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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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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秋秋

這話雖短, 包含的信息量卻巨大……

戚小胖恍惚間想起,他在跟著‘周小雅’進入體育器材室前,心裏還抱著判斷這個‘周小雅’是不是領主的想法。

當時想著關鍵在於他們進入器材室後遭遇的詳盡程度, 若是一筆帶過遮遮掩掩, 那主宰這方罅隙的領主就多半不是周小雅,而要是一步不漏詳詳細細的按照當年發展,那必然就是周小雅在控制了。

如今看起來像是一步不漏詳詳細細的在按照當年發展, 雖然因為慫, 他們幾個沒看到是誰鎖的門……但領主應該是周小雅毛病。

可瞅著卿哥的意思, 領主似乎是常秋秋……那到底是上心理輔導還是武力控制?

戚小胖混亂了, 搞不懂他絞盡腦汁才得出的‘詳細重演當年遭遇=周小雅是領主’的天才等式為什麽等到最後會等出來一個毫無關聯的常秋秋。

不光戚小胖混亂, 陳橋西三人更加混亂,他們可是在這鬼地方和這個常秋秋親密相處了三天!

三!天!啊!

卿白嘆了口氣:“能通融一下麽?剛才你也看到了門外是誰, 我們又何必在這浪費時間?”

常秋秋歪了歪腦袋,像是在認真思考。

隨著她的動作,有烏黑不明的小硬塊簌簌落下, 那硬塊邊緣還纏繞著絲絲縷縷頭發絲……像是血液與其他身體組織浸透糾纏成團的頭發, 幹透後凝結成塊, 只要稍微一動,便順勢脫落……

卿白離得近, 註意到常秋秋雖然面部完整, 但後腦卻異常幹癟, 即便是扁頭,也不該似這被砍刀橫切一刀般扁平, 更何況還有她這身長長紅裙都快要遮不住的破碎骨架。

卿白下意識推測, 這些痕跡不是從高處墜落,便是遭重物擊打, 或是被車撞擊碾壓,總而言之是死得不能再死。

或許是因為失去了偽裝,常秋秋連聲音也難得掩飾了,原本俏皮靈動的嗓音變得嘶啞含糊,好像喉嚨裏插了根斷裂的骨頭,一張嘴說話就下面咕嚕咕嚕冒血、上面呼呲呼呲漏風,她說得艱難,聽的人也頭皮發麻。

“我、找不、找不到他。”

“找不到誰?”卿白試探著道,“李楠?”

常秋秋點頭,整個人仿佛柔若無骨……是真的無骨,連接她腦袋和身體之間的那根脖子就好像沒有骨頭一樣,一個簡單的點頭動作腦袋翻了三百度,剩下六十度還是因為沒骨頭的脖子和有骨頭但不一定完整的肩背勉強支撐出來的。也正因如此,眾人這才發現原來她的後腦破爛得就像個熟過頭又慘遭暴力拍打的沙瓤西瓜,脆裂爆漿汁水橫流。

發現之後人當場就崩潰了,尤其是之前一言不合就和常秋秋互相陰陽怪氣的陳橋西,直接扶墻嘔吐,想到之前吃的水果裏剛好也有西瓜,頓時吐的更兇……要是知道常秋秋是這麽個模樣,他寧願把嘴縫上!

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鬼的戚小胖的心理承受能力要強一些,聯想也更豐富一些,在正面目擊常秋秋後腦勺的那一刻,他的心情居然詭異的很平靜,只是突然想起了在醫院大堂接待臺後面吃奶油蛋糕的小護士……當時她吃的,真的是草莓奶油蛋糕嗎……嘔!

班別意和高臺運氣比較好,一個燒得昏昏沈沈兩米開外人畜不分,一個忙著扶人剛好錯過刺激畫面,僥幸保得體面。

常秋秋並不知道她一個點頭的動作殺傷力這麽強,如果知道,她可能會選擇用後腦勺看人。

而此刻,她只是反覆重覆著一句話:“原來……是他鎖的門,是他鎖的門……為什麽?為什麽他要這麽做?為什麽……”

一個當事人不在,一個當事鬼懵懵懂懂,看著比他們還要茫然,在場無人能回答她的疑惑,於是她只能反反覆覆地問為什麽。

常秋秋每重覆一次,器材室內的陰怨之氣便濃厚一分,卿白皺眉,他能感覺到正沿著地面迅速往上攀升的寒意,轉頭看了一眼軟趴趴靠在高臺身邊的班別意,和身邊看著沒什麽不同其實已經有點不耐煩了的某人,卿白果斷沈聲打斷常秋秋。

“受害者都沒出聲,你這麽憤怒做什麽?”

覆讀機常秋秋被卿白一擊卡殼,胃酸都嘔出來的陳橋西大約是排水成功,腦子也跟著回來了一點,啞著嗓子跟著說:“就是啊,人家真正的受害者都沒鬧,你在這兒鬧什麽,你不是討厭周小雅嗎?什麽時候這麽……等等,你是常秋秋嗎?”

幹嘔半天除了口水啥都沒嘔出來的戚小胖小聲道:“有可能是周小雅假扮的……”

高臺想得比較細,記性也好,迅速回憶起在教室裏的對話:“之前你們說辦公室裏的班主任是假的,是把我們困在這裏的…人制造的傀儡,那個‘人’就隱藏在我們身邊,還問我們覺得它現在是誰的模樣,那會兒我們都以為它是周小雅的模樣……所以其實它一直都是‘常秋秋’?”

