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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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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不得已

“可這等橫死慘死之人還有親眷做殮入土的該是極其難尋的,即便金銀能使鬼推磨,其餘四種都好說,但斬首這處……弟子看來多少殷實人家即便傾家蕩產也會去掏了保命錢。”

茅緒壽想起了他曾在毛詭與他所訴《敗西傳》之時提及這陰月白自己的疑惑,毛詭眼露讚許,笑答道

“再為稀少也並非沒有,何況洋人為大的世道但凡觸了他們的怒,皇親國戚也未必個個穩保活命,這不就被他陳帶白的師父尋著了一個,五種死法各隨棺入土五年,煉得了這麽件寶貝!”

毛詭倚著廬州城門邊上一處三教九流聚一屋坐的酒肆裏一張破舊油腥的桌子伸展了下筋骨,瞧見對著一屋子臭氣熏天,口中下留的莽夫糙漢很是反感的茅緒壽,從褲袋之中掏出一小包油紙包裹,切得整齊的石蜜糖,這是嶺南的所制的甜香

看著他發楞,毛詭有些性急地將糖果拈起一顆抵到他唇邊,茅緒壽瞥他一眼,將石蜜糖含入口中,嘴角微揚地安定坐好品味起來,再擡頭時卻瞧見毛詭正盯著自己滿面思索

“師父,我可有哪處奇怪?”

他將自己身上仔細瞧了一番,卻被一只老繭布滿,布著新舊不一的小創口的手撫上了後腦,隨後這只手的主人站直了身子,一手抵腰將半壇‘廬州醇’一飲而盡,借著酒勁拉扯起嗓子

“寧做盛世狗,不為亂世人!”酒肆之中戛然靜止,而後一陣哄笑震梁沖天……

吳巽的五官因手臂上突如其來的束縛與寒冷霎時擰做了一團,他的眉尾帶動著眼角穴的凸起的經絡發起顫,他剛看清是個什麽東西鉗制了自己快要完成的醒刀咒,這就又眼前一晃,根本無法克制地哀嚎一聲撞上了一個帶著些許溫度的活物

那只被鎖魂鏈捆著的手臂如同百蟲咬,百鼠啃,這就已經讓心肺五臟也跟著絞痛不已,茅緒壽將他拉扯到身後,卻被吳巽強忍地掙紮掙脫開來

“你幹什麽!我死也不與你們相幹,你用這東西捆我一回,就不怕我出去找你尋仇嘛!”

他幾乎是要貼上茅緒壽的臉吼出的,但茅緒壽並沒有送了拘魂鏈的意思,那女屍又叫喊一聲迸出一股濃重腐臭的陰戾

茅緒壽一咬牙扯著人再貼墻而退,好在王玖镠機靈,這就趁著女屍無法顧及兩邊的空隙再撒一把苦味也重的粉末,讓她有所放緩,趕忙退身到了二人身側

“你可得找他尋仇啊!這人的能耐我還沒見識個全面呢,何況我又不想自己與他鬥,吳小子你定要說話算話哦。”

王玖镠這簡直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吳巽若不是自己已經腿腳發軟,冷汗直流又被茅緒壽捆著那還握著陰月白的手,這會兒只想先給他來上一刀,茅緒壽三道解晦術上門,皆沒法破了門上鎖著的法術,不禁也開始有些心慌

“逃估計是難了,否則也不至於後面兩個前輩傷成那樣,咱們也只能硬著頭皮殺條生路了。”

王玖镠這會兒倒是坦然很多,他掏出了祭在陰壇上的一柄小七星木劍,茅緒壽無奈一聲嘆,只好揮旗讓剩餘的兵馬再得令沖上,隨後不滿道

“你這法子,也不比他的好到哪處。”吳巽瞧了瞧那藏入了三枚銅臭頗重的滿錢,包漿滑膩的木劍大致也明白了他的想法,奮力擠出一句

“那就一起來的一起走,走不了的多個人即便做鬼也看得到張熟臉,你放我……多我一個可能就成了!”吳巽牙關都打起了顫,這一句話下來已經吃力地開始喘氣

茅緒壽讚同他,只是這拘魂鏈再捆著活人下去不僅其上養出的陰氣受損,吳巽也會被消耗自身陽氣而虛弱到無法蓄力施術,就在拘魂鏈松動的同時,三人又倉促躲閃了女屍擺弄直沖面門的一張高幾,吳巽不知王玖镠是怎麽在這混亂之中給他嘴裏塞進了一顆味道古怪的丹藥,自己還莫名其妙地就造做了他那句“咽下”

“我搖鈴斷繩,再想法擊她後背,你們兩個……小心了!”

