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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遇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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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遇救兵

樹幹遭撞擊的悶響將他目光扯向另一邊,茅緒壽倚著原本站立處後還距六七步的樹幹躬身喘氣

他領口被汗浸透面色灰白,那只握著黑令旗的手打著顫,而他腳下也正有兩只更大的猴靈,看著那些好不容易殺出五鬼重圍的還是落入了猴靈的腹中,一些坑中的鬼魂開始慌張,就在這時二人齊齊望向東南向的一處矮崖上

只見三個被腳下籠燈映得有些滲人的男子各持法器,為首的那人身著杏黃褂褐色長衫,臉上忽明忽暗的溝壑告知了他人年紀不輕,這男人一手持法器一手持燃起的符紙在法器之上憑空畫符,隨後濃眉豎起,眼神兇煞地高舉起手中八卦鏡,一點微弱的銀白鏡光落入坑中,他大聲呵道

“符驅無道鬼,法治不正神,四方陰魂散,八方無處遁!敕!”

隨後只見山風再度怒號而起,王玖镠不得不也退後倚樹已穩身形,風先是驅散了兩方鬼魂那糾纏不清的陰戾,隨後風中起了些白色的雷電,別看這些雷電不如天雷下降的氣勢,但落到了鬼魂身上無一不是引得陣陣尖銳哭嚎,還未落到坑底便已經隨風碎為齏粉,茅緒壽顫顫巍巍地將身子立直,趕忙掐訣揮旗讓五鬼等兵馬快快撤退以免殃及,那男子瞧著他微微點頭,隨後左右一眼並肩的兩衣著一致的青年,擡了擡下巴,二人會意,齊齊掐訣口中念念,各持起一塊比男子手中小了半寸約莫的八卦鏡也將鏡光對準坑內,坑中的三道銀白重疊合一,隨後忽地膨脹大亮,在昏暗之中待久了的二人皆感到眼上刺痛不得不手掩閉起,片刻之後原本囂張甚久的狂風戛然而止

茅緒壽率先睜眼,只瞧見幾縷白煙從那坑中升起,未及樹高便散得無蹤,矮崖之上三人面露喜色,王玖镠趕忙作揖道謝,詢問來者

那濃眉大眼的中年人提起自己那盞籠燈試圖瞧清楚些這二人的模樣,可怎奈今夜無月又林森茂密,身後兩青年瞥著嘴互相一覷,細聲同中年人說道

“師父,這兩個術士衣著真是奇怪!都不像個修行人!”中年人心裏頗為讚同,深山之中見術士,他不得不謹慎地向二人答道

“受香主之托進山尋人,趕巧碰上二位身陷窘境,怕是我們要找的人也在此處了,還望二位快些出山,日後若是有緣還請進往德生宮奉香謝神!”各自起手喚回猴靈,微做頷首之後匆匆消失在了矮崖的暗處

王玖镠感到一股強勁的疲累和酸痛同時上身,他顧不得坑中還有沒有陰瘴繼續湧上,大大地舒了口氣,耳邊卻傳來了一聲觸地的悶響,茅緒壽體力虧損極大已一腿屈膝跪在了地上,他拖著也被灌了鉛的腿腳走去,粗魯吃力地將人扶起一臂扛肩,垂眼瞧見其唇色都已泛白,嘆氣一聲

“咱們腿腳快些吧,出去這路若是再遇上,可就只能托夢見親人了!”

茅緒壽咬牙點了點頭,二人同時腳下發力,互相攙扶地摸索著來時的路折返,坑口附近寂靜一陣過後忽地一陣喑啞的鳥鳴,紅眼黑羽的鳥先是三兩停在靠近的樹枝上聚集,隨後一只體型肥碩的率先俯沖而下,其餘的紛紛振翅都入了坑,一雙雙或藍或綠黃的眼睛也開始朝這聚集,但它們離得更遠些,片刻之後原本入坑的那群紅眼鳥忽地嘈雜而出,沒再停留,奮力沖上惹出了一地落葉

