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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冤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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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冤有頭

“我是可笑那姓梁的老匹夫下山打著‘替天行道’這面旗虛偽至極,此人授箓正統又拜有旁通的確有些本事,可也是個好事虛榮,行事刻薄的偽君子,眾人皆知他嘴上油滑得了一些給洋人辦事的還有東洋人的歡喜,若不是這些日子就剩了半條老命,想必還是時常捏著那份同行文書去臺灣本島與閩地各處喊門鬥法的,被他贏下的他辱人家屍位素餐,把他贏了的他更辱人家暗中施技,不得好死,我又何必敬重這等小人!”

王玖镠沈靜片刻忽然合掌一擊,興奮而道

“你說的這人該不會就是閩地道門人人咒罵的那個‘梁山猴’罷!我還在想是何人能引得如此多人仇恨呢。”吳巽聽到這處放聲大笑,補充一句

“還是閩地比這海中荒島要有禮許多,在這,他可是街巷口中的‘梁歹狗’呢!”

門外傳來了些樓下的響動,王吳二人笑得更歡,想必這些陰魂之中也有對那梁副觀主的綽號頗為認同的,只是吳巽眼中一晃,撞到了茅緒壽那冷漠的臉上,頓時也察覺有些無禮,這就清了清嗓子,束緊了盛香灰的口袋,來到女屍面前盤腿而坐,王茅二人也各在左右持起法器,準備為其護壇護法

“長話短說,另兩人一個是浩恩堂堂主顧開顏,一個則是我借住修行的寶安堂主,我姨丈的深交好友婁颯,這二人也都是此院走一遭後大傷元氣,因此我才接下了那裏長伯一百銀元的買命錢來探個究竟。”

他燃起三十六柱線香齊眉起咒,隨後三拜而向令牌與神明小牌,將香火分出兩份均勻,分別插入兩盞原本就在女屍腳下的油燈之中,只見香火忽然發爐,火焰青藍顯現長短不一,這是苦主向來者求助或是陰魂至城隍處有冤要伸之相

“可你寶安堂中的師姐說,你是被裏長伯請求才來的?”吳巽眼睛盯著香火,又掏出了蛇鞭

“也可這麽說,確實是我略施小計讓他來求的我,這一百銀元也有不少散修和其他個賣老的飯桶想掙,畢竟重賞之下多勇夫,有命從這出,一百銀元也足夠尋醫問藥的,你們說可是?”

茅緒壽跟著譏笑一聲,瞧見那懸空的女屍又左右擺動而起,示意吳巽先聽此人伸冤,自己則鎖魂鏈上銀鈴三搖,以防萬一

“這位陰娘子,你的怨戾可遠在這宅子裏許多東西之上,為何他們搶人搶壽的你卻沒個動作?又是為何不肯現身?”

吳巽問出片刻之後那女屍開始畫圈似地擺動旋轉,好似捆綁之中為活物可操控繩子那般,但擺向雜亂,還惹出了一陣門窗莫名地砰砰而響

“你是因為魂魄不全才不能現身?若是如此請擺動前後,不是則為左右。”

王玖镠問出之後那女屍依舊四象雜亂地搖擺著,但話落片刻便忽然膠住,左右勻稱地擺動起來,吳巽皺了眉,朝著王玖镠不滿一句

“她都被煉魂了,怎可能魂魄不全,你這問題沒個水準!”王玖镠瞧了瞧那青藍火焰竄得依舊旺盛的香火很是平穩,並未燃燒遲緩或消耗過大,便知這女陰人沒言謊,恰好茅緒壽先開了口與這閉門造車的小子解釋,自己還能省些力氣

“的確煉魂需要魂魄完整,可孫三康的惡名其一不就是他憑借自己修行心得改良了這煉魂術,拿掉其中一魄禁錮在自己鬼王之下,這樣煉成了的那個就既受術士的法控又有要挾在手,也不會替人行惡不盡心,可是陳堂主沒與你說起?”

吳巽嘴角一顫,其實他是真的沒想到這處,但在這兩人一鬼面前丟面子可不劃算,因此又耍起了頭腦的靈光

“你這不也說了嘛,是他孫三康才會的,這老魔物都死了多少年了,那陰山派四分五裂也沒哪個學個完整的祖師法,他再一死,怎可能有第二個還能參悟這等陰毒至極的……”他忽然停下,轉向又擺得雜亂無章的女屍

“那你說,害你之人可是小琉球本島之上的?”女屍稍稍緩下後變化了方向前後畫出弧線,吳巽腰板一挺,左右瞧向二人

“我可以確定,小琉球之上沒有陰山派的術士,隱著的也沒半個!因為光緒末年時我曾無意聽到過姨丈與來閩地的婁叔密談,提及陰山派與孫魔頭有關聯之人曾在小琉球出現過幾日,因此我這些年將此處明的暗的修行人摸了個透徹。”

既然這在地人都怎麽說了,兩人也就沒再多言,只是茅緒壽提醒了一句吳巽,這女陰人似乎對剛剛這一問很是激動,眼下原本還未燃過半的香火已快燃盡,吳巽只好再掏出數量相等的一份續上

“你們可有想問的,咱們確實有些磨蹭了,我這聚陰香的料很足,再吃下多些咱們可能連回去臥床三月的福分都沒了。”

