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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細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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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細碎言

“可……他又怎知另外兩味在何處?信中也有所此人志不在修行,陳堂主並未向其透露過萬魂歸的事,那麽告知他的又是何人?畢竟那太瀛觀的曾經提過,是陳公子去找了其餘兩處人”

這番話讓三人又陷入靜默,但沒多久便被屋中蹦出的聲響而眼聚一處,王玖镠出來時沒將門合緊,以至於王騫如這會兒猛地撞上門板後便摔出屋外,滾落了門前矮階

三人手忙腳亂地倉促去扶,還不知屋中是何情況,就瞧見門裏那被王茅打得稀巴爛的祭壇油燈覆燃而起,火焰飛竄,屋中片刻便濃煙滾滾,焦糊彌漫。

“不可!陳堂主你這是何苦!”

王騫如顧不得渾身疼痛這就要掙開身旁之人再入屋,王茅二人齊齊發力將他阻攔,王玖镠更是手快地持訣上術,朝著王騫如後脊一聲敕令將人定身原地,隨後二人沖入屋中

陳帶白見有人進屋便又開始嚎叫,無用地想掙脫要將他抱出屋去的兩人,甚至還打算以法攻之,可燃起屍油燈與打出王騫如已是他最後的氣力,這下訣都不能持穩,這就被二人被褥裹緊扛上身,茅緒壽持訣上術,雖說也僅僅只能壓下近門處的火,但足以可以讓通過之處寬敞些許,至少腿腳夠快,就不會燃到那床被褥

“陳堂主!我熹元堂既然知道了就定不會視而不見!您跟我們回豐州,保住了命才能血恥這些亂變啊!”

陳帶白卻絲毫聽不進,還在不斷抽動掙脫試圖給這二人腳下添亂,術法加之屍油而起的火即便是七八口井,幾十人來滅這鋪張迅猛的火勢都是吃力,二人這就已經將陳帶白扛至院中,段沅攙著王騫如,茅緒壽也將那陳公子扛上身,幾人無不是渾身帶傷,肩上負重地腳下深淺不一卻不敢停下半步

身後火燒吱吱傾塌之中還混了好些男女陰魂的哭叫,陳家深宅大院,原本在七轉八彎裏尋到條進入主院的路就費了些功夫,這下火比人快,其中陰魂不打算放過任何一個陪葬的,這就已經燒斷來路的幾處廊梁門柱,幾人只好不斷腳下變向,往火未絕路的另一處再尋再找,開門入屋,翻窗而出,就這麽與火鬥巧鬥快

一番咬牙死撐後,終於來到了那入門的前院,卻瞧見原本只是昏厥在地的那些身上附煞的家仆,皆被人割喉放血,已成了五六慘死的屍身,陳帶白瞧見後那聲叫喚險些將王玖镠頭腦震裂

“本以為他折返也是徑直來找咱們!不料想是這麽回來!”

王玖镠已經咬牙切齒,話語斷續,茅緒壽也嘆出一聲,眼角穴旁青筋凸起,又持訣滅出方寸能過人的路

“怪我!沒留兵馬看門!”就在近門之時,王玖镠忽地感到脊背被打入一陣寒涼之氣

這氣流直入脊骨,上下竄動,讓自己腳下霎時脫力,跪倒在地,腦中嗡鳴,不停腳的其餘幾人已要跨出門檻,雖說茅緒壽手腳極快地將那陳公子摔下拋出門外,可還是閃身不急,接住了表情驚慌僵直,險些前額磕地的王玖镠,卻沒能顧及那從他肩上摔地,已經自己發力,滾入火中的陳帶白

火中冤魂見到有人入火,當即齊齊撲向,隨後又是一陣勁風將王茅二人刮至門旁,茅緒壽腿腹撞上門檻後向後倒出,他拉扯的王玖镠也隨之拉扯而出,王騫如與段沅趕忙將二人拉扯出門,就在鞋尖離門那刻,陳府大門好似別人從裏重重摔上,緊閉而起,茅緒壽嗆咳得眼角滾下燙熱,暗中映出陳家氣派的高門之上,那沖天的赤焰……