林中獸們終於有了動作,先是三兩只邁著謹慎的步子出了灌叢入坑,而後又是五六,隨後一擁而入,可它們不久之後便是一片嗚鳴慘叫,沒再上來一個……

段沅倚著船篷望著那被黑紗遮得更是黯淡的彎月,她心裏忐忑,原本以為這二人沒過多久就能出林,可這一去已經是船上煨茶的小爐添了兩次炭火不說,剛剛遠處一陣不小的騷動,先是一道黃白的光炸裂上天,隨後隔上一段還是相近的位置又有群鳥湧出,前者不像二人的術法,而後者……

那鳥喑啞難聽的聲響讓她不禁想起了下山那日的城隍廟前看到的,一口悶氣探出,她捏緊了手中那把短小的師刀

“雇叔,我進去幫忙!”雇叔聽到後被那口剛入口的煙絲嗆了個咳嗽,連忙擺手

“大可不必!如若他們兩人都不能脫險,你一人進去更是只會多一個冤死鬼!何況,那小子是個肉身魔王,縱使能耐不夠命也大過旁人!咱們啊,安心等著就是!”

段沅被他哄得暫且打消了年頭,可他心中又怎會風平浪靜,白煙從鼻口兩處齊齊而出,心中暗道“可得平安出來啊!”還有些開始後悔自己沒能將兩人攔下

又一小爐炭火成了懨懨的火星子,段沅實在焦躁不已剛要動身,風聲從遠處帶過個微弱的聲響,二人立馬識得,那是王玖镠在叫雇叔幫忙!

段沅一通四顧,茅緒壽燃起自己那所剩無幾的白燭給二人指了個方位,雇叔一聲驚叫顧不上提燈就往半丈多外兩個狼狽的人跑去,沒過多久,段沅瞧見了兩個面色憔悴還掛上了些擦傷小口,絲毫沒有入林時神氣的王茅二人

船再次攪亂了江中水的平靜,出去水聲之外兩岸靜得有些讓人心慌,稀薄的霧氣追隨起船行,想必離天邊吐白已不會太遠,兩人先是喝盡了那滿銅壺的茶水,隨後王玖镠在堆積的口袋之中翻找出好些藥材,也不講究是否澄凈,讓段沅用銅壺直接江中舀水爐上添火,不一會兒便是滿船的藥香

“我的少爺祖宗公子,你們是遇上了怎麽樣個的硬茬啊!”雇叔邊掌槳邊向蓬內喊道,聲音中還能聽出些許顫抖,於他而言現在兩人的模樣可比兩眼見鬼還可怕

王玖镠用布巾在江中浸濕,用力地在臉上搓了一番後又重覆一遍拋給茅緒壽,茅緒壽起了些眉頭,王玖镠沒聲好氣地斥責道

“你這人到這時候了還瞎講究個什麽勁哦!我是四體不勤還是渾身有染人的病啊!修習的時候誰不是睡過墳圈子摟過死人的!那都不嫌你嫌我個大活人!”

越說越上火,雇叔趕忙幫著打圓場,茅緒壽一語不發,也用那塊布巾朝著臉上一頓猛搓,凈過面的兩人雖說憔悴,但白皙如瓷,燈火映上了些血色,讓雇叔看著也安心不少,只是王玖镠沒了剛剛的伶牙俐齒,懨懨地往背後的船篷一靠,二人語氣緩慢地給留下的這兩人把進林後的事說了個大概,王玖镠忽然踢了踢茅緒壽的鞋尖,撐起快要滑落的身子

“我問你,當時你是真打算把自己的命便宜給那兩次敗在你我手中的小人嗎?”茅緒壽沒答,起身出蓬浣起布巾,王玖镠已經沒多餘力氣跟他計較,語氣更是疲憊地說道

“我看到坑裏爬出了幾個東西可算是明白了,那人是被我們前兩日打得惱羞成怒,換了個更下三濫的法子賭上一把,還險些被他贏了去!”雇叔更是疑惑,原本以為王玖镠挨上了流言已是倒黴,沒想到第一次趕腳還結出了仇家,不由得握槳的手捏得更緊,怎奈夜黑逆風,一船一舟的力氣可別想在水上稱心

