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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難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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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難置信

段沅跺腳大罵吳緒涎血口噴人,甚至就要起訣上術,怎知古應龍忽然殺了她個冷不防,兩術交鋒,一個是修行有限的筋疲力盡,一個是天時地利自身大傷的耍心眼,這就都沒落得好處,各自承了對面打來的,渾身痛苦,只是古應龍朝著吳緒涎望去一眼,示意他欠下了自己一個人情

吳緒涎分神一瞬當即就被突襲得天旋地轉,好不容易扶了墻邊站穩,一邊面當即泛起燙熱的疼痛,吳巽那掄掌的手還懸在半空,他咬牙切齒得好似這人口中的不是旁邊那個眼中絕望,沈默不語的王玖镠,而是自己

“這等狼心狗肺的話信不得,你信了他,那你也不是個東西!”他用手肘撞了一下茅緒壽的後背,這與王玖镠一般楞楞原地的人被後背那已經綻開的傷口傳來的疼痛回過了身,他借著這一推更進了王玖镠一步,二人鞋尖相對,讓王玖镠的頭垂得更下

吳緒涎依舊狂妄模樣地從衣袋裏掏出了一張折疊整齊的箋子甩到吳巽臉上

“這是宗主在陳家宅子裏看到的,這人雖然沒有落名,可他為證自己當真是聽過當年敗西村煉屍殘術的,就寫了幾味需要隨棺入土封法的藥材,這也就相當於自報家門了,若是個無關緊要的,這個老不死的同那降星觀與玉華司的也不會照著他說的去看個究竟,自己不去讓這幾個老的去,如若那地方真是當年的飛僵那麽再怎麽躲,嗅到當年仇人的氣息也會現身,當真是盤好棋!因為它記得的術法的炁,那東西這一出來地去與當年七人同門的其他廟堂尋仇,而老不死你們三個因為心存愧疚地多回與他再戰,終究啊,段老道被從它那受來的新傷舊傷一齊逼死,我說的沒錯罷?!”

吳緒涎耳旁這番好似一盆涼透渾身的水將茅緒壽澆得麻木僵直,分明也不算多響亮的聲音,在他耳中卻是駭人的驚雷,直接割裂在了他的心上,那卡不得古應龍陰險在小姑娘身上而又與古應龍交上手的吳巽也被這一番瘋話當頭一棒,兩人都已是沒多少力氣起術上法,因而多以拳腳相向,本占著絕對上風的他就因這剎那的晃神而被古應龍一拳上了面頰,他滿眼呆滯地倒在了段沅剛剛起身的地方,古應龍不敢靠近,退後幾步到了一塊荒石後面一副報仇解恨的興奮

“讓你打我臉的!怎麽,剛剛不是還一副替天行道的模樣麽?!你不曉得這祝由家小子的為人就敢這麽跟著他來送命,真是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的賤,他可是在那王添金心性大變,收了不少替人尋仇調魄,百病纏身之後才納進門裏的,他不是個狠心的這滿山的鬼怕都不信!”他話剛說完,這就有兩道幽森的藍綠光閃過眼前,緊接著他忽然兩眼一黑,血濺一地,吳緒涎驚得松了手中摟著的人,一眼看去,王玖镠與毛詭臉色更差,且手中的訣還未收起

王玖镠用那雙灰暗陰森的眼睛轉向吳緒涎,低聲一句“你別出這山了”這就從自己衣袋裏掏了一把花白的粉灰,可就在自己擡手要揚的時候,忽然一個力道上了自己的腕子,現在的他虛弱不已,本就因為重創與屍毒滲骨而痛不欲生,這面前的人卻毫不留情,楞是更加發力到他那捏著粉灰的手抽搐松開

“他……他的話不真,你何必那麽著急”茅緒壽嗓音冷沈,剛剛那滿是波瀾而向自己的眼神也平靜下來,他從這人瞳中看到了自己,狼狽不堪,滿臉殺氣

王玖镠咬牙擠出力氣想掙脫,可這人掐得更緊,他露了一副惱火的湊近到他面前,用自己喑啞虛弱的嗓子吼道

“那你攔我,可不就是信了他麽!你都信了,我還解釋什麽!我現在只想把這個毀了三叔心血的雜碎殺了,你擋我,你也別活!”茅緒壽眼中迸出了刀鋒一樣的寒光,他手忽然一松,卻在王玖镠還沒緩過神的時候用他手上沾上的粉灰一把拍上了那屍毒的口子,吳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平日裏話不多的人動起手來是這樣兇狠

“他的死……不化骨再現世,還有我師父這些年半死不活的傷,有你的份?”他嘴角抽搐厲害,另一只手將這兩樣翻白,五官因為疼痛而扭曲不堪的人下巴捏起,擡到自己面前

段沅與葛元白想上前去攔,卻被毛詭用手拉住,他的力氣不大,該是也使不出更多了,只是搖搖頭低聲說道

“誰都別把力氣白費在這裏”段沅還有再去,毛詭那如同枯枝一般的手臂之上經脈一凸,將她死死按住,焦急得她只能不斷地向茅緒壽喊“聽他說”“你聽他說”