二人齊齊搖頭,但這催促人的也沒嘴上加快,吳巽似乎有些遲疑,也不知是不是被女屍晃得眼前煩了,才悶嘆一聲開口

“你與這家人有幹系?”女屍前後晃動,他點頭自言兩聲“該是的”隨後起身站直,擡眼而向那灰黑發腐的前額

“戕害你的……可就是白樂山那個姓梁的老匹夫?”這下可讓三人齊齊震驚,那女屍幾乎是隨著吳巽的話落停下的,隨後香火與白燭皆高漲了火焰

吳巽沒個防備,就這麽被這前後忽然擺起的女屍一腳踢上了胸膛,腳下踉蹌退後摔倒於地,就在那本能一聲叫喚之後,屋裏想起了尖銳的哭喊,妝奩之上的銀鏡也忽然碎裂

“扶他,這個我來得好!”王玖镠一步閃身踩上吳巽原本站立的鞋印,左躲右閃地邊躲避著依舊“大搖大擺”的女屍,一邊掏出雞血砂所繪的符紙借了發爐的香火燃起,一手持訣念道

“三魂居左,七魄守右,聽吾號令,安心在內,邪魔速退,冤情有伸……急急如律令,敕!”

隨後又朝著女屍大呵一聲“停下”,將一把在混亂之中翻出的粉末潑灑到了那張死相慘烈的臉上,吳茅二人皆被一股濃重的草木苦味竄得鼻頭發癢,吳巽沒能忍住,這就半身力氣惹出了一個噴嚏

這股味道讓他想起了兒時在姨母家小住時貪玩到了陳帶白的一處小壇,被壇中的陰物嚇掉了一魂,自己以為從被陰人糾纏中醒來就萬事大吉,可之後一月日日那碗苦到舌根發麻的湯藥也是生不如死的折磨

而這粉末的味道與那藥相似七八,這會兒他舌尖已泛起了苦,以至於那撒出藥粉的已經到了自己身前,才倉促起身

“快走!你問得正中問得好,她原本被煉得有些神志不清的精魄這下全想起了。”

可吳巽卻睜開了王茅二人,那女屍懸空晃得如同被勁風吹得雜亂的掛起,一陣陣尖銳的哭喊直沖三人耳中惹得頭腦也跟著發疼,吳巽卻滿腔不服,一腳跺下

“我才不走!這下知道是哪個害了婁叔與顧堂主了,何況這宅子一日不得安寧,那些個東洋狗官和新任的走狗就會日日找各堂口高功的麻煩,我不是什麽慈悲之人,只是不想瞧著自己堂口與同修叔伯們受那些狗東西的欺壓!”

他身形一動,腳下已經快步又踩在自己被踹出一腳的位置,手中持訣,側鞭三下招來下界兵馬與其對抗,那女屍叫喊更加,沒過多久屋中原本消散不少的腐臭又濃郁起來,王茅二人趕忙各持法器上前施術,王玖镠很是惱火地朝依舊發令兵馬的吳巽呵斥

“你快停手!即便是陳堂主此時也不會選擇正面抗衡,是我們小看了她,煉化一隊兵馬可不比煉一個她要來得容易啊!”

其實三人心中皆惱火不已,這女屍被放置此處以陰煞養魂,煉化之人法術精湛,讓她也有了藏匿自己陰戾也頗有一手,慘死多人的宅院又被人刻意潑灑了冤橫而死之人的血更是聚陰,屋中聚來的孤魂野鬼們弱肉強食之後她再擇其中強者吞食讓自身更上一層,這麽一來即便煉化之人十天半月不來也無需擔心!

布陣人的狠毒之心不亞於玄黃堂中那幾十盞屍油燈,也讓三人終於想通了為何絕大多數游魂皆在樓下,即便二樓的那幾個零星,也不敢靠向主人房這邊!

那些吳巽自己的兵馬已被女屍重創大半,三人不斷在她晃動之中閃避,他還是沒有絲毫撤退的意思,這幾又手訣三換舉手揚鞭,茅緒壽瞧見後大呵制止,將自己的兵馬一令改向朝了吳巽而去

吳巽的手僵直高舉,片刻之後手上一松,蛇鞭落地,他口中汙言穢語地大罵起來,手落下之後兩步踉蹌之間竟又摸出了陰月白,白玉的暗澤從女屍眉心的一閃而過,女屍似乎受到了震懾又膠在了被毀壞的法壇中央,可也僅僅片刻後又是門倒櫃榻陰風大起,王茅二人皆被猝不及防地胸口一腳踹得飛出五六步外,一人後脊撞上了月洞床的床梁,另一人則腿腹磕上了一張斷裂的矮凳劃出了血口,女屍嗅見了血腥之後更是興奮,陰風這就邊了方向,刮得茅緒壽頭腦發疼,開眼艱難

“你自己尋死也別拖累我們不能終人之事!何況你根本驅不動這玩意”

但吳巽當了王玖镠是耳旁風,這就持訣而起,腳踏罡步,王玖镠想上前制止,怎知後脊痛麻不堪,邁出一步便踉蹌跪地,腿腳也連帶起了痛麻

王茅是如何曉得吳巽這陰月白攜進來就是虛張聲勢的,首先便是吳巽的年紀,再怎麽個天賦異稟也不可能有多身後的法底;再者說他若可以讓陰月白發揮作用,那麽樓下也就不會有誰挨了那地基主一口咬,陰月白乃是秘術加持,再由橫死、急癥、被殺害、斬首與不得善終五種死法之人入殮下葬,亡人佩玉是有些富餘的人家皆講究的牌面,在蓋棺當日如若有佩玉入土,還需由家中釘棺釘的親眷高舉以示親朋,這邊不難猜想除去後人表孝心之外更是個顯富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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