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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曾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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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曾曉

茅緒壽的兵馬已被那女屍傷耗半數之上,兩人又連著傷鬥了血,本以為給人傳話住一夜不是怎樣的難事,可這段時日裏當真倒黴倒進了祖墳。

他忽然將旗柄捏緊,可卻下令讓兵馬撤散逃命,王玖镠手中不禁一顫,原本在手的師刀險些落地,這人到底盤算什麽?!

“這屋子的朝向與格局本就不易召請,再聚陰養鬼基本就是闖門人的葬身之地,我們皆修習陰法才活到了眼下,那兩位……想必攜進的都是打煞祛晦的法器與上界兵馬才折損慘烈的。”

話音未落,他嘆出一聲,隨後那已是血肉模糊的的掌心直接握上了匕首的刃,王玖镠本打算嗆他句自己一腳都進墳的還說這些廢話,可瞧見他這舉動,這就松開了拽著吳巽的手,茅緒壽突然承上了吳巽所有的重,有些踉蹌地讓那匕首落了地

“這法子一用,少則半年不能行法,我們未必不能跑出,你這樣魯莽……”

說罷他又架起吳巽要接著向前,茅緒壽卻順勢將人整個給他拉扯過去,自己面容慘淡地環了一眼那些圍做半圈,陰戾環繞的陰魂,果斷蹲下身去,這就借著那還有餘溫的殷紅一手持訣,一手在地上書寫起符箓

“破衣教本就是無壇無觀,就地起壇,神明在心的!你快走,出去之後救兵的腿腳快,我就死不得。”

這句話出口之時他已氣息紊亂,很是吃力,王玖镠幾乎快被自己的怒氣沖破五臟,但瞧見這人已立直身子結印念訣,只好應下,扛著昏沈的吳巽抄起師刀向門而去……

今日的風是東北向,二人去到渡口之時瞧見連向來不畏寒的海員腳夫們都裹嚴了粗布的襖子,臨海的天氣皆是如此,可能一陣勁風,也或許一夜被暖深沈的夢之後就迎來了寒冬,眼下還有兩日就及冬至,也該是厚衣皮裘輪上身的時候了

王茅二人隨著那船家要回閩地的貨物遮掩入了閘口,瞧見這日月齊天的時候少了不少原本五步一崗的東洋人,想必是天寒地凍貪著夢,也就讓這些級別不高的吃些苦去

輪碾吱呀,兩個腳夫協力從一個哨兵面前吃力而過,借著鼓噪的浪潮海風朝著那似乎在呵斥他們手腳太慢的東洋憲兵點頭帶笑地罵了幾句閩語,又咬緊牙關再齊齊加力,最終將那一車東洋布匹在一艘青藍帆的下艙門處停下

二人瞧了一眼艙中隱約的兩個人影,也僅僅一眼便淡然地將那一箱箱沈甸與海員們小心接洽,世道大亂的年月,有島上人做暗蛇買私船去了東洋西洋乃至進了民國地界都不稀奇,只是無論往了哪邊也不是塊安逸之地,剩下的,就皆是命數天定。

“你身上可還發疼,剛剛我探過,身子骨當真不錯,這樣都沒發高熱。”

茅緒壽在一身旁無力的嗓音中艱難撐起了眼皮,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倚上了王玖镠的側肩,他本想答一句無事,可剛開口就氣息不穩地嗆咳到了,牽扯起胸口與五臟的一陣翻騰,這疼痛太是突然,以至於他沒能崩住臉上,王玖镠倒沒覺得奇怪,將一個裝著丸藥的小瓷罐扔到他腿上,僵硬起身去船家給的瓷罐那倒出一杯燙熱的茶水

“辟邪丹,我沒料到會遭那麽大晦氣就沒帶其餘,你先吃下兩顆,雖不是治著你身上的,但穩固元氣,緩和心脈還是有些用處的。”

茅緒壽接過茶水這就造話吞下兩顆,隨後從蒼白黯淡的唇中所出句“多謝”

王玖镠再度坐下與身旁人兩肩緊貼,茅緒壽眉頭微起,可聽清了艙外如同兵馬千萬的浪聲風嚎,便也就平緩了臉上,兩人能從那劉公館而出大傷元氣,皆因行法過度而元氣大耗身上發寒,好在王玖镠“多事”帶出了件西洋毛呢的氅披,不然這一路又不可暖上個炭爐,沒死在劉公館倒死在了回豐州的路上

王玖镠想到這處不禁一個寒顫,這麽一比較,吳巽昨天撒瘋那個死在劉公館裏落幾句傳奇還真的不虧!