“我……我有一直在找陣眼或是催法的東西,可是一無所獲”茅緒壽坐回艙中,他看了看自己手上已擦拭幹凈抹上了藥粉的割傷,心神卻更為煩躁,一擡眼,正巧與王玖镠那倦怠而向自己的眼神碰撞,他泛出些內疚,如若今夜不是多了個人同行,恐怕憑借自己的力氣也是走不到江灘的,不由得垂下眼躲閃,至少此刻舌尖苦澀,要說出句歉意,定是詞不達意的

“根本不是陣,催陰的東西就是讓我們停船的那幾個……”這話讓所有人都來了精神,王玖镠滿意地看向段沅和茅緒壽擠出個笑容,嗓音更加幹澀

“我在那幾只猴子到來的前一刻看到,坑口爬上了兩個長褂束黑布腰,被割了喉的人,腰間還系了褐色的束口袋”

“趕屍匠……”茅緒壽幽幽而出,段沅一聽瞪大了眼睛,雖說她不是此科的修行者,但也能明白一二,不由得脫口而出一句“歹毒”

“而且還還是我祝由的同門人,也不為其,祝由蠱比起茅山的驅屍靈在趕屍匠死後更容易驅使,從前兩晚來的雜碎來看,那人也只配用這些見效快的!”說道這他不禁一聲冷笑,一手捏拳往篷上一拳,雇叔想開口罵人,但看著二人死裏逃生,也就將氣咽下

屍匠趕腳多為人煙罕至的山路或是繞著村落城鎮而行,其中一方面便為聚居之處陽氣怎的都會比無人之地大上許多,喜神乃是聽鈴受驅的低等走屍,比起變煞而起的更懼陽,如若趕屍匠穩屍的修為不好,極有可能就此走煞失控使得喜神禍害周邊,而埋伏之人便是劫持了趕屍匠割喉殺害,再將原本為亂葬圈之地用火炮炸出深坑

眼下各地戰亂,嶺南再是太平找些死於鎮壓反抗的死屍也不是難事,何況還催出了個販賣無主亡人的白匪行當,三五個銀元或是兩張大洋便能換來一坑的死人!

“祝由蠱乃是吃肉身死物或死人而被術士煉成的毒蟲活蛆,因此一旦走煞定會咬食人畜,那人本事再不濟,催煞將喜神放到坑裏讓他們咬食死人這還是能做的,又因為原本那塊就是個墳圈子,不管埋了的還是沒埋的一個比一個死得冤死得慘,怕是再蓄養幾天,三四個高功都能被擺上一道!”

雇叔聽到這不禁一個寒顫,滿嘴碎念“神明庇佑”

段沅聽得不由得也捏上了拳頭,此時那煮藥的銅壺傳來了水沸頂蓋的動靜,王玖镠偏了偏頭示意她去熄火,段沅做完之後將同壺蓋揭開,陣陣濃香的煙氣從壺中湧出,與那些隨船而行的水霧摻和起來,她忽地回頭問道

“你們方才說猴子?還救了人?!可是梅山法門的人?!他們怎麽會這個時候在山中”二人皆是搖頭,再也沒氣力接著說下去,好不容易熬到了驅陰的湯藥到了能入口的溫熱,各自燃符添入後飲盡,一道帶著霧氣的光亮斜到了雇叔臉上,終於破曉

那是一種能讓枝葉間落下的斑駁光亮霎時打散的冰冷,胡三洋負手沈臉,氣息低沈地來到更是狼藉的坑口,幾縷光斑落在了奄奄一息的山豬眼中,它已喘不了幾口大氣,那只眼睛落在了上放人的眼中沒討來半分憐惜,屈指成訣,口中無情

倒黴的山豬最後一聲哀嚎微弱即逝,然而他還沒解氣,一腳踢落了快不小的土石砸到了那雙沒有瞑目的眼睛

“多管閑事的蠢貨!”就連離開時的步子都踩得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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