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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禍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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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禍起者

“師叔,這是怎的回事啊?!”段沅聲音發顫,在茅緒壽躲避之間咬牙起身,強忍疼痛上術拘魂鏈上,可這鏈子被王玖镠接了個正著不說,還遭來他腳下一轉,她瞳中映出了那蒼白之上經脈突兀的手正以尖刃相對朝她而來,可還沒等著自己反應,一股蠻力便從身旁將她扯過,她再次摔到了這發潮帶腥的地上,耳旁傳來一聲倒吸牙間的聲響,定睛之時恰好鼻上有一點溫熱濺來,那是茅緒壽被這著了相的人刺中了腹上

血腥的氣息吸引了那原本纏打吳古二人的毛僵,他當即陀螺一般地調轉了方向,這就朝著朝著茅緒壽這邊蹦跳而來,而那王玖镠看到了鮮紅之後更是眼瞪如牛,嘴角咧笑,又朝著茅緒壽揮向幾刀,雖說沒有再中,卻也讓還需護著段沅的茅緒壽躲得極其吃力

吳巽奮力追上那毛僵,可蛇鞭捆上之後反倒是自己力氣不敵被他拖拽在了身後,若不是中途葛元白將其救下,怕是要得撞上了那還在鎖鏈晃動,繼續裂痕向下的大棺

“葛觀主,想……想法子……”他甚至已經累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葛元白看著如此情形,這就也要以血為媒,打算將那‘血裏魂’潑到自己身上換幾個小輩活路,怎知就在此時,一陣陰風從坑口東北而來,風中夾著數不清的鬼面與幽綠眼睛,這其中幽綠點點的風在下坑之後一分為三,沒過片刻,王玖镠手中的刀便落了地,與那毛僵大棺一齊發出嘶吼,刺耳穿腦,直上雲霾

“是四道魂!”幾雙眼睛這就朝著東北望去,果不其然這就有腳步靠近過來,還未見著人,卻聽到了毛詭高亢的口訣

“太上三清,五方鬼兵,符令通天,焚天滅地,急急如律令,敕!”

毛詭的臉在火光霎起之間而來,這火燒在了那口大棺與毛僵身上,而王玖镠則眼中忽然一暗,腿下一軟,這就倒在了面前那個被他刺了腹上的人懷中,茅緒壽忍著疼痛,卻小心翼翼地將他攙到了一旁倚著石壁靠坐,從段沅撿來那個被他散亂丟棄的布挎裏摸出了辰砂,這就結印起訣,再以指沾上朝他眉心一聲敕令,再睜眼時此人滿臉疲倦,氣息奄奄

“毛散人!”葛元白欣喜若狂地叫喊道,毛詭咳嗽不停披頭散發,手中還拽著個被他拖了一路,與王玖镠不相上下的人,起先眾人皆不知他是誰,但毛詭將他與一尊被削去了頭,赤條盤坐且渾身書滿了詭譎符箓的尊像一齊扔下坑中,茅緒壽是首先面露震驚的那個,因為此人滾定之後抽搐了幾下之後狼狽起身,恰好與他四目相對

“師兄!”茅緒壽本能地喊出,而那吳緒涎連卻沒半分波瀾,而是將眼睛往著他身後那個半死不活的人身上挪去,忽然眼中流出喜色,發出老鴰一般難聽喑啞的笑聲

“他怎麽還沒死啊!”吳緒涎惡狠狠地朝著王玖镠呢喃道,茅緒壽想靠近過去卻被段沅攔下,一聲痛苦叫喊的回響蕩到了眾人的耳旁,轉眼而去,那燃在毛僵與大棺之上的火焰恰好熄滅,焦糊之中一個徹底安靜下倆,而另一個則前撲倒地,掉了一身殘渣

毛詭體力不支這就一頭往坑中栽下,好在吳巽接的穩當,只是他在觸上毛詭之時本能地一個寒顫抖了半身,低眼一瞧,火光褪下之後的毛詭面色灰暗發青,像極了病痛纏身,死不瞑目的死人一般

吳巽將毛詭交給了葛元白,自己則擼起了袖子將那被毛詭的兵馬拉扯摔下,原本已經趁著這群人目光轉向了吳緒涎的古應龍,他沒等古應龍反應,當即兩聲耳光響亮地讓他天旋地轉,緩身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被拖了一路,一腳踹到了吳緒涎身旁

“師弟,你要殺我麽?”吳緒涎拾起從那毛僵身上飛出的一塊燒得有些殘缺的物件拾起,先轉眼看了看那被削頭碎爛一地,其中封於尊像之中的人骨臟腑齊齊暴露的一地,又轉向身旁的古應龍,最終再回到茅緒壽身上,雖然他此時面色冷沈,可終究是多年同門的親近,他還是從那雙讓自己一見沈淪的眼中捕到了他心裏的波瀾

