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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多寶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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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多寶街

肖葦瞧向那神尊而偏去的臉,被這指節發黑的男子捏上下巴發力拉回。

兩人四目相對,才一會兒功夫,這原本幹屍的面色已顯露出了些許精氣神,由灰轉黃,雖不如常人般神采,但還是少了大半原本不人不鬼的枯槁

“你……是真心希望法事大成?可又是當真想我能恢覆如初?!我真斷了氣,你可就是名正言順的宗主了……”

“弟子不敢!弟子愚昧又無天資,能得恩師收入門下已是不敢求的福氣,又得宗主收留於絕境之時保住了性命侍奉修行,即便來世再報也未必能償還半數”

他這番話說得相當吃力,只因這男人似乎對於自己猛然而來的氣力很是興奮,這是個剛剛捏上已讓他下顎骨作響,啟唇艱難的力道,他卻依舊不敢讓其聽出半分痛苦

這男子似乎並不意外他這番說辭,依舊眼神異樣地盯在他臉上,另一手也開始有了動作,肖葦依舊忍著下顎骨的疼痛,他身形剛至此人胸膛,因而這人稍稍將那一臂擡起,這就如蛇一般纏上了他的腰身,隨後發力將他推入懷中,這才給他下顎骨一個慈悲

肖葦這剛得了這個契機避著他的目光,卻又被拽上了後腦的頭發仰頭又瞧見了那其中的寒光與瞳仁之中自己狼狽的模樣,他是真的驚慌,以至於再沒能掩住這就喉結一動,本能地吞咽下了一口唾沫

這中年人笑出一排參差黃褐的牙,隨後又將他腰錮得更緊,自己則傾下頭去,讓二人觸及了鼻尖,隨後一條舌苔黑青的濕潤由肖葦的琵琶骨端起一路向上,最終在他的下唇被收卷回去,他已是氣息大亂,這就將頭偏到一旁,顫聲說道

“宗主這會兒可真是好了大半……”卻又沒滑落便被截斷,而這截斷則是一計響亮與左頰的火辣,這中年人原本柔和許多的眼色又狠厲起來,湊到他那出了紅痕的一邊,咬耳細聲

“你不肯叫我師父也就由著去了,畢竟我也未真正授過你些什麽,可這一聲怎的從你嘴裏出來我就是這麽有惱帶火的,你說你誠心替我身子好轉高興,這就這一聲,讓我怎的信你!”

說罷他那纏在肖葦腰上的指間再度發力,即便隔著衣料,那尖銳不平的黑甲試圖紮穿腰間皮肉的疼痛依然不減半分,肖葦眼露哀求,喉中兩度卡住才發出一聲

“瀟君”見著男人毫無放過的意思,他又聲響稍大地再次重覆,終於換了點輕松,男人將他徹底松懈開來,自己坐回了那瓷壇邊上

肖葦其實早知今日不會得個輕松,這也就不再自討苦吃,走向這已經脊背筆直,盤膝而坐的男人,自己也屈了身子,這就被男子攬入懷中,坐於腿股上,一副男女纏綿的姿態

“聽說有一自己送上門來的廢物?”男人甩了甩那一頭摻著銀灰的發絲,肖葦趕忙點頭,任由其在一手上了自己立領的紐扣,脖上有所松懈,雖說屋中因地炕燒熱得近乎暑熱,卻因他自身已經驚慌出了一身汗水而被灌入胸膛的氣流緩和幾分

“是廬州那來的,他雖功法不行,但有著這麽個廢物樂意去搏命,咱們也好少些耗損,多往雷州那邊做準備”

男人微微點頭,此時他被松開的小扣已至胸口,那原本還要去解的手忽地頓下,這就轉了方向,朝著淡藍之下的皮肉撫去,當這粗糙的摩挲到達中央的領地之時,肖葦腰間猛一抽搐,將臉埋得更低

男人將手抽出,這就嘲諷一句

“那兩個也是廢物,只是若沒有這麽個無知後生,既然有人不請自來,就讓那姓胡的養兩天罷,雷州的確需要個熟路的!”肖葦點頭,男人又將他攬緊一些,肖葦感到自己的右腿之下有鈍物讓其有些不適

“聽說你連夜趕回的?既然如此,我送你回上面睡一覺罷!”肖葦生硬地點頭,這就又惹來了男人的不悅擡手又要一掌而至,他趕忙擠出一個嘴角,這就伸手去理正男人法袍之下的褂領