說完這句茅緒壽便站直了身子,沖到了方才還奮力躲閃的陰戾當中去,吳巽前一刻還是面色灰白唇上紫青,這會兒已經轉變得面起紅暈,府中被一股燙熱沖得霎時間就手腳發燙,冷汗全無

“我們必須前後緊接,快一步撞法,慢一點惹怒了她,她吃了我們三個的魂,可就能自斷法結去尋仇了啊。”

吳巽瞧了瞧手裏的陰月白,眉頭成川地點了頭,隨後二人齊身面相那依舊癲狂的女屍,一番暴動之後,她身上的血衣已更加破爛,面頰上被兩道烏黑的血痕,王玖镠心裏暗罵一聲“慘不忍睹”這就將七星劍刃朝上,手訣三換,腳步五變,而後將指腹劃破,指尖血塗抹於劍上符箓與三枚孔方之上

“收斬邪鬼,降頭打面,陰邪無蹤,急急如律令,斬!”

王玖镠敕令聲出之時腳下敏捷而出,即便這女屍的陰戾撲得他雙眼發疼,胸口悶痛卻沒有退縮,女屍則搖晃得更是猛烈,甚至上擺之時與屋頂不足一寸,王玖镠手下沒有分毫猶豫,在離著還有四五步距離時將七星劍用力投向眼前的恍惚

這一出手女屍的嚎叫之中傳出一聲雜音,原本已經快撲到他胸前的女屍忽然半空失力,被捆綁的法繩拽著回到原處,這才讓三人看清那把七星小劍已插在了她左腹的位置

法繩隨著女屍的顫抖也晃動不已,但這對於以術煉化了七八層成,又吃了不少冤鬼惡靈的陰物並非重創,顫抖之中再有陰戾噴散而出,這就又要再向他來

茅緒壽趁著女屍被王玖镠那一劍擾分心的空隙已悄然至身後,拘魂鏈上的銀鈴已施術啞音,就在持鏈握旗就緒之時,吳巽亦是敕令而出,寒光一道從王玖镠身後晃眼撲來,他也被刺得不得不眨眼緩和,而再開眼之時,只見王玖镠已閃身一旁,恰好倒地

吳巽一躍而起,左手持著陰月白刃尖沖前,而另一手的陰劍訣也朝著女屍方向而去

“腳踏龜蛇兩八卦,手持法劍向妖邪,祖師寶劍常在手,散發虔誠請神君!玄天上帝助弟子,神兵火急如律令,斬!”

二人只見吳巽手腳靈活地在那破敗的法壇之前踏出罡步,隨後敏捷地借力那被前人起術的屍油燈一躍而上,與那女屍咫尺之間忽然吼出斬鬼令,隨後竟踩上女屍一個後翻,只是腳下不能估量歪了一邊,疼痛這就順著腳踝爬上腿骨

可他怎敢耽擱,這又朝著那懸空猛顫,被陰月白直入了眉心的女屍手訣三換,又是一聲吼,陰月白這就得令從那眉心之中迸出,茅緒壽看著契機已至這就將拘魂鏈甩出,女屍的脖頸被其套住,發出足以讓人頭腦霎時炸裂的尖銳

“兵將得令,隨吾在前,吞鬼伏煞,替吾行法,神兵火急如律令,敕!”拘魂鏈在手嵌入皮肉地與那女屍抗衡,他此時不比吳巽好過,卻也揮動令旗不敢慢下

房間又起陰風,只是這陰風並非朝著三人哪個,而是摻雜著一瞬既滅的黯淡幽綠好似被風揚起的火星就這麽朝著女屍撲去,蠻橫灌入那陰月白拔出後湧出烏黑血液的眉心窟窿,女屍顫抖更加,茅緒壽也已冷汗滿額,一手滲出殷紅,王玖镠瞧著陰月白落下之時一個躬身沖前,這才沒讓這麽件傳奇之物在這宅子裏滿地開花。