不知今日的陰沈是否是因為昨夜開始就嘈鬧無眠的夜晚,實在擾了金烏的睡眠而誤了值崗,漫天厚重,濁灰泛黃的濃雲根本抽不出幾縷發白的空隙,籠在雀喧鳩聚的街市之上,陣陣寒涼的風從雲隙之中悄然溜出,惹起地上塵埃飛屑,也鉆入了衣著不夠之人的領口,惹出一陣齜牙咧嘴的氣息。

人人面色灰冷如天卻口中並不空閑,當真是辨不得到底是過於嘈雜喚起了白日,還是因為白日更讓人群聚而談,就連那些奮力吆喝,沒得太多空閑的攤販子也略顯遜色,如若說何時會停歇半刻,那想必就是主街之上那偶爾東倒西歪,面色憔悴腳下拖沓的警員,茶攤之中有幾個膽大的試圖搭話幾句,卻惹得一聲呵斥,周遭發笑

“你問他們!這個時辰換下的最早也得是辰時後才去的,看到的都是些稀巴爛的,說不出個所以然!”

同桌的友人倒沒跟著起哄,還給那被呵斥的瓜帽男子斟滿茶杯,好在這時一聲吆喝身後起,片刻之後頭家娘便端著三碗熱騰濃香的鹵面與一疊五香卷來了這桌,那瓜帽男子原本發暗的眼中這就流光大動,揚起了嘴角,兩口咽下,誇讚三句惹得頭家娘也是露出了一排墻白的牙

“加噻驚死人咯!阿劉說得對啊,你去問那些上工就被差去看晦氣的幹嘛,還不如問問我咧!我們要買菜的,早上見到那些夜裏去的警員剛剛往回走,哎喲,那一個個臉色都跟卡到一樣!”

既然頭家娘想開這口,這三人自然樂意,另一灰綠馬甲襖的壓低了些聲響,故作玄虛道

“我剛剛正想告訴你們,怎知阿樂哥就沖出去了!可能真是卡到了呢,我家離玄青巷不遠,昨夜那麽多喊火燒厝的,我又沒死怎麽可能聽不到!那邊歲榮裏的不知道,但是玄黃堂已經快兩年冷清了,這突然火燒厝夠古怪,那堂前香火鋪的人哦,死得更古怪,聽說都沒個人樣了,而且去救火進了堂裏厝邊們說,他們原本想先將神明救出,可是卻發現堂中也是一地死人不說,神明尊還都沒有了!”

這話一出,不禁同桌人與頭家娘一聲驚,那些鄰桌順著扒耳朵的也是肩頭一聳,紛紛不由得回頭瞥上一眼,頭家娘四下望望,離著正午歇工還有一刻多,這也擠著些坐下

昨夜裏玄黃堂與那堂主家的陳府大宅同時火燒厝成了焦木塌墻的破敗,清早開始便取代了這幾日對那洪憲新帝的嘲弄,因果所向,仇家陰毒或是多年不現身的陳帶白其實是去了深山修行高進,卻鬥壇大敗,賠了全家性命等等,但凡走街而過,停留哪攤哪鋪之前,幾乎都能聽到二三,句句有板有眼,不知該信誰好!

“神明……神明沒了?!無可能啊!陳府也是起火的,而且不管哪張嘴巴都說的是陳府大門是鎖進了的!等到把門卸下,裏面能燒的幾乎都成灰了,陳家如果有人出來,那麽幹嘛不是他們家裏人喊的救火,而是等著厝邊與夜更發現”

阿樂這說法贏得頭家娘與阿劉的認同,那灰綠馬甲的卻著急了,這就一掌上桌,這才察覺自己有些招搖了,趕忙啜上一口茶水,壓下聲音,而那間隔兩桌,三男一女筷子動得緩慢的幾人,靠著那腳尖立身,渾身灰蒙的陰魂少年無聲的唇動,用著不同常人的法子將他那些聲情並茂的故事收入耳中,時而互相一覷,越發眉頭緊鎖,凝重上臉

“竟讓將玄黃堂中的神明尊都盜取,那人到底是何居心!咱們昨夜就該去玄黃堂中過夜,說不定費些力氣,還能保住玄黃堂,也算不辜負陳堂主的信任!”

