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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謠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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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謠言至

厚衣裹身的季節總不會太早見到日光,雖說已是天際吐了魚肚白,雞鳴沒幾聲就起了晨風,讓那些撲灑了灰蒙的雲霧霸占了好些位置,搖搖欲墜,一些枝葉貧乏的枯樹幹如同垂死之人佇立望向這快及頭頂的陰郁,不知是對此命數的絕望還是已枯槁竭力地祈求一個解脫。

路上的馬夫不禁將手中的韁繩捏緊兩分,即便這是他數不清的熟悉路,可擡眼望見那幾座晨霧未散的山,還是會不禁寒顫而起,畢竟昨夜裏村子中許多人都聽到了詭譎的泣聲和嬉笑,即便枕著護身符入眠,也皆是心有餘悸

這山路雖說不算坎坷,可轉彎去往那東郊河西側的轉彎卻是考驗人的,許多要去往三明、寧德方向的小舫貨船會在這個分流的私埠停泊隨後改行車馬,因為彎曲過大的遮掩而造成的兩邊相撞幾乎東南西北四面皆有,可他有副好耳力,總能比旁人早些聽到對面的動靜,比如眼下就有一細微的推拉聲響入了耳,不禁腹中一陣叫喚,不知能得到口怎樣熱氣騰騰的早飯

破敗無門的院落本該死氣沈沈,可那枯槁的門下竟站著一束發隨意,一件下擺裁剪粗糙的灰藍外披中年人正提著一竹編的香盛懶散而立,瞧見車馬緩緩而近眉目多有舒坦,馬夫將車穩定後,幾聲寒暄,啟開上蓋,看到了一大碗噴香撲鼻的海蠣肉絲面線糊和三五燒麥

“昨夜村裏動靜不小,少爺這是出遠門去帶了什麽厲害東西回來?”

他滿口塞著面線糊卻也等不得自己對於昨夜的好奇心,那含糊的話語把雇叔逗得發了笑,一邊打趣他又不是趕著上處刑臺,一邊答道

“哇唔栽,但是他這次險些丟去了半條命,神明保佑,否者這後山的妖魔鬼怪還有誰能理會得了”險些讓馬夫險些被噎著,雇叔搖著頭將自己置在矮墻沿上的香片倒出一杯勻他

“他向來命裏貴人多,這不就還遇上了段道長和茅道長的徒弟,昨夜裏想必是他們一齊在山上施法才鬧出了那麽大動靜,你回去的時候也告訴村裏一聲,不用憂心的呀!”

他眼裏已轉悠,隨後放出興奮的光,袖口揩去嘴邊的油光,險些一口飛沫飛上雇叔的外披

“你說的段道長和毛道長,可是話本裏的那兩個,那兩個七聖?!”

雇叔點了點頭,這馬夫是前山六甲村的村民,也是熹元堂城外晾曬藥材的作坊工人,從小就愛聽那些個與神鬼相關稀奇古怪的故事,尤其喜愛《敗西傳》,初次給在這住的王添金送來日用之時激動得一夜未眠,但他也是實在之人,記下了王騫如的囑咐不可將王添金告知其他人,因此也成了王家之外為數不多的知曉這荒院秘密的人之一

兩人閑侃了幾句之後,院後傳來了動靜,二人聽到後皆有默契地停下話頭,一個下車敞開車門搬出馬凳,一個則入了那四面漏風的房子,不一會兒,手裏忙活的兩個家仆和剛從後山取回法器的三人一齊出現,馬夫隨意一眼卻被釘在了那霞姿月韻的面孔之上

本以為王玖镠師徒已是世間少有的傅粉何郎,可與之並肩的這個少年家也是出眾非凡,宛如仙人,甚至讓他覺得另一側的那個大眼的小姑娘都要遜色兩分,如若不是茅緒壽察覺此人盯著自己先行頷首以示問候,他還未察覺到自己已走了神,發窘地擠出個憨厚的笑臉與三人問早,隨後趕忙接過家仆手中的行李一齊忙活,不敢再看

王玖镠向揉搓一番有些酸脹的眼睛,可想起從閑雜間出來之後就一連串不幹凈的忙碌後只好作罷,瞧著那馬夫眼下凹下的烏青,心裏泛起慚愧

“昨夜定是不少人遭殃了罷?替我向村子裏賠個不是!”馬夫滿嘴客氣

“少爺這話嚴重了!反倒是你不委屈在這守山的話,村子裏怕是已經沒人有命在了,反倒是今早好幾人都在說,昨晚有那麽大的動靜定然是你遠門而歸了!”