“那陰功的哭嬰陣被為師破了,只是沒了力氣再了結這個”毛詭朝著茅緒壽擡了擡下巴,這話讓幾人皆是一頭霧水,他的確虛弱不堪,但剛剛那請兵請火的術法可也是大耗,殺了吳緒涎這種弒師滅門的名正言順,可卻將人留了個活口,只能是盤算著讓茅緒壽自己問個明白

吳緒涎的眼睛往著茅緒壽身上去了就沒再挪開,直到茅緒壽唇間顫顫地問出了為何要投靠這等陰邪惡人之時,他咳出一滴血沫,再次笑出聲來

“因為啊,因為師父不許我靠近你,不許我動情在你身上,這樣夠麽?”這話讓連同古應龍在內的眾人皆驚得氣息停滯,那垂頭著茍延殘喘的王玖镠也稍稍有了動靜,茅緒壽五官近乎扭曲,一步一步地搖頭後退著朝著自己腳邊爬來的吳緒涎

“師弟,我的心意你真的不明白麽?我想了那麽多閑話讓他們都遠了你;又被師父打了罵了如此多回也沒殺了廢了他,可不就是不想看你傷心麽,可是你……可是卻還是讓陰險小人占了你的心上!你說我投靠惡人,可你自己呢,我掏空了心思擺在你面前的時候你心裏只有這毛老鬼教的那些混賬法術,現在反倒說我不該,你配麽!”

他這一吼讓茅緒壽頭腦嗡鳴,就在腳頓的片刻吳緒涎忽然猛撲過去,吳段二人正要伸手攔人,卻被王玖镠搶先了一步,原本倚著石壁站立都難的那人竟然閃到了吳緒涎身後,用那經脈依舊凸起的手將人一把拽開,砸到了古應龍身上,回頭之後一口血沫啐地,罵了一句“無恥”

古應龍雖不喜吳緒涎,可他二人畢竟受令同來,一榮俱榮,這便想出手去給王玖镠教訓,但自己這等常年吃煙的身子緩和要比常人更慢,沒幫上忙,反倒被吳巽那手勁捏得琵琶骨發疼

吳緒涎揩去嘴角血痕踉蹌而起,那其中如有千萬釘錐的目光直鉤地在王玖镠身上紮著,他進了一步,茅緒壽趕忙將這人拉扯到自己身後,吳緒涎將那攢著毛僵身上飛出物件的手一攤,笑得古怪

“你們不妨瞧瞧這是個什麽罷,瞧完了,那這裏無恥的人可就不只兩個了!”王玖镠顯露驚色這就要去奪過他手中焦黑之物,但吳緒涎將這物件往身後一拋,砸上了段沅前額

段沅沒理會王玖镠的叫喊細瞧了一番,雖說這東西焦了大半,但未被燒過之處銅色細潤,這東西是個道門令牌的模樣,包邊的雕紋也是道門之中最為常見的祥雲寶劍連同法杵一類,毛詭忽地奪過了段沅手中的物件,可她還是看清了那銅令中間的一字

“由……?這該不會是南茅祝由一脈,湘地總壇祝由王家才有的傳堂令罷?!”這話讓一眾人皆是一楞,而吳緒涎則笑得更加古怪,他將眼睛轉向散發淩亂,臉上狼狽的茅緒壽,即便此時的他渾身破衣淩亂,自己卻依舊覺得妙不可言

“師弟,你明白了麽?戕害同門的,還有一個啊!”他胸口起伏得猛烈,即便此時咳嗽不斷,喉間燒灼撕裂,也沒有停下放聲大笑,王玖镠後退一步,眼中慌亂地朝著毛詭瞥去一眼,但這個此時自己站立都難的矮小道人也幫他不及,只能滿是絕望地嘆了一聲

茅緒壽回想起了王令凡在地宅院外對王玖镠罵來的那些莫名其妙,吳緒涎刻意偏了半個身子,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著那幾口鎖鏈符箓嚴防死守的大小棺木瞥去,當即脊背生寒,猛地轉頭,嘴角抽搐地朝向王玖镠,可他口中似乎被堵了個嚴實,唇上幾度開合也沒發出半聲

“王小兄弟,這到底是怎麽的回事?!你這些煉養的東西是從哪來的,這……這其中可是有哪些誤會?”葛元白結巴開口,那被吳巽鉗制的古應龍卻從身後啐了口血沫在地,也神奇了幾分嘴臉

“老道,虧剛剛我還聽著他們有人叫你什麽觀主的,你之前破陰雷火的那法子也不像是上清正一這些自詡清高的門裏出來的,這什麽死人才能養的起屍成僵,連我這個北方人都略知一二,他有誤會,你是腦袋傻了還是不敢承認呢!”