“弟子恭迎瀟君出關,早就吩咐將主人間打理妥當,還請您快些往上,瞧瞧可有不滿”

男子並未答他本分,只是將那懸在半空的手變換了方向,這就又鉆入了粉藍之中,感受片刻臍處漸漸而起的燙熱後又繼續緩緩走下,粗糙的指腹觸及到了不同於沿路觸感的路細滑後猛然發力,肖葦不能自控地咬起下唇,一陣穿堂風又憑白而起,將主爐的一盞長明晃得奄奄一熄……

“大家利事,大家利事!”一原本手持銅壺,棗色夾襖的老者這就放下了手中剛蘸墨飽滿的小毫,這就繞出了這快及下顎的賬房臺子

他匆忙地給了二三手中滿滿的堂倌偏了身子先過路,這才口中不斷念念地挪到了這喧鬧之中的一處神龕,將那煙熏黯沈的小爐之上莫名熄滅的線香小心取出,借著兩支供燭的火苗再度燃起,齊眉三拜後又是好幾聲道歉,才得了心中稍緩

卯正與巳末乃是廣州茶樓酒家最是繁忙的兩處,若有人覺得在天色吐了魚肚白那會兒穿戴整齊行走街面的是條“勞碌命”,那定是個井底之蛙,鄉巴佬狂言,自打道光二十年那會兒清廷順了那些個番鬼毛子爺們的意,廣州十三行碼頭與豐州、寧波等幾處江海渡口便停滿了洋船,這也破了不少老理規矩,而這“早起行路是苦命”便是頭一個!

從那英法領事館的沙面島貫穿至臨近渡口這處的多寶街,無一不是天色擦亮便有長衫商賈與洋服士紳並肩侃侃,互相有禮地謙讓進一處茶樓酒家,喚來一壺喜愛的口味,嚼著籠中點商量今日泊岸的買賣,也有些先行入座的桌面僅有茶盞與總是添滿及時的西施粉彩瓷壺,手裏各持一份黑灰有序的今日報刊,不時有人用一聲冷嘲或是咋舌打破沈寂,落座的幾人便紛紛擡眼,這就一齊罵袁斥國,打發著等候需要款待的貴人洋紳還未到來的時間

“少爺,小姐,幾位落座?”

眼下是午時正正,卯末坐下的幾桌剛茶足飯飽地起身,一時間行運茶樓的夥計堂倌忙得要緊,剛在神龕轉身的掌櫃瞧見就連值門的那兩個也不得不幫忙去收拾端菜,只好邊小步匆匆邊將手中香灰拍去,這就親自笑臉迎上

段沅沒說話,手中比劃了個“三”這就在有些哄亂的大堂中瞄到了一處剛被收拾妥當的空桌,她先了掌櫃一步就往那邊挪動,這就領著王茅二人在水痕未幹的一小圓桌坐下,掌櫃親自送上青花壽藤的瓷具,又接過給客人自行燙洗碗筷的粗茶與水盆,這就擺在了與兩人穿著懸殊及大的這個白面後生面前

茅緒壽楞了片刻,這就將自己那破舊不堪的布挎擱置地下,卷了袖口想去拿過段沅面前的碗筷羹匙,卻被那掌櫃慌張地打上了一邊手背

“這個下人怎麽這麽邋遢,燙洗之前先洗洗自己的手啊!”

茅緒壽也沒個表情,這就扯下了自己那頂乞丐似的氈帽,拎起了那白瓷大壺先粗略把自己這雙細傷三五卻白嫩纖長的手給粗略洗洗,王段二人齊齊憋住笑在茅緒壽與這穿戴好似掌櫃的中年人見游走了幾回眼睛,就在這掌櫃心裏奇怪為何一個使喚下人的“爪子”與樣貌皆如此不俗之時,段沅輕咳一聲,學著嶺南中部的腔調這就對著懸掛於大堂四面墻壁的點心菜牌與茶牌指手畫腳起來

“豬潤燒麥、牛肉燒麥、火鴨三絲筒、蚧黃湯餃、蝦仁餃……再有就是什錦荷葉飯和今日例牌的焗飯各來一例,茶水要壺“福香”掌櫃雖說全數記下,臨走時還回頭兩次朝著茅緒壽那瞧,當真覺得此人不該是如此打扮才對,被茅緒壽察覺之後,趕忙拉住了經過的堂倌給這桌落單