王玖镠自然知道這話是安慰他的,王家在六甲村雇了好些村民在作坊或是曬場幫工,因此多為尊敬這個賞了口飯吃的好東家!他幼時就隔三差五地鬧著王騫如兄弟領著他一齊來勘工,摘花毀草,讓村裏的同齡的孩童幫著自己撿彈弓飛射而出的石子,滑入過溪流濕透滿身,也領著三五個膽大的來到臨近這破院附近上山煞過陰,害得王騫恒急忙給那幾家農戶賠了不是之後快車跑馬地將煞到的孩童一齊帶回熹元堂,即便化險為夷之後也明著暗著挨了他娘王劉氏的一月多埋怨,從此之後他便被勒令不許再隨大人出城,直至一年後王添金從敗西村而出,江浙往豐州來認親……

他們三人被雇叔催幹著回地下凈手除晦吃早飯,就在段沅剛要從那九星星君圖處轉向宴廳方向時忽被他叫住

“我壇上有些雷符和招陰的,你們看著能用就拿些,這一路倒黴透頂的,都快彈盡糧絕了吧!”

聽到這話那二人眼裏都顯露興奮,他們其實早就因為自身炁感察覺這處寬闊深幽的墓室還有一處法壇,而這法壇便是與昨夜入門的正神壇相對立的陰壇,但出於禮節與修行差異即便是同傳的術士也不主動請看自己的陰壇,一來是其中煉化祭養之物會怕生沖撞,二來就是陰術比起正道術法的禁忌少去許多,很多典籍僅是入門的參謀,各術士在習法之中也自己舉一反三地感悟出適合自身能力煉化的靈體鬼魅或是法器,這就存在了他人偷著學葫蘆畫瓢的風險,畢竟旁通術士好鬥法切磋,多一樣他人不知的,有時或許就是自己的救命稻草!

王玖镠絲毫沒有遮掩地帶二人去往一處需先入茶室再拐入屏風之後一處窄門的陰壇,這讓兩個無壇無門的野游之人連句客氣話都不願多餘,有那種同為習法者的好奇,也有因曾經也是規矩地晨昏定省向所侍奉的神明進香參禮,忽然轉變的不適,何況已經向那明壇的正神報過壇,那麽這一處不打上招呼多是無禮!

“對了,你昨日說起那星君圖是大魔頭的筆墨?!他……還有這雅致的習性?”段沅對孫三康的了解是段元壽口中的那句“謙恭有禮,心魔亂志”的含糊與話本之中嘆客齜牙咧嘴的狠辣,王玖镠則看向茅緒壽挑了挑眉

“水元觀中之人怕是比我更詳細其中故事罷”茅緒壽點了點頭,卻沒多言,只有一句

“路上打發時光告訴你”隨後轉向王玖镠

“剛剛那車馬,載了行李再載那幾人,累人累馬還誤時,你這可有貨板車一類,我們自行攜物去埠口吧!”話落之時王玖镠已停下腳推開了一扇亮黑木雕鐘馗像的厚門

“你又怎知只有那一車!放心,累不著哪個!”說罷先行一步跨檻入內,二人皆是眼前一亮而向闖入眼中的那置於地面,各下墊滿了壽爻二金的神龕之中,主爐三尊香薰裊裊,皆是眉目不善的黝黑神尊,他們雖身披制作精良的披霞,卻也沒半分該是壇上尊者的面容和氣質

左邊的獸牙凸出虎豹之眼;右側的則是鋪頭散發,面容枯槁好似入土多年忽然屍變的婦人,又並非全然是人之貌,因為端坐的腳邊還有一處顯露而出,某種肥碩蟲尾;居中的倒是最有神明之相,不僅霞披之上繡紋是為天上三寶,雖說那八寶團紋團陌生詭異,可不細看倒也是吉祥模樣,頭戴鑲玉紗冠,垂眼薄唇,卻依然予人些毛骨悚然,因為他的腳下還雕琢了好些殘損苦面的人