“你做何打算,回去之後?”茅緒壽撐起半個身子靠向另一側,還把那張氅披往身旁勻了勻,卻被王玖镠又推搡回去

“你別強撐,現在還不是尋死的時候,何況這件事情越發鬧大了,怕是當年其他家的後人也多少遇了麻煩,但是……還是先過嶺南罷,一來去詢問那鳳山派是怎麽群宵小無德之人,何況上次林中也受了梅山法門那位的恩情,不宜拖沓太久致謝!”茅緒壽當即點頭讚同

“也只好如此,你覺得七聖的後人已經都遭了麻煩?”

王玖镠一口灌下大杯熱茶,可惜這點腹中的暖意蔓不到周身,他手腳依舊如同浸在冰窖之中,不由得把手往氅披裏鉆了鉆,與原本就在其中的那只手觸上,二人不禁一覷,那是相同的冰冷,王玖镠心裏更加擔憂,此人在寶安堂裏婁颯命人燒了三個炭爐圍著才有所緩和,這麽一路顛簸還陰冷的耽擱,可估不得船上船下一副情況

他現下的手就如同昨夜被浩恩堂與寶安堂的法師們齊力救出之時已是奄奄一息的模樣,王玖镠唯一遺留在布挎之中的那顆煉化不精的還元丹當即掰開入口才讓他氣息有所緩和

他拽著吳巽,用殘留在手的雞血砂寫了一道破咒將劉公館的大門踹開,此時原本那些從窗逃出的也企圖趁火打劫一番,可就在他揮動師刀準備再用一次玄黃堂中的請五路招鬼咒時,先前被他們符紙封術的大門忽地被一陣勁風撞開,隨後那些近在咫尺的陰魂在一陣高低不一的咳嗽聲中被一群高大了他們數倍的陰魂鬼怪拖拽倒退

當時王玖镠已經筋疲力盡,眼前恍惚。他奮力定睛瞧清了這突入其來的混亂,那是許多高大的鬼兵們已三兩嘶叫地撕開或將一些本就缺損得四肢不全的陰魂嚼入口中,而在這片狼藉之中,他看到了門外法壇的燭火,與兩個衣著錦繡外襖,皆是咳嗽不已惹得兩邊人手忙腳亂的兩個年長之人

“屋裏還有人,剛招了九幽雷煞!”

他甚至沒想著往門外跑,這就在原地用盡渾身氣力大吼向外,那兩個氣息大亂的一聽皆是一臉驚愕,隨後三五各持法器的中年人這就入院,王玖镠和吳巽也被一些廟工模樣的攙扶而出,就在他剛想給門前二人行大禮之時,劉公館之中雷電轟鳴鬼魂哭,回頭看到那五人兩人持法鐧與蛇鞭倒退而行,其餘三人則架著垂頭而下,滿頭散亂的茅緒壽奮力向門外奔來

王玖镠顫抖著手在布挎之中亂翻一通,倉促將一顆自己小爐竈裏煉出的還元丹塞進了茅緒壽嘴裏,那給他們指路的女廟工這就熟練地拿來茶水給他灌下,眾人瞧見那安置一魂的燭火不再無風亂顫,都松下了心,更可喜的是救兵到的及時,茅緒壽並未昏厥過去,兩堂法師還在院中忙碌著撒鹽米做凈醮時他已緩和過來,虛弱地向王玖镠答上聲“無妨”

婁堂主早有預料地讓堂中人賃來了大輪板車,兩人被攙扶著與那昏死的吳巽還有一名束發手藝與王玖镠一般不佳的長須中年人一齊,再進寶安堂中剛喝上一口難得品相的凍頂烏龍,只見那隨車的中年人與被人攙扶的婁堂堂主竟忽然下跪至兩人面前,連氣若游絲的茅緒壽都被驚得精神了幾分,王玖镠忍著後脊的疼將這二人攙扶勸起,那中年人竟眼淚淌出,很是激動地再行一禮才肯坐下

“二位大恩我陳宛雲銘記於心,二位救下的可是玄黃堂唯一的傳箓後人,日後有何需求還請不吝開口,無論是寶安堂還是陳某本人,定會盡力相助!”