“說不定常秋秋剛進來的時候就已經被搞死了!她附在常秋秋的身上,為了不露餡故意第一個進辦公室,故意說自己的名字,然後順理成章的縮水變成初中生模樣和我們混在一起……”陳橋西還沒有放棄他的‘名字變小論’,並且成功被自己的猜測驚出一身白毛汗。

戚小胖順著道:“周小雅目標太明顯了,扮成常秋秋的模樣更好掌控全局。”

常秋秋大抵是沒想到死了以後居然還會遇到這種需要證明自己是自己的情況,陰間又沒身份證,喉嚨裏咕湧半天,也只說出一句幹巴巴的:“我是常秋秋。”

陳橋西三人沒有說話,表情卻充滿懷疑。

卿白怕他們再懷疑下去脾氣不算好的常秋秋真會用‘事實’證明自己的身份,到時候承受不住的還是他們……地方本來就不大,再吐就真沒地兒下腳了。

“你是故意第一個去回答問題的?”

常秋秋又點了下頭,後腦勺的‘頭發塊’已經要掉光了,露出裏面紅白黃混合似破棉絮一樣的內容物。

“是……我死的早,一直是初中時的模樣。”

一直是初中時的模樣,怕被其他人察覺,所以第一個進辦公室,第一個縮水變小……

高臺三人這時才恍然發覺,他們好像的確不記得剛進到這裏面時的常秋秋是什麽模樣了。他們只記得班別意是穿著病號服的虛弱青年,高臺是西裝革履的金融經理,陳橋西是半禿的格子衫碼農,只有常秋秋,她好像一直都是穿著紅裙的少女模樣。

卿白的關註點並沒有像他們那樣跑偏,繼續問道:“你是初中的時候去世的?為什麽他們不知道?”

聽卿白這樣問,高臺三人生怕又是記憶出了錯,連忙搜索記憶,然而無果。

陳橋西:“除了周小雅,我不記得有其他初中同學去世。”

高臺班別意也點頭。

常秋秋笑了一下,艷紅的嘴唇在素白的臉上勾出一個僵硬的弧度,表情僵硬陰森,話倒是越說越順,像是在逐漸適應這具破敗的軀體:“你們當然不記得,我是畢業以後死的,憑咱們班‘和諧友愛’的同學情誼,怎麽會有人知道……”

回來了,那個陰陽怪氣的常秋秋回來了。

聽著這熟悉的陰陽怪氣,陳橋西三人心裏居然松了口氣。

“因為周小雅的意外,和感情確實生疏……我們這些年來一直沒有組織過初中同學會,不知道常秋秋去世的事也……正常。”發了半天瘋的陳橋西終於撿起班長身份卡,主動找補解釋。

卿白點了點頭,表示理解,然後接著問:“你去世和周小雅有關?”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不僅戚小胖陳橋西高臺班別意驚得瞪大了眼睛,就連已經放棄提示引導,專心做好兜底準備的九年也沒忍住眸光一變。

只是不同於其他人的驚訝,九年更多的是警惕和擔憂。

他一邊側身運氣,一邊憂慮操心該怎麽和身邊這毫無傳承與經驗的靈犀小幼崽講,是不能隨意在鬼面前提‘死’‘去世’等字眼的,直白詢問死因更是大忌,尋常鬼魂還好,只是不禮貌,頂多被翻個白眼挨兩句鬼罵。可若是刺激到怨氣強到撕出陰陽罅隙的傷魂鬼鳥,這稍有不慎,就會引起怨氣暴動,輕則怨氣纏身忽冷忽熱,重則罅隙崩潰,罅隙裏的一切徹底陷落陰陽夾縫,再不見天日……

九年已經做好了出手準備,本該覺得被‘冒犯’常秋秋卻異常冷靜,或者說,她的怨氣並沒有朝出言‘冒犯’她的卿白去。

想起上一個被輕易開解的傷魂,與眼前這個對自己的死無比清楚,並自己都掛在嘴邊完全接受的魂,九年不禁開始思考起靈犀一族是否還有不為他知的種族天賦,還是說,單單只是這一位的天賦……

“你為什麽不問問班別意,當年明明懷疑了高臺卻沒有告訴老師警察和家長的原因呢?”常秋秋又笑了,嘴角勾起的弧度鋒利如刀,“為了偉大的友誼?哈。”

高臺渾身一顫,扶著班別意的手下意識用力又松開。

戚小胖壓在心底的疑惑也再度冒頭,以老班的性格,的確不是那種知情不報的……

班別意閉了閉眼睛後,半點沒有回避:“我有想過把我的懷疑說出來,為周小雅,為高臺,也為我自己……就在去辦公室的路上,我遇見了來學校討說法未果的周小雅的父親,他在打電話,整個人憤怒又瘋狂。”

班別意喘了口氣,聲音越發虛弱:“他說……就算害她女兒的是未成年也沒關系,他已經不求法律能還他可憐的女兒一個公道,只要知道是誰,他自己動手,很簡單,一腳油門的事……我很害怕,我害怕我的一點懷疑,會害死高臺。”

“你的害怕是對的。”常秋秋面無表情地說,“我是被周小雅她爸開車撞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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