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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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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私心

“為什麽不可能?”陳橋西執拗且偏執, 卻說不出什麽能說服人的理由。

高臺也不與他爭論,只道:“所以你說的名字是我?”

陳橋西臉皮奇厚,被人當面拆穿也沒有不好意思, 反而相當理直氣壯:“你說我我說你, 正好扯平。”

高臺表情冷淡陰沈,極盡忍耐:“我說你是因為是你把周小雅騙進器材室,你說我又是為什麽?”

陳橋西眼珠一轉, 語氣十分無所謂:“沒有為什麽……反正被拉進來的只有我們四個, 用最簡單粗暴的排除法就好咯。”

“班別意那天參加競賽不在學校, 常秋秋人傻脾氣爆已經被推出來當擋箭牌, 又不可能是我, 那當然就是你。”

確實有夠簡單粗暴的,卿白看了一眼氣得直運氣的高臺, 又看了一眼默默摳土的常秋秋,深覺不能再讓這位情緒化的持續輸出了,不然真得出人命。

於是當了半天聽眾的卿白開口道:“當年你為什麽要把周小雅騙進器材室?”

情緒不穩定的陳橋西一聽卿白這話瞬間更加不穩定, 氣急敗壞道:“才不是騙!我是替老師傳話!讓她在其他同學上課的時候去器材室裏休息, 別在外面亂晃……”

卿白皺緊了眉頭, 聲音透著涼浸浸的寒意:“只是傳話?”

卿白個子高,又長了張輪廓分明五官深邃的俊臉, 真心笑時自然如花如月, 可沈下臉來便似隆冬料峭寒枝, 攜風帶雪鋒利得能劃破長空,是以即便他身形單薄瘦削, 站直了身子俯視人的時候也依然很有壓迫感。

被壓迫的陳橋西坐在地上縮著脖子直點頭:“只……只是傳話……說完我就走了, 之後器材室發生了什麽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陳橋西見卿白沈默不語,神色冷淡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不知為何他心中突然有些煎熬,急切的想要取得這個今天才頭一回見的人的信任。

但他自己也知道他先前一頓輸出,說了太多有的沒的不該說的,現在再說什麽也實在很難取信於人,沒辦法只好禍水東引往高臺身上扯:“你不是說第一個找到周小雅的不是班別意而是你嗎?而且那時候她還沒死,難道沒有跟你說是誰把她鎖在器材室的?”

高臺一眼便看穿了陳橋西的心思,也沒和他計較,搖頭道:“她沒有說。”

“……你也沒有問?”班別意昏昏沈沈地問。

高臺轉眼去看班別意時眼尾餘光正好掃過‘周小雅’,這才註意到她一直垂著的頭不知何時擡起來了,雖然還是僵硬呆滯,卻露出了整張臉,而那張這些年來無數次出現在他最深沈的夢魘中的臉此刻正對著大門,或者說對著在大門邊的班別意……

高臺眸光一暗,近乎慌亂地收回目光:“……沒問。”

這並不合常理,但卿白旁觀半天,直覺裏面有隱情,便沒有開口問,不過他不問自有人問。

“沒問?”陳橋西很氣,“這麽嚴重的事情你不問?要多問一嘴我們今天至於在這裏?什麽都沒問清楚你懷疑我?你tm是故意坑我吧——”

高臺不耐煩地打斷陳橋西的抱怨:“被關在器材室很嚴重?我當年無數次被他們鎖在廁所教室器材室甚至被關到在學校過夜的時候怎麽沒人覺得嚴重?你……”

發洩到一半高臺猛然止住話語,不甚自在地別過頭,低聲說了句:“抱歉……”

這句道歉來的突然,眾人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應該是對周小雅說的。

“當初我確實不覺得這是件很嚴重的事,”高臺臉上陰沈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苦澀,“對我而言這些都是家常便飯,見被關在裏面的周小雅也沒有多著急……就只問了一句她為什麽要到器材室裏去,畢竟她的身體不能運動,從來不會主動來這種地方,她說是班長讓她來的。”

說到這兒高臺苦笑一聲,嗓子裏像含著鐵砂:“比起被惡意鎖在器材室,她似乎更難過她送出的信沒有得到回覆……隔著緊鎖的門,她問我,為什麽班別意不答覆她……”

在班別意的悶咳聲中,高臺停頓了片刻,等咳聲結束他繼續說:“那一刻我真覺得自己是個卑劣的小偷……就像陳橋西說的,狗改不了吃屎。”

這位果然是狠角色,罵自己罵得毫不留情,表情都沒變一下。

“我不敢告訴她她放到班別意抽屜裏的信被我偷了,只能打著去找人來放她出來的借口落荒而逃……”