茅緒壽又灌下一盞茶水,旁人以為是在那鬼宅子裏待得太久,但王玖镠知曉那是自己那顆丹藥實在苦口難咽而致,這也就“不吝開口”地問這陳高功討要了備供的果脯糖塊,茅緒壽含上了糖塊這就問道

“您姓陳,可是陳堂主的親信?”陳宛雲點頭,說起自己是隨著吳巽來小琉球的陳府二管,陳帶白在將玄黃堂中一些法器神明暗度陳倉到此處時還有好幾個跟隨吳巽而來的堂中法師與廟工,寶安堂也因此擴建修繕,不知不覺也有五年

婁颯這也滿懷感慨地嘆了一聲,剛與王茅二人道完謝後一後堂婆子上前來報說吳巽醒了,可婁颯接著的舉動十分詭異,他並沒有給二人跪謝時的激動也無太多喜悅,只是擺手而向那攙扶的中年人,那人會意地從正殿後的洞門而入,片刻後取來一個油紙小包交予婆子,交代她將其中藥粉茶碗鋪底,而後三杯溫水化開給吳巽服下,婆子也沒耽誤,這就行禮匆匆退下

“婁堂主,您剛剛吩咐的,可是有著定神花、茯神與龍骨之類的安神方子?”

茅緒壽聽到這處也很疑惑,先瞧向一眼王玖镠又轉向欣然點頭的婁颯,婁颯這也接過另一後堂家仆呈來的湯藥喝下,緩和片刻後才答

“他還是睡些時辰為好,給他醒著,我可能就不能和二位多言幾句了,你們午後來尋他後我就已有所明了來意,只是還先請問下這位小道友,你這鼻子的功夫了得,老夫敢問是處高門的弟子?”

王玖镠只好把嘴裏含著那顆已豆粒大小的糖塊咽下,起身道禮而向

“祝由旁通,豐州熹元堂乃是弟子本家;弟子王玖镠師承祝由散修,旁通高功王添金,剛剛您那方子想必是給一些來收驚打煞的香主們帶回服用的,我家中也常有夢裏纏惡、夜路染晦的信眾來尋法問藥,怕是那味道弟子夢裏也是散不去的。”

他這一番話讓原本坐著的婁颯與陳宛雲這就從椅子上驚得起身,茅緒壽不打算再失禮,這也僵緩地行了個禮,被王玖镠攙扶起身

“弟子原為廬州水元觀門下,因修習旁通術法而拜二師於破衣教高功毛詭,小姓茅,名緒壽見過兩位前輩。”

這句驚愕更甚,婁颯這就又被驚得往太師椅上癱下,雙眼瞪圓唇上發顫,謹慎問道

“你本姓可為段?父親乃是敗西村七聖的南茅高功段元壽?”茅緒壽沈了片刻,還是點頭應答,只見婁颯激動得又是一陣嗆咳,撫著胸口,音色粗糲嘆到

“我未曾見過段高功昔時的道骨清俊還得是老夫賠禮於你才對!老夫曾在光緒三十一年末時與段高功在玄黃堂有一面之緣,他常年服用那‘削骨化’的方子,當時只嘆是敗西村一行害得幾家人過上了被謾罵不能往來,甚至隱居不敢言名地茍活一般,瞧見二位小友如此少年英豪,老夫也與那不能吊唁的摯友一般甚是欣慰啊。”

說罷這就揩去了眼角溢出的溫熱,但王玖镠與茅緒壽卻變了臉色,王玖镠焦急起身到了婁颯面前,隨後又意識到自己莽撞,倉促行了個禮,急切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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