吳緒涎在後退的時候頭重腳輕地摔了個起不了身,古應龍看著這幾人要麽力氣耗盡,好麽已經成功地被剛剛那番話挑撥離間,這才敢從那塊荒石後面繞出,連拖帶拽地將吳緒涎拖到一旁

“你怎麽救我?我似乎特別紮你的眼”吳緒涎掏了一顆地底那位大先生給他的丸藥,這藥已經在他這裏揣了好幾日,那天自己吞了地下那鬼尊所出的術法,就在向來穩重陰險的肖葦被這麽個陰森發寒,滿屋鬼神的地方被人擺布身下,痛苦叫喊的荒唐之中,他忽然腹中翻騰起一股燙熱,隨後猶如千蟲萬蟻啃咬一般地難受刺痛讓他恨不得抓爛自己的皮肉,手腳顫顫不能自主,片刻之後兩手竟然自己掐訣而起,口中更是忽然一聲敕令朝向那衣帶寬解的二人,肖葦瞳仁之中有一道法光逐漸鋪開,隨後便眉心劇痛而起,在身後人的笑聲之中沒了知覺

吳緒涎被嚇得大叫出聲,就在這時那還持訣向著肖葦的手忽然癱軟垂下,他重新感到酸痛發麻,癱坐在原地不斷叫喊

“不是我!大先生,宗主,不是我!”這個提上松垮的絲綢寬褲,錦繡法袍披得隨意的男人依舊在笑地朝他這邊來,吳緒涎惶恐至極,想要爬起逃跑,卻根本使不出力氣,這人饒有興趣地蹲在他面前,在看什麽新鮮玩意那樣打量了一番抖如篩糠的他

“恢覆的不錯,打的也準”原本冰涼麻木的身子冒出潑水的汗,吳緒涎不斷求饒,聲中啜泣,卻讓這個男人笑得更是開心,他捋了捋自己有些散亂稀少的頭發,眼角因為笑意而顯出的兩條刀刻的深紋直上眼角穴,吳緒涎則瞥眼而向那洋服體面之下滿是傷痕的肖葦,他的臉上還是承痛時的扭曲,恰好倒在那最是駭人的大鬼尊目視之下

“不要你命,跟我出去走走,你願意不?”吳緒涎趕忙點頭,這男人便起了身,不知從身上哪裏拋給他一個繡紋詭譎的小束口袋,吳緒涎打開去看,那是兩顆氣味清苦的深褐丸藥

“你帶著他出去罷,讓德福安排你在上面住下,幾日之後跟我出去走走”

他趕忙應下,這男人轉身之間那襲八仙陰陽,瑞獸法器皆是在上徐徐如生的法袍在這昏黃不定之中泛出波光粼粼,他看也沒看肖葦如何就朝著供燈燭火照不到漆黑處走了進去,吳緒涎漸漸緩和,他踉蹌地往肖葦那邊走去,叫了幾聲,人沒反應,但這陰壇之上的供燈燭火卻起了動靜,他趕忙三響叩頭,聲聲道歉壇上那大小錯落鬼尊魔像道歉

“擾了宗主,弟子……弟子這就退下”他始終不敢去看那雙殷紅的眼睛,胡亂給肖葦穿上衣褲將人扛在肩上,在身旁時不時出來的竊笑之中,咬牙出了這地府煉獄……

吳緒涎緩和了好久才讓只剩灰青的眼中重見了些顏色,他看了看古應龍,冷冷答道

“那是其他的事,至少在這裏,我們不能讓大先生失望”古應龍楞了一楞,笑得譏諷

“對啊,連肖先生也得聽他的!你我在他手裏更是不值一提,死在這裏,不劃算。何況……”古應龍咬牙借著荒石撐起半個身子,見到那邊臉上各有覆雜的五人,咬牙切齒

“何況指不定用不用咱們動手,他們自己就能要了哪個的命”段沅心裏發苦地看著那逐漸失了平衡的王玖镠和依舊不饒的茅緒壽,縱使這人已經痛苦得口齒不清,他也只是冷漠地重覆去問“他的死,和你有幹系?”

