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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道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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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道緣由

徐徐江風將碧綠之上的大小船只吹出了高低錯落,閩地即便沒有那洋人要來的一紙公文讓閘口大開,各小流大江也多是日日繁忙,順江岸的渡口之上白日裏縱使喧鬧熙攘,得離岸了好些距離才能與那些潺潺淙淙分離開來,大船多遠行,可也得在那些小舟烏蓬之中突兀地並肩一陣才會真正的順風順水入大流

王騫如在兩間滿是陳家人的小廂門口謹慎查看了一番,待到耳旁沒了外來的閑碎話,這才松下些心,回到船廳之中咽下口還泛澀的茶水,瞥見了昏昏欲睡的王玖镠不免有些憐惜,一番深思熟慮後還是壓低了聲響轉身而向坐在另一側也是神情發懨的茅緒壽禮貌開口

“茅小先生,我很是氣憤為何會有如此不堪的謠言行於眼下,你是我這逆子的恩人也是我兄弟故友的弟子,即便你覺得我是多管閑事,還請理解這是於情於理都不能聽過作罷的啊!”

茅緒壽自然懂他言下之意,瞥見不遠處原本賞岸邊景致的段沅也側眼而向,悶嘆一聲後緩緩道來

“我有幸拜入毛師門下是光緒二十八年末,那是入了水元觀半年之後,起因乃是我與幾個一同被譴去觀後竹風山挖冬筍之後走散,誤入了更遠處亂葬地的山谷而被其過路相救而起的緣分,至於是如何被觀中人察覺,想必是我五月之時不慎將一本毛師予我的一本所言陰壇起術做蘸若幹的典籍未保管妥當遺落在了清凈間,而後被大師兄拾到……可他似乎並未翻看,即便我日後千般小心謹慎還是沒能逃過觀主覺察,被其施術尾隨至了我平日裏授業的山谷”

“你所說的大師兄,可就是劉瀨吟觀主的弟子?”

段沅忽地從原本她發玩性而坐上的一口棗木大箱上躍下,她自打知曉茅緒壽是自己師父的親人後代之後就對於那些流言更是心煩,眼下這“故事中人”終於開口,不免自己也緊繃起來

茅緒壽點了點頭,眼睫低垂得洩氣,喝盡一杯茶水後瞥見那原本昏沈的王玖镠正筆直了身子望向他來,他之所以打算詳說此事並非王騫如的提問,本以為空穴來風不會長久,可眼下今日的渡口才不得不承認了自己對塵世認知的淺薄與市井之中對這些荒謬的獵奇心之重!

若要細究更多,則是從那陰壇出來後此人無禮輕浮的玩笑,給他心裏添了煩悶,即便他人不知,也得讓此人聽個明白,因為提了提聲響

“私拜二師是我大錯在先,雖說觀中待我不似傳言之中刻薄冷落,但我在二十九年時已抓三缺起誓,因而自告不與其餘師兄弟同住而獨一人住在雲胡居的舊靜室,多與人疏遠,這都是有了許多空閑可以多習毛師所授,去年末時緒慎大師兄向觀主建議將舊觀未修葺的房屋翻修成課室與閑雜室,我因此只好聽從安排搬往弟子們住宿的另一處靜室,而我已經跟隨毛師多年,自然會因自身習法緣由招來些陰魂游鬼,而那幾間多住入觀不足三年的同門,或多或少都有發夢魘等情況,即便我每日施法凈身蕩晦,也總有疏漏……”

“你的疏漏?!你受了傷?準確的說是你受了術法的內傷,因此炁與元神乃至兵馬都有損傷!你原本的靜室是何人在住可知曉?”

