 戚小胖的話還沒說完,樓底下就傳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戚小胖莫名有點心虛:“哈哈哈還挺趕巧……”

卿白卻搖搖頭,直覺這出警十有八九和他們有關,剩下那一二不是班別意三人就是某個和尚,四舍五入也和他們有關。

果不其然,沒過五分鐘,天臺大鐵門就被一腳踢開……還是熟人。

曾在‘火葬場案’傳授了卿白不少‘重案證人如何低調生活’經驗的楊警官表情很覆雜:“說說唄,你們是怎麽在大門從外面上鎖的情況下進到天臺裏面來的?”

從小安分守己奉公守法,路邊撿到大於等於十元的巨款都要乖乖上交警察叔叔戚小胖哪兒見過這陣仗,聳拉著腦袋胖腳都內八了,左手抓右手,一副自覺把自己代入犯罪嫌疑人的心虛模樣。

和他一比,卿白就顯得很老油條,臉不紅心不跳,甩鍋的話張嘴就來:“這你要問醫院,我們只是來探望在這裏動手術的輔導員……就剛送進搶救室那個。”

旁邊的醫院負責人冷汗都下來了,連忙道:“警察同志,咱們這天臺長期關閉,是不對病人及家屬開放的,你們剛剛也看到了,那門鎖上的灰都那—————麽厚了,這這這我們哪兒知道會有人困在裏面啊。”

的確是想不到,也不應該,在場了解過情況的人都知道按照常理這天臺根本不應該有人,不光是門的問題,還有攝像頭,還有病人是怎麽在剛動完手術、在醫生護士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三天都沒人發現的……每一條都不能細想,越想世界觀越不穩當。

但人民警察卻不能敷衍了事,盡管誰都看得出來這裏面有太多的不可說。

楊警官雖然看著年輕,但已經辦過不少大案,經驗豐富,尤其對這類案件尤其豐富,當即把‘老油條’卿白放一邊,先從‘軟柿子’入手。

“醫院為什麽要封天臺?”

“哎,從前是不封的,偶爾會有病人和家屬上來透透風,後來有個癌癥晚期的病人想不開,偷偷拿大力鉗一點點絞開防護網後從這兒一躍而下……”

“……”

“卿哥卿哥!”戚小胖一點點蹭到卿白身邊,小聲又焦急地問,“等會兒咱們咋說啊?”

卿白主動找了個椅子坐下,班別意三人已經被送去急救,他們這會兒正在醫院臨時騰出來的休息室裏等消息兼接受調查。

卿白看了眼時間:“實話實說。”

上回火葬場案卿白就發現了,這位楊警官不簡單,不管是前期調查取證還是後來安慰建議,他的目光總會分一點在他身側空蕩蕩的空氣裏,當時以為是個人習慣,如今再看,就有些微妙了。更何況他提的最後一個也是最嚴肅的建議,是讓他去上京城隍廟拜一拜,並再三強調十分靈驗……

想起罅隙裏的種種,戚小胖倒吸一口涼氣:“那能實話實說?”

說了能有人信?信了能如實記錄?記錄了能放他們走?走了能順利回家?

旁邊跟著楊警官出警的年輕警察默默看著戚小胖,目光如電炯炯有神。

戚小胖一個激靈,當年軍訓剩下的那點殘餘記憶這會兒全用上了,條件反射立定站好:“實話實說,一定實話實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卿白默默扶額,不知現在說他們不熟還來不來得及……

有豐富經驗的楊警官很快和醫院負責人談完,把人送出去後又把小警官支出去領資料,等門關上後才坐到卿白對面,一副作勢要深聊的模樣,還不忘招呼戚小胖:“別站著了,都坐,你和小白是同學,我也就不說那些場面話了……”

小……小白?同學和場面話?戚小胖暈暈乎乎坐下,沒明白其中的邏輯。

“咱們就直接開門見山,你們在這醫院遇到了什麽?”

還真是夠開門見山的……頭一回直面警察叔叔調查的戚小胖手足無措,下意識看向卿白。

卿白淡定如初,而且說實話實說就實說實說,語言簡短精煉又不失細節,邏輯清晰而充滿條理,沒有砸京大文院的招牌。

更令戚小胖驚訝的是,楊警官好像完全沒有懷疑卿哥說的話的真實性,既沒有打斷敘述,也不覺得他們是嗑嗨了胡言亂語,表情還越來越嚴肅越來越凝重。

“……所以說,這裏面牽扯了兩條人命。”楊警官總結道。

卿白點頭:“周小雅的父親,還有當年的體育教師李楠,已經過去十年,不知道他們現在如何……”

他也實在想知道李楠身為老師當年為什麽要和一個學生過不去,若能有個結果,也算是個遲來的交代。

楊警官正色道:“你放心,我們會嚴肅調查。”

眼瞅著審訊……不,這都不能叫審訊,只能說是談話,即將結束,全程都沒有他啥事兒的戚小胖已經快要被大大的問號撐爆,終於在楊警官送他們出門時沒忍住小聲開口問:“那什麽,我沒有質疑的意思,真的沒有啊,我就是有點好奇,想問問……您就這麽信了?當然我們都是實話實說絕對沒有摻假,只是這事兒它真的很……很封建迷信很離譜……為什麽您……”

“入行這麽多年什麽離譜的案子沒見過?”楊警官笑了一下,眉眼間正氣凜然,“而且我就是專門處理這類‘離譜’案件的。”

戚小胖肅然起立,這這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穿梭在陰陽之間執法如山伸張陰陽兩界正義的玄學警探?

好……好tm帥!

卿白按開手機鎖屏,看了眼時間,正想問問班別意三人在哪邊急救,走廊裏突然響起了廣播聲,只聽護士小姐姐溫柔恬淡的聲音字正腔圓地念道——

“卿小白戚小胖小朋友,卿小白戚小胖小朋友,聽到廣播後,請速到8層服務臺,請速到8層服務臺,你們的哥哥正在這裏等你們!你們的哥哥正在這裏等你們!”

卿小白:“……”

戚小胖:“……這層是兒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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