那氣息奄奄的毛詭惠然手上成訣,古應龍忽感有東西竄進了自己口中,緊接著喉間如同千人踩萬人蹋地渾身抽搐,再張口時,已經沒了聲響,而那邊的王玖镠只是垂頭躲去了茅緒壽與另外幾雙望向他的目光,他又渾身發顫起來,半晌才擠出一句

“沒殺他,他是來豐州打算勒索我家,隔日我往山裏來時的路上發現有一人橫死路中,這才……”吳緒涎冷哼一聲,咋舌擡眼裏輕蔑得意

“聽聞這銅仁濟清堂的王老堂主雖然為人非議甚多,可當年分爐出湘地辰州時候也算是祝由王家裏修行有為有臉的一個,而且據我所知,他銷聲匿跡半月之前還曾經與胡攪蠻纏的病號對罵兩個時辰不帶重覆,你們說如此頭腦的人,如此靈活的頭腦忽然橫死這荒山野嶺的,沒人加害沒被人仇,誰信啊!”他句句靠近,忽地從身後攔上了茅緒壽,湊近他耳旁低聲

“我的好師弟,都是罪業深重的人,你怎麽向他不向著我啊!是養個什麽才需要同宗血緣有所幹系的死人,又是得怎樣的秘法才有此類,你該是比我清楚啊!”

人亡是氣散神消,而屍變為僵者,則是亡人之中死不瞑目,怨氣聚喉又因棺木有隙,葬身潮濕破局,陰陽皆反的死地被吸足了月陰之華而肉身不腐,起屍成僵,這與趕腳匠人開壇起屍的喜神不同一物,喜神乃是受法牽連之物,即便走了煞傷人,也多能在趕腳匠起術在身的法術退散之時重新變回個紋絲不動的死人,且但凡退術起屍過的喜神會極快地腐朽,因而趕腳之術乃是與屍變之物打交道最為皮毛的一科術法。

萬丈高樓平地起,趕腳一科雖是皮毛之術,卻也是陰術士之中欲煉屍養僵必修的奠基之術,想煉屍作兵,不僅得起屍趕腳之上精湛至能將所學一脈的控屍術法爐火純青到能讓喜神轉彎靈活,行如常人快慢,還得能讓其在自己牽術之下能簡單跪坐不讓人瞧出端倪,才能算是進步修習養屍的入門

各路養屍人皆會布置陰壇供奉僵王祖師與養屍煉兵一門的道門祖師林郎君,當年敗西村之所以引得眾多旁通道術的修行者涉嫌而入,是因不知從哪裏而起的風聲,那敗西村在甲午海戰之後吞煙而亡的大將屍首回故裏之後讓敗西村風水大敗不說,還讓一個陰山門中持有《陰域鬼經》分卷之中養屍一術的術士得了個打便宜,他先運用術法風水讓敗西村人跡滅絕,進而在其村公所之中翻找了村民生辰從中挑選合適的男女共四十九人開壇起術,只為以此為牽引,將那位福業皆重的護國大將起屍成僵,煉出人為而成的不化骨!但是造化弄人,就在其壇中關鍵時刻之時,那進村的清廷撫恤隊踩亂了村中的風流炁動,讓這術士自己反噬其術,還讓壇中的亡人煞變起屍,那撫恤隊無一人回到北平……

為何無人而出的敗西村還會有風聲流出坊間,流進宮廟堂口,誰也說不明白!只是這鬼經之中煉屍法的現世讓不少陰術士聽得心頭發癢,即便自己不煉,但凡能從那村中拿出,那可就是筆大財,只是這終究是個南柯大夢,命喪其中。七聖三死出村,倒讓不少人安分了許多,本以為他們除了一身傷和一點從中掏出的小財也沒撈著那鬼經分卷,可是沒過幾年,毛詭便成了六足將軍,又在一次酒醉之中被有心之人套出了自己當真見過那鬼經秘法,甚至還調子頗高地顯擺了幾句:

“煉成大僵不化骨,需尋來與煉化屍首同生、同亡、同歲純陽且均為橫死的三人開壇為媒,其中一人需為煉化者宗族血親,因為即便是尋常起屍走煞的,率先尋仇戕害的定是親族之人……”這都是這些年來道門皆知的一段

茅緒壽眼中茫然,原本手中捏著的黑令旗砸上了腳背,他剛想問他一聲是否為真,怎知吳緒涎接著貼耳說道

“你知道麽師弟,宗主說這些年敗西村裏的飛僵再現迫害道門他可以認下,可是他並非有意讓這東西出棺離壇,全是因為有人能耐不行又想得其中法物才匿名書信了當年七聖替他去死!這狼心狗肺的,可不就在你眼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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