王玖镠忽地開口一連串將他話截斷,其實不僅僅是他,王騫如與段沅也聽出了很多古怪,憑著他這年少有成的修為不可能在這些小事上有如此漏洞,即便個人身上有病有災不痛快,那麽他出手過的這麽些法器哪個不是一般鬼魂小精小怪都忌憚的,可自己周圍的人成了殃及的池魚,那麽這些能在宮廟之中還放肆的東西就不會僅僅是被某些同質的氣息吸引而來,有人故意為止是最好的解釋!

茅緒壽木訥地點了點頭,托他昨夜在自己那閑雜間裏熬人到天光所賜,話至此處他已感到費力程度不比開個法壇消耗得少,王騫如雖不明這二人為何都是精神萎靡的模樣,可眼下不是問的時機,關切地問了些他近半年而來的身體的情況,隨後一手托腮眉頭成川,面色更是陰沈

“你說你誤入了一處他人祭煉陰物的陰森地,可我怎麽聽著更像是你是先察覺了那處荒廢的宅院不太平而率先進入的,因為倘若是那地的陰人不樂意被你引渡散晦,那麽他們也不會讓你當時全身而退!你四月返回之後還是安然無恙的,隔月卻發覺被人搶先一步開了壇煉魂,那麽那人又是怎的發現的,你說的可是當地人遭過抓交替死過好幾個想發偏財的僥幸之徒的地方,必定也不會還有哪個算不清命值數還是那點空口謅來的金銀古玩值數的罷!”

段沅被他所言自己是如何中了其他陰術士的招數有些混沌,王騫如卻與王玖镠互覷一眼,這不只是熹元堂,想必好些祝由醫堂都會有過此類來人——一些修習不正法之人都需在聚陰之地入定或是放置法器鬼甕煉化,雖說這類地方都陰森得讓人不敢靠近,可天下術士千萬,遇上也選上了這塊地的同路人可怎辦?大多數敢人不在側將法器之類放置一處的皆是能夠布陣設界的能手,有人擺陣起壇,自然也就有技不如人敗下的倒黴鬼!

“那你輸下之後可有告知毛前輩?”茅緒壽搖頭,段沅則想詢問那是哪門哪派的陣法,可茅緒壽卻以自己跨入不久就因被煉化的陰魂咄咄逼人而受了創,並未瞧清太多,王玖镠卻微微用茶盞掩了掩自己快要洩出的驚喜,他心裏對於為何昨日茅緒壽在預感到身後不妙後就當機立斷地選了純陽濺,他身上所攜法器並非不能驅動制邪,況且光天化日的,陰物即便再強大也束縛於陽勝陰衰,茅緒壽能從自己實力懸殊的古應龍手下勝出,更是不存在不夠機靈這一說!他知道即便問了這人也不會承認自己身上本就帶了法傷,他的確修為甚優,那麽能傷及他的只會是更為卓越的歹心人

再瞥向那人時,他竟瞧見那邊局促地躲開了原本在自己身上的眼睛,王騫如聽到那房中有些嗚咽便起身去瞧,想必是這人自己也察覺了訴出這段會讓人察覺到些端倪,可也就因如此,原本還盤算著能不能在他的話語之中抓住些能嗆人的緣由調侃幾句,可眼下他改了主意,掩下了自己明了的神情,故作催促地問道

“好了,你方才那些更適合哪日沏茶而敘,你不如先從你怎的就變成了個褻瀆師兄,癖好異人的孟浪狂徒開始說起吧!今日可比嶺南時還要有板有眼,屈艷班香,即便要杜撰,也得有人給那人有個參考罷!”

說道這個茅緒壽臉上的陰沈更濃,段沅卻更是焦急,雙臂抱胸站直了身板一副訓斥模樣

“如若不是一路險情太多我早就想問你了!我可以不聽他人的雜事,可你既然是他的兒子,即便……”她忽地頓下,將滿腔憤懣化為下唇的一咬

“即便你不認,也未有心思去祭拜,那麽作為徒弟的我得回去覆命信已送達,他泉下有知想必也想聽到番實情!”