段沅氣憤地連碗中的鹵面都聞不著了香味,筷子一橫,憤憤攛拳,王玖镠卻重新握穩了手中筷子,搖著頭將碗中面往嘴裏送,很是無奈

“眼下去告知他那弟子家中變故才是不辜負了他!咱們回玄黃堂是可以,可你也看著了,這見不得光的這次搬了救兵,我和阿琛都是連滾打趴地從那出來,在陳府對上他也是險勝,那麽多尊神明……哎……”

他搖著頭又嗦進一大口,擡眼卻瞧見茅段二人蹙眉撇嘴地齊齊盯他臉上,但茅緒壽的臉色顯然不段沅差了許多,冷冷一聲

“貧道名字茅緒壽,已經告知多次!”被他搶了先,段沅把那句“你剛剛怎麽叫他”給咽下,啜了口茶水轉向身側的人,語帶責問

“師父有不養之責於你,你心有埋怨我可理解,但是你如此憎恨姓名以及他的彌補……即便他不是你父親,作為修行之人他也是讓人敬重的同道高功,你何必談及色變,如觸瘟疫!”

王騫如一直托腮沈默,聽到這番後趕忙一聲吆喝,朝著忙碌的頭家再叫了魚圓湯,隨後擠出了個笑容,往三人碗中各添了一塊五香卷

“吃東西!吃東西!這漳州做的鹵面最是地道!段小姐,茅小先生他並非對段高功生疏埋怨,而是多年未見自己父親,結果再相見已是陰陽兩隔未能親解心結很是遺憾,這需要時日,還請你不必計較!”

其實段沅開口也就悔了,茅緒壽若是真的恨自己師父,又為何還能跟他們一路同行那麽久,又為何王玖镠昨夜說起那符紙,他那辯駁的急促與自己沒個兩樣,但是終歸是他是恩師的親眷,否則沒這一身好修行傍身,這就是個口上無禮,惹人嫌的怪人!

二人之所以平息下來更多的是在於讓嗓音疲倦,面色憔悴烏青的王騫如又添了煩惱的愧疚,昨夜回到之後三個小輩幾乎是各自房門一合便沈沈睡去,午時一刻起身再出時

提前許多的王騫如已是給宿店結賬打點好了大半歸去所需,連那幾個隨著陳夫人而出的家仆也被退煞清醒,王家主人還自掏腰包地給了每人三塊小洋的路費讓其散去,至於陳夫人,或許是因為過於愧疚,清醒時竟然不辭而別

王玖镠一問才知,父親因為陳帶白之事愧疚整夜未眠,這才早早起身忙碌,來吃這城中頗有名氣的鹵面攤子,又一路聽了好些關於玄黃堂昨夜的遭遇,更是聞著再香的美味都食不出味,很是憤慨

王玖镠掏出了那張寫著一處小琉球島宮廟地址的土地金再看了看,又聽了幾耳朵鄰桌漳州口音濃重,更是玄乎驚悚的關於玄黃堂大火的傳言,忽然正經了幾分

“當家人不可多日不坐堂,咱們吃完啟程回去,想不辜負了陳堂主,還是早些告訴他那親傳弟子才是!”

段沅有些許不樂意,但很快被王騫如幾句巧妙話給說得不好反駁,王玖镠絲毫沒理會茅緒壽是何種眼光往自己身上打,這就這盤兩筷子,那碟嘗嘗味地狼吞虎咽起來,茅緒壽有些無奈地悶嘆一聲,也動起筷子拋出一問

“原地修整再開壇繪寫符紙也就能抵擋許多,你那養的東西也不是人離幾人能造反的樣子,你想回去是有何缺漏?”

這話問得合理,王玖镠也早就準備妥了說辭,自然是從漳州買通貨船上島更靠近,可他還有些不能篤定的需要回去確定,再有怕的便是閭山派中人皆是脾性急躁多疑,好鬥壇磋法,若紙上那位“吳巽”不好說話,又會是番體力活才能不負了陳帶白的遺托

“雇叔泊船的私埠有艘被那東洋商客包圓有通行契的烏艚,這是肯定收了錢能給我們送去的,在這,眼下世道指不定遇上了不守信的,拿了錢要給咱們投海滅口,到時候你打還是不打?”

茅緒壽果然沒再多問,幾人再至那渡口時,依舊嘈雜繁忙,玄黃堂與陳府的慘案取代了前日的道門艷事,原本滿地反袁反覆辟的大字,也改成了“袁逆不死,大禍不止”依舊滿地滿天,散得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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