班別意已經快不能憑自己的力氣坐直了,半倚半靠在門邊,滾燙的眼簾半闔著,輕聲道:“然後,你去辦公室找體育老師,沒找到,回教室正好遇到我……就把周小雅的信交給了我……”

高臺表情有些覆雜,沈默了半晌後他啞著嗓子問:“你怎麽知道我去找了老師?我給你信的時候沒跟你說周小雅正被關在體育器材室,你看完信要去找她的時候還是沒有說……你怎麽就能肯定我是真的想放他出來呢?萬一我就是想……”

“我以前想過這個可能,現在不想了。”

班別意的聲音輕而緩,不仔細聽都容易錯過,卻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度,讓高臺驟然失語,又真正放下,終於在這虛幻之地、在這不堪回首的舊人舊事面前說出深藏於心的心裏話。

“我私心是想讓你晚些見到周小雅……再晚些給她答覆的。”

高臺面上陰沈全消,整個人瘦瘦小小,眼睛又黑又大,真如班別意先前所說,像個小猴子:“我也沒想到她會出意外,沒想到等你找到她時會看到……對不起。”

這聲對不起既是為周小雅,也為班別意。

班別意點點頭,疲憊的輕輕闔上了眼皮,而周小雅,她依然呆呆地望著大門,沒有反應。

氣氛一時間有些傷感,然而這傷感並沒有持續多久。

出聲破壞氣氛的自然還是陳橋西,他先是表情詭異的在高臺班別意與‘周小雅’之間來回打量了幾圈,然後語氣古怪地說:“各位,現在是重溫從前年少輕狂愛恨情仇的時候嗎?還是想想怎麽出去吧,不然也不用道歉了,咱們都要留在這裏陪她了,多熱鬧。”

戚小胖:“……”你真的很煩嗳!不發瘋不陰陽怪氣會死嗎?!

不僅戚小胖覺得陳橋西煩,連高臺都有點想常秋秋了,至少在陰陽怪氣上她可與他一戰。

卿白卻點頭表示讚同,兩步繞過各色人形障礙,來到九年身邊,使了個眼色後毫不客氣地伸出手。

然後在戚小胖一臉懵逼的註視下九年準確無誤的給予反饋——將之前卿白把他當展示架時塞到他手裏的校報放到卿白伸出的手裏。

戚小胖自覺除了去辦公室那一趟並沒有缺席其他場景,實在搞不懂他倆這不用說話一個眼神就能懂的默契是何時培養出來的,而且只是拿個報紙而已,拿到後他卿哥好像還短暫地笑了一下、也可能沒笑,因為他很快便轉過身去,再度回到大門邊,然後把報紙往趴在地上躺屍的常秋秋腦袋邊一拍,接著在他們迷惑不解的目光中淡聲道:“今晚我來回答問題——把周小雅鎖在器材室導致她病發身亡的人是李楠,你們的體育老師……曾經的。”

戚小胖:“啥玩意兒???”

高臺班別意陳橋西:“……”

除了九年,其他人皆是目瞪口呆,就連昏昏沈沈已經快要陷入半昏迷的班別意都掙紮著擡起了頭。

他們不光是震驚卿白話中說的人,更震驚他說話的對象。

回答問題就回答問題,為什麽要對著常秋秋回答啊?!

卿白也感受到了他們的驚訝,但並不急著解釋,而是耐心十足地等在一旁,篤定她會回應。

就在幾人快忍不住開口時,地上趴著的、已經被陳橋西等人單方面下了死亡通知的常秋秋突然動了。

就像廢棄多年許久不用的機器再次啟動一般,隨著常秋秋一點點從地上爬起,她身體內部不停發出沈悶的、讓人聽得牙酸的劈裏啪啦聲,像是錯位的骨骼在重組,又像是腐朽的骨頭不堪重負在不斷破碎。

好在她終於還是站起來了,雖然上半身塌陷原本纖細的四肢也有點扭曲,這些總不可能是剛才在地上趴出來的……到了此時此刻,幾人才終於察覺到常秋秋不對勁。

高臺第一時間扶著班別意往後退了兩步,陳橋西更是連滾帶爬迅速縮回他一開始緊貼的墻角。戚小胖正暗自慶幸自己的位置好,進有九年大腿可抱,退有堅實墻壁可靠……眼前就突然一亮——大腿九年已經瞬移到他卿哥身邊。

那站位,那姿勢,才是真的進可攻退可守,兩人並肩而立,一樣的身高腿長,不一樣的風流氣質,顯得落單慫在原地的他就像個沒人要的拖油瓶。

此刻沒有人有閑心去在意一個拖油瓶怎麽想,大家的註意力都在常秋秋身上。

她站在門邊,正好與器材室中央的周小雅遙遙相對,紅裙雪膚,不再是青澀風情,而是鬼氣森森。

常秋秋紅唇輕張,聲音在室內幽幽回蕩:“天還沒黑……不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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