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不知覺

關燈
第34章 不知覺

王玖镠被腹中的燒灼攪得頭昏眼疼,他用盡渾身氣力地才撐開了眼皮,滿眼天旋地轉地看到了熟悉的萬壽藤雕梁和其上高懸的鎮煞安宅包囊,還