茅緒壽比段沅那瞧新鮮的驚訝嘴臉要平和得多,但王玖镠瞟到他眼中的情緒不禁生出些得意,隨後給二人分了各兩支燃好的線香,二人沒多言,各自持香口中念念,三拜禮成插香入主爐之後又持訣向著副爐一尊煙熏均勻的祝由祖師、地藏王菩薩及其麾下增損將軍有禮,隨後跪拜姿態,依舊二線敬鬼神君的香火,向著另一方地上神龕的下壇無常二爺、土地爺公和面前供著新鮮雞蛋清茶的黑虎將軍以及五色五鬼小樽恭敬行禮,王玖镠比二人慢上一步,二人起身之後他才剛上香那三尊齊人半腰的神尊,從壇前取下銅碟之中畫好的五雷陰陽符紙,各給了二人三道

段沅拿過瞧上一眼卻有些洩氣,茅緒壽察覺了那緊抿起的嘴,伸過掌心

“你是不會驅動如此偏科的符箓吧,那給我吧!”段沅頓了片刻將手裏的符紙拍到他掌心後便轉身而出,留下一串規律生硬的腳步往了宴廳方向去,王玖镠給下壇的幾尊茅緒壽不明為何的泥塑小樽添了杯中高粱酒,隨後起身埋怨道

“我很是懷疑你被水元觀逐出品德與拜二師僅為其次,首要的該是你這待人無禮,有眼無珠的脾性!你這是問人討要的態度嗎?”

他真不知昨日醒來之後為何家中個人對此人的口評皆是彬彬有禮,他替段沅滿腹窩火,恨不得剛剛那會兒王騫如也能在場,這麽一來就能讓他領教領教到底是自己一路長成缺少禮數,還是這麽個口中冷漠生硬的家夥更配得上曾經自己身上挨的罵,並且這人此刻也不已未然,將符紙捋順疊整,收入布挎

“一時半會兒也學不來,何況也用不著她出手出力!”說罷也往了門外而去,一腳跨出後又偏過半頭

“貧道規律己身,他人胡謅亂言之事毫不相幹!”這話語氣自然滿是怒氣,王玖镠卻忍不住發了笑,慢了兩步再環顧一眼壇中上下才將門合上,沖著前面那灰綠舊衣,高髻束得整齊的瘦長背影戲謔一句

“空穴來風也得有個源頭,如若不是春光外洩,怕是那位你曾經的同門也不能夠說得繪聲繪色,不得不說,聽了他描畫的情景,連我這等不好龍陽的都有些心起春波了呢!”

這話果然讓前面的人腳下險些絆住,眉起怒色地偏過頭來一時之間竟也語塞不知該駁回哪句

王玖镠瞧見那撇下的薄唇在細微發顫不由得臉上更是肆虐,擦肩而過之時還揚起了下顎挑眉而向,二人入廳之時卻見到段沅正在雙手齊用地往嘴裏死命塞著面線與蝦米燒麥,一旁還立著不知是否該催促二人啟程時間已至的南五

“玖哥,這……”王玖镠有些忘了把握時辰,二人心照不宣地挑揀起一些能方便攜上的糕餅點心,隨後匆匆眼下幾口面線便又往了出路而去

另一車的車夫是個膚色褐黃,為人靦腆的少年,他瞧見王茅二人將一個個要麽面色灰青要麽白眼上翻渾身捆綁的人逐個挪移上車嚇得有些腿下發抖,好在去了私埠的路程不算遠,兩輛車馬行出了渡口最擁擠的一段,在一處人少的地方停下

王騫如一身艾青馬褂月白長衫負手而立,看見車門啟開後面色忽地緊繃起來,趕忙四顧上前,與王玖镠等人一對上眼雙方便不言而會,剛入埠區時那些岸上船邊的閑言碎語不只他們聽了個清楚,王玖镠竟然泛起些心緒地瞥了身側之人,他也懷疑是否自己晦氣,早上那句玩笑戲言就這麽化作了真,那關於水元觀驅徒的故事,已至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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