茅緒壽一手在袖中攛起了拳,他冷漠地倚身靠坐卻依舊沒開口,王騫如不敢貿然而問,王玖镠卻瞧見段沅咬唇上的顫動又有些起了脾氣,可他卻選了起身,故作懶散地伸著筋骨去到段沅原本坐的那處,不客氣地掏起了她的布挎,摸出了那發皺的蠟染紙包裹的冬瓜糖,攤開後一塞入嘴,攤著手掌等段沅奪去

他沒將王騫如責備的目光放在眼中,而是往那幾口木箱上一倚,沖著段沅使了個眼色

“這是你的不對!人言可畏,眾議成林,這可與敗了壇遭了天雷不相上下……”段沅眉頭一蹙,可王玖镠的話就戛然於此,她也不是堵塞的腦袋,這就明了了其意,將那揣得更皺的裹糖紙攤開,翠綠晶瑩還蒙著糖霜沈下的冬瓜糖映在了那雙烏茶之中的眸子

茅緒壽擡眼,瞧見依舊咬唇卻不知所言的段沅,王騫如心裏暗道自己這頑劣的兒子還有如此細致之時實屬難得,這就搶了王玖镠原本盤算讓茅緒壽不能再拒的那招——斟滿一杯,也恭敬到身前

“不曾想茅小先生這般年紀就已經歷如此多跌宕,這讓鄙人更是欽佩!我這逆子最下唐突問起,你於他有恩情,也幫了我王家不少忙,還望茅小先生能予個答報的機會,讓我們能知道今日那些不堪入耳的謠言是怎的回事!”

王騫如這番話自然力道十足,茅緒壽滿口“王堂主言重”地回禮接過,只是他瞧了瞧那琥珀色裏搖晃得扭曲的自己,還是為難嘆氣

“並非我有意隱瞞,只是……那日之事我是真的不知完整!我在被觀中長老們商議發落去暗室之後中了人計謀,那迷香散去效力之時,就是我已在大師兄房內……”

段王二人不禁不能地相覷一眼,王騫如亦是對這番話險些驚掉下巴,用了這等下三濫的招數讓兩人名聲有損,一時之間分不清此人是對茅緒壽有怨還是與大弟子更或者劉觀主有過節

“你認為會是誰?”王玖镠露出了嚴肅,茅緒壽卻依舊搖頭很是無奈,似乎此事和盤托出之後未得預想中的舒心,段沅細品一番後低聲呢喃道

“那為何謠言出後僅是對你的汙蔑謾罵,你那大師兄都是一句而過,明明是在一張床上的兩個人……”

她意識到這言語之中的不妥趕忙停下,沒等哪個思索出端倪,那廂房之中一聲如獸發狂的尖銳將在門口泛著瞌睡的利事驚得險些不穩,王玖镠很是心煩地低聲罵上一句,隨後掏出鎮魂鈴與一暗紅的小粗麻口袋往了那去,片刻之後叫喊與口訣搖鈴混雜得刺耳更加,但就在一句敕令之後,那聲聲嘶吼漸漸化作嗚咽最後停下,茅緒壽與段沅在他身後往房中望去,那黃稟兩眼一翻抽搐倒下,很是狼狽

“快到了!這些個東西挨進家門怕是要越來越不老實了!”王騫如起身往窗外忘了忘,自從他掌了熹元堂的家後一年也難得出門幾回,今日若非王騫恒及時趕回又因陳夫人這麽個身份的人在,讓王玖镠這等小輩送人實屬對玄黃堂無禮至極,他怕是今日還在診堂與乾坤堂間團團忙轉

“多謝”就在王玖镠要回去找口茶水時,他耳旁傳來了一句碾得模糊不清的道謝,這讓他覺得極不誠懇又有些可笑,但聽了這人如此淒慘的一段,還是沒那麽小肚雞腸地發了慈悲裝了君子道

“昨日的,不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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