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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那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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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那名字

漳州的大部分渡口皆近在漳浦出海口,這等四通八達處即便是個私埠也不會規模太小,雖說王家包圓的王家一行人的小舫挨靠處距離真正的渡口還有些距離,沿途過往的人與貨物往來接踵手車輪痕入土一寸有餘都足以見得岸上繁忙

段沅率先下船,水靈可人的模樣引了好些回眸,但一些遲了眼睛的瞧見了隨後而出的那已是氈帽壓臉,鶉衣百結的茅緒壽不由得眉頭一緊,難免猜測這般如此不協的兩人可是哪家苛待下人的門戶,即便出門在外也沒個打算予隨從一套門面衣裳,隨後結合起些時日裏的荒謬在心中嘆一句世道艱辛

王騫如提著褂擺下船之時可沒多幸運,他被一張迎風而來,油墨腥臭的紙張直撲面門,王玖镠粗魯地將那紙張揭下,還沒瞧清起首的幾個大字便又一三兩張打上他的胸膛,滿是厭惡地一手將這些捏皺接穩,這就往水裏一投沒有半分客氣

擡眼向不遠處的哄鬧,那是三五草灰立領,穿著筆挺模樣的青年人正在岸上高低幾路的攤子小鋪之間游竄,他們一步三望,唐突地將他們手中的紙張塞給行人茶客,或是擡臂一揮將一小沓拋灑至沿途的泊船,眼下這正午歇息結束剛敲了上工鈴的渡口擁擠雜亂,他們還是如魚得水地穿梭,沒一會兒功夫就沒進了往來之中

“四萬萬人齊下淚,天涯何處是神州,白狼欲著帝王衣,不聞民主鏗鏘聲……”

段沅也伸手捏過一張,站去了臨近的樹下粗略念起,王玖镠一腳上岸後搖了搖頭,將那手中的那張也隨手一扔,成了路人踩踏的鋪墊

“還有三日就是洪武登基大典,在這鬧騰又有何用!”

王騫如很有感慨,北平離此天高皇帝遠卻也是沸沸揚揚,連熹元堂這一月以來都進了五六趟警差告誡不可收治革新造反分子;其餘不知,單閩地各府就已急繳了三次商稅為這“中華帝國”的喜慶日子鋪路,他並非讚同帝王覆辟,只是這些新學堂的少年家能否鬧出片天地,想必但凡識了幾個字的皆是心懸明鏡!

南五叫喚來了一個載貨的力夫,那體型壯實的高大個子將煙袋一磕,笑臉攜著自己那兩輪的拉板車而來,瞧著這些個男女皆是好衣料好模樣,還生怕手腳粗笨臟了雇主的行李,彎腰拾起幾張還算幹凈的紙張鋪墊在下,這才接過利事手中的第一口木箱

“八成是府市裏巡捕房來得快,他們便只好換了想法從這人來人往處碰運氣,畢竟開埠以來這裏洋人說話可比市長府員管用得多,巡捕房從不敢將人全部截下去搜,若是慢了哪艘洋船出海的罪過可不是他們能擔的!”

王玖镠伸著筋骨滿嘴懶散,他有些後悔昨夜為了那幾句把眼下的自己攪得如此狼狽,即便這江風照著頭打也依舊渾身發沈,可王騫如沒給他去買口熱茶的空閑,一手搭上肩頭向那船尾處擡了擡下巴,示意他還有那兩廂房的陳家人。

他們有些犯愁,誰都未料想這處會如此繁忙,怕是還得走上些距離才能雇到寬敞的車馬,好一番折騰之後一行人終於分坐兩車上了路,就在王家父子在往車行去的途中還有不少對那些白紙黑字讀得一知半解的人對著那些紙張搖頭,隨意一擲或還是物盡其用地翻面擦擦手裏剛掏出的秋梨,繼續端起茶碗換個舒服身形倚著坐著

北平的金鑾殿上又不是只有一次坐回過皇上,學生們的胡鬧也在這幾個年頭越發不新鮮,左右不了國中大事,不如趁著有人知道詳盡,趕緊聽聽那江浙出過大魔頭的水元觀又出了個斷袖狂徒的荒唐艷事……

車行喧鬧之中是不斷的籲聲伴隨著“心焦身灼、白肉楚腰、銀盤面上含春目,嬌俏更勝女兒家……”

一連串光天化日之下羞臊難掩的銀詞穢語頻頻入耳,段沅臉犯起如酒半醺的紅暈,垂眼咬唇,兩手捂起耳朵又不禁瞥了瞥茅緒壽,這人手臂抱胸已是氈帽掩了整面,極其平靜,似乎外面那一聲聲茅姓弟子並非自己;再斜眼瞥向王玖镠,這人也是雙臂抱胸卻倚著車壁懶散,時而挑眉顫唇,似乎很是享受這路上的吵亂,恰巧這時那被擠在車中陳夫人抽動一下,她只好喪氣地放下捂耳的手,持訣而向陳夫人眉心點上七葉熬煮的凈水

“前車可會也有狀況?”她不禁撐起車窗一條寬縫向外探去,見著王騫如與那載著陳家丫鬟的車子平穩向前後又趕緊關閉嚴實,僅僅這條寬縫的功夫,那窗外各處的故事已敘到了那讓門中師兄受辱的狂徒在嶺南之地還有一與其同樣修習偏門,玉面獸心的姘頭,其被逐出後便往了嶺南而去與其私會