吳巽看不懂毛詭為何攔人,這就又要沖上前去,可他那點心思早就被猜了個明白,那比上山之前更加破爛不堪的進寶嘶吼著擋到他身前,他實在沒力氣再打,只好轉頭去質問毛詭

“算是看在老道的薄面上,你們就讓他問個明白,這樣他心裏還能得些好受,何況,你們心裏難道不也想知道麽?”段沅眼中淌下的兩行眼淚,他咬唇跺腳地呢喃一句

“我們當真是信錯他了麽?”毛詭的眼中也泛出了晶瑩,他朝著那口裂出深痕的大棺與地上那具焦黑的爛肉枯骨去望,最終與吳緒涎四目相對,不由得瞳仁一縮,憑著他的身板與內氣,無論是在‘五子哭’陣那中了自己的術法還是剛剛那幾下,不死也不能再那麽站得腰板挺直才對,不由得眉頭緊蹙,連自己這等與陰物鬼魂打交道了幾十年的都後背發寒起來

“我也……我也不知道會那樣……,我……我勸過他們不要……”

王玖镠每一字都咬得吃力不堪,茅緒壽倒是松了他那僵硬的手臂,但是當即就換成了拳頭,一拳發力地打在他腹上

“我不信!”他看著王玖镠後腦著地,就如城墻郊道上那些饑荒四逃,已經剩不下多少命地大口呼氣,只進不出,毛詭手訣一換,鉗制著段沅腳下的那股力氣沒了,進寶也轉了腳下偏到一旁,吳段二人一個去將王玖镠扶起,另一個則去攔著走向吳緒涎的茅緒壽,不料他只是頓了腳下看了段沅一眼,隨後毫不留情地掙開了她

“師弟”吳緒涎兩眼放光地看著茅緒壽朝著荒石走來,古應龍卻很是警覺地扯了一把他的袖子,卻遭了無視

“師弟,你要跟我走是麽!”吳緒涎這就繞出了那擋身的荒石,身後幾人有喊有罵,只有那奄奄一息的王玖镠和毛詭沒有出聲,古應龍不信吳緒涎的三言兩語就能讓這麽些在鬼王宗那麽多番埋伏耍陰裏過了命的人倒戈,眼睛便朝著在混亂之中打到了石縫裏的令旗看去,怎料回眼的時候看到那在毛詭身旁的葛元白眼厲似鷹地紮在自己身上

就在吳緒涎料想自己就要與這朝思暮想的人相擁之時,忽然眼前潑來一抹紅得近黑的顏色,他被毫無防備地澆上了一股味道極苦的腥腐,隨後那按著帶他們出門的那位大先生指示布下的嬰靈陣與古應龍兩壇同起才籠了這背陰山頂上的雲霾再起波瀾,如浪翻湧之間那慘白的光將滿身‘血裏魂’的他映得無比滲人,一道藍綠的雷電一分為二霹在了那口大棺與鄰著的棺木之上,其中掙脫的晃動又起

大棺因為用料厚重倒是沒立馬從中迸出煉屍,可那幾副用楊木打出來的就經不起這其中的折騰,茅緒壽持訣念念,最後劍指吳緒涎敕令而出,他回身一瞧,兩個同樣麻衣喪服,渾身枯槁,凸眼駭人的煉屍這就朝著自己撲來,若非自己拜大先生那丸藥所賜回了些力氣,古應龍也拔了自己壇上的令旗快快成術相助,他怕也得吃了這兩具煉屍的虧

“師弟,你!你竟然幫他!”吳古二人與那兩具煉屍糾纏得很是吃力,而那邊被吳巽架著手臂的王玖镠剛剛擡眼,這就聽到吳緒涎破口罵來

“王小子,你是用了什麽惑人的法子讓我師弟那麽信你!你跟我們又有什麽區別,戕害同門,謀算狠辣地坑了你師父過命的兄弟,而且……”他咬破指腹持訣結印,朝著那兩具張牙舞爪的煉屍而去,不是完全沒用,至少這兩具東西沒了剛破棺而出的兇猛

“為什麽你選的親族裏人是濟清堂的老堂主,不是因為在王家總壇之時,他是最看不得王添金是跟學了陰山的茍且斷袖,率先主張將王添金除名王家族譜,驅趕出門的其中之一麽!你對你這做孌的師父,當真只是師徒的心思麽?”

他這話一出,那原本喘氣比著毛詭還艱辛的人猛地擡頭起來,王玖镠眼角的經脈青黑凸起,咬牙切齒之間兩聲不大的響聲落地,吳巽低眼一樣,是一口巴掌大小的棺材,棺中一縷腐臭的煙霧裊裊而起,平地陰風而起,山間靜了許久的鬼哭又喧鬧起來,而這縷黑煙吸著陰風攏來的陰戾不斷大漲身量,其中一張眼冒綠光,殘破猙獰的鬼面越發清晰起來,所有人都大驚失色,毛詭更是站直了那副總也勾著的身板

“不好!他身子太弱,絕對要反噬的,跑啊!”他用那副蒼啞的聲音朝著所有人喊道,甚至推搡了一把身旁的葛元白,果不其然這鬼王只是朝著吳緒涎那瞥去一眼,隨後忽然轉身撞到了王玖镠身上,吳巽被葛元白一把拉過,王玖镠垂頭叫喊一聲之後,忽然也直起了脊背,印堂烏黑,眼中發綠地朝著吳緒涎撲去,而那口裂痕頗深的大棺,也傳來了棺蓋徹底從頭貫穿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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