這腳踝腰背各有疼痛的二人互相攙扶站穩之時,瞧見那女屍已是滿臉狼狽,怨怒極致,可茅緒壽依舊吃力地支撐在其身後,沒有按著他們盤算那樣挪動向門,做好三人齊齊逃命的意思,二人互覷一眼,這就催促而道,但茅緒壽沒多理會,只是一句

“你們出去,我斷她一魄就來!”這句話讓二人更加惱怒,這陰月白上術已是背水一戰,眼下成功也只是緩兵之計,給自己求得個逃出生天的契機,茅緒壽必定清楚自己斤兩與後果的,他這麽說,是想自尋死路?

吳巽這就一聲粗言大罵,睜開王玖镠攙扶的一臂,再掏蛇鞭,還沒等王玖镠攔住,蛇鞭已纏上了捆綁女屍的一根法繩,女屍被兩處拉扯,反道從被兵馬糾纏的混沌之中得了些清醒,這就又不消停地掙紮而起,兩人皆吃力牽制,甚是辛苦

“你出去!我說能取斷定是有把握的!”茅緒壽大怒而道,但吳巽顯然更是惱火,這就已自己的成川的眉頭迎上那雙圓瞪帶火的杏眼,依舊出言先問候一聲對面高堂

“這是我寶安堂的委托與你何幹,讓你滾就快滾,真拼起命來你怎夠我!我拿了‘夭’其實今夜進門就沒想著出去!殺一個墊背是一個,殺兩個賺了一個,還能撈個評說軼事流傳下去,你想搶去,妄想!”

蛇鞭這就極快松開,只是那支撐了女屍許久又經過今夜一番折騰的法繩在此時被拉扯斷裂

王茅二人心中一沈,心中的那聲不妙還未落吳巽揮鞭已至茅緒壽,茅緒壽未能躲閃這就一鞭挨上胸口,在陣痛之中後背撞墻,手中有所松動這就被女屍掙紮開了拘魂鏈,可她不該攻向吳巽,因為就在快要觸及的剎那此人已被王玖镠擊中了後頸命門昏厥攤下撲了空

這還不算,偷襲之人將那讓她很是受苦的藥粉袋子整個甩上了臉,女屍這就後仰而去,好在茅緒壽側身滾閃而過,這才沒被撞個正著

“走啊!”王玖镠嗓音幹澀大吼而向,好在茅緒壽沒再糊塗,這就起身沖前,二人齊手拖拽著吳巽

黑木匕首伴著破穢令被重重插入門上,另一人腳下發力將門踹開,三人狼狽地到了廊上,那些原本躲閃的瞧見這三人已不似進門前的威風又心癢而起地張牙舞爪欲趁人之危,可是茅緒壽手腕翻轉,他們身上便齊齊劃開口子,嚎叫不已,王玖镠在混亂之中瞥眼而見,持刀那手便是被拘魂鏈勒得皮開肉綻的那只

以法師之血醒器,自然威力大增,只是再不快些止血,這麽個流法只會讓人精魄有損,讓陰物得了便宜,因此咬牙罵了一聲這宅子的寬大,也終於明了了為何其餘兩個高功逃命而出也未能全身而退。

“你還有力氣嗎?”王玖镠掏出剩餘的雞血砂,咬破指腹混雜撒出,二人齊力,這才勉強退至臺階之下

“怕是不算夠,畢竟你給我們添了件苦差!”雖說眼這等攸關時候不該犯嘴,可王玖镠心裏的火氣還是被這句燃得這就破口而出

“是哪個先給我添了苦差!不是拜你所賜這姓吳的也不會發狂!”

說罷他奮力一揮,最後一把雞血砂攙著血珠打向被女屍戾怨染得心智全失的陰魂,這一擊更是狠辣,讓原本與他們僅有兩三步的那些傷退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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