她兩眼犯昏地縮回了腦袋,卻瞧見王玖镠已坐直了身子,眼神直勾勾地釘去了茅緒壽的身上,還未等疑惑問出口,與自己並肩這側坐著的人就猛地起身,剎那之間又手中拽著那頂還帶著縫補針腳的氈帽坐回

再往另一人那望去,只見茅緒壽眉頭成川,眼中迸出鋒刀一般的利光,幾絲被順帶到了前額的碎發都顧不上理好,躬身而起奪回氈帽,怒容滿面還附上了聲呵斥

王玖镠那原本拽著氈帽的手膠在懸空之中,他瞥向自己虎口一側,剛剛茅緒壽奪帽的蠻橫還抓出了泛紅的痕跡,垂眼咽下自己剛剛本要對揭帽那一瞬瞧見的那張如同沐雨桃花一樣的緋紅面頰戲謔上兩句的輕浮,冷霜上臉反倒比那遭殃的人更顯怒色地詰問道

“你沒說實話,你被逐出的緣由想必不僅僅是拜二師修偏門這麽樣,我甚至有些起疑,這外面的桃色之言可真有幾分為真!是否還有可能再有些更驚天破地的被遮掩了去?”

這話讓茅段二人皆露驚色,茅緒壽與恰好投來的段沅相覷,搖了搖頭,難以置信地反問回去

“你在胡說些什麽!如若這裏面又些真實,你又怎會成了今日的故事中人,擺明了就是歹心人的越發狠毒,想讓我徹底渾身汙濁……”

“那為何這些閑話越發沒邊際,那老道為報驅逐之仇而編纂也並非不堪到這等地步,你若不是睡了誰的媳婦,掀過何人祖上的棺材板子,又有哪個會恨到半月之內讓一人徹底汙濁的狠心呢?!貧道對你是心扉大敞,可茅道友此時還掩得這樣嚴實,讓貧道不得不起疑是否信錯了人?!”

他語氣平和,卻也讓人透骨發涼,就連茅緒壽原本足以燃了眼前所有的怒火都觸及熄去,眼中覆雜地撲坐回去

“你手裏有過人的性命?或是施術於何人讓他生不如死?”

茅緒壽僵硬地擺了擺頭,車外的嘈雜終於駛出了些距離,車碾馬蹄聲似乎也想將那些不雅碾碎腳下,好讓車中之人都得以舒緩,可王玖镠沒這打算,他甚至一手摸進了隨身的布挎,似乎茅緒壽再不言不答就有兵戎相見的意思

段沅徹底被這二人搞得滿頭漿糊,如若茅緒壽僅僅是個同為南茅的修行者她定信了王玖镠這番猜想,可因自己恩師後裔這個印子在他身上烙著,即便再不喜這副性子也不情願猜想得他心腸為歹,新中叫苦不已,但還是耍個機靈試圖轉圜

“若是……若是我的猜測,可會是劉觀主或是那位大師兄呢!畢竟你在船上也提及,你與他共在一榻是確有其事,那麽這等奇恥大辱,你那大師兄應當與你不共戴天了!”

茅緒壽卻急忙否定,他兩眼一閉沒了之前的坐態,也沒打算再看王玖镠一眼地又將氈帽蓋上了臉,拖沓的語氣從中嗡嗡而出

“大師兄與我幾乎同時被驚醒,他替我辯解還挨了觀主的耳光,隨後我被勒令即可不能再留水元觀時,還收了他急忙寫來的一處地址,讓我若需幫助就書信至此”

聽到這處段沅眼前一亮,當機立斷地將罪魁禍首打定在了劉瀨吟身上,這就開始要分析個二三,可王玖镠卻沒聽她的意思,依舊眼神不放過被他緊逼之人再問

“那我可否賞賞而今水元觀大弟子的筆記,畢竟,丹青墨寶可也是水元觀名聲遠揚的緣由之一不是!”

茅緒壽將手伸入布挎之中胡亂抓了一通,最後將一張折疊整齊的小箋擲向對面,段沅挨近一塊瞧上一眼,是廬州城中一處叫北油坊巷的門牌,茅緒壽難得主動提及一句,自己在王玖镠昏睡的那些日子裏有給這位大師兄去信表示自己已安穩並問好,但並未得到回覆,隨後車中一陣沈寂,直至車輪緩緩穩住,到達了漳州城中的宿店

王騫如先是人手一塊小洋讓兩車車夫去吃頓好飯,進店之後掌櫃恭謙地奉上筆墨在先

“貴客入店,還請先登記戶帖,近期世道又起了大風浪,捕房每日會來翻查!”

眾人心中明了,因為那些油墨印紙上已是好幾日的大字那些個不讚成白軍稱帝的大將至南方鬧出的動靜,這是怕哪些漏網壞事的不在各地捕房的眼線之中

茅緒壽原本也跟著其餘人那樣去掏自己戶帖,可想起一路來的沸沸揚揚,又將已拈住的松開,與掌櫃說自己戶帖落在了豐州,王騫如手剛落了筆,這就極快地一張綠票夾進了簿子的後頁

掌櫃雖說極不情願,可那銅綠太過晃眼,輕咳一聲又是笑容滿面

“請問先生姓名?”茅緒壽啟唇聲還未出趕忙又頓下,王玖镠側目,瞧見他猶豫的神色

“小姓段,名淇琛”掌櫃點頭,將筆墨冊簿遞予他眼前說道

“豐州的段先生,煩您登記!”落筆之後,王玖镠收起了一路嚴肅的嘴臉,一把搭上他肩膀忍笑而道

“淇琛兄,咱們先一步上樓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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