“本以為明日之後就能往那廬州去了,怎知還得往著清遠一趟,當真希望能恰好和那些陰功的家夥撞上,一次把他們打跑了,也省得老是遭暗算連累哪個”

段沅忽然哀嘆一聲,一手托腮嘆到,別看這店裏的堂倌忙得不可開交,但終究也沒怠慢哪桌,這就提著銅壺與七八小籠的點心放下,茅緒壽今日有些反常地成了先動筷子的那個,他顧不得燙口將那嫩白皮子的耗油叉燒包撕開,這就往了嘴裏塞去

“那你說,哪次不是打跑了去,可又得幾天安生日子?!你若是不想等明日自己先去也好,依我看那些陰功的也不是沖著你來,我們還得去清遠謝恩還禮呢”

段沅這就一掌上桌又要與他口角,王玖镠趕忙截下,將一塊棗泥酪酥夾到了她骨碟上,隨後掏出一張符紙,借著煨爐的炭火燃起,手訣三換,將符紙化到了燙洗碗盤的粗茶壺中,而後冷臉將那瓷壺擺到了茅緒壽面前

“興許我明日真的就下劑啞藥好了!她擺明了是為降星觀神尊與曾經同門心焦,你怎的總是刻薄”

這話說完還不算,疊起的蒸籠之中分明還有各樣點心,王玖镠卻忽地筷子一起,從茅緒壽的碟中夾過一粒粉粿,茅緒壽白他一眼,咽下了嘴裏的點心,這就將那白瓷大壺裏的符水倒入碗中大口喝完,這讓不少鄰桌瞧見的人皆是筷中口裏的點心紛紛落桌落地,他卻滿不在乎

“事已發生,焦心又如何,何況那等閑傾只是過路救下你我,即便那些人心胸再窄也不至於大舉毀爐滅門的仇恨罷,他若真想要我們的命,你家與玄黃堂裏大可下死手,憑著我們兩人,鬥得過一回兩回的,八九十的來終究也還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才是”

王玖镠自然明白,這也是他一夜睡得不好的緣由之一,至於其二,則是因為昨夜引著那一步三顫的走僵往了一滿樓已是筋疲力盡,又因前樓僅有四間住房,這下可好,那梅山派的辛苦送信而來不可能和王茅這不熟悉的兩人擠一處,段沅又是姑娘家,還有一間是葛沁屋裏那斷頭的走後就未得收拾的,他與茅緒壽只好“同床共枕”了地湊合了兩個時辰,睡沒睡著自己也說得不清,這會兒只覺頭腦遲緩,昏脹疲憊

一路下山時魏元寶說來,等閑傾似乎本與降星觀並無深交,只是偶爾在大蘸之時收到博羅縣而來的賀貢,上月二十七子時剛敲了更,便有人叩門,開門的本該是自己,可等閑傾堂主魏寶淋瞧了眼神龕上的香火與供燈那無風亂顫的古怪,這就將兩個弟子攔下,自己親自去應門,門縫剛啟還未見人,堂中的兩人便已嗅到些血腥,來者身形不高,鬥篷氈帽皆是黑藍裹得嚴實,魏寶淋將人攙入堂中,此人隨後稱自己是羅浮縣降星觀的代觀主

“原本是由我師哥送信到博羅縣,怎知葛觀主走的隔日正午觀中就來一人,我甚至連他穿著打扮都未瞧清,師父就很是驚慌地催促我們去後山山鬼壇,不是他來就不能回來,有人來更是不能開那山廟的門,不過我聽師哥說他恍惚了一樣,那是一個穿著洋服的男人!”

魏元寶這話讓當時行在下山路上的王茅二人皆是一頓,王玖镠甚至險些將手中鎮魂鈴落下,好在還有拘魂鏈協助,趕忙調整了搖鈴的韻律才周全到了山腳

之所以等閑傾之中兩位高功還能保住了性命,是因堂主大弟子魏通寶等到了那夜亥末實在沒沈住氣,這就開了山鬼廟的門返回等閑傾,只見觀中爐倒燈滅遍地狼藉,而堂主魏寶淋與高功黃寶洪已是奄奄一息渾身是傷,倒在了已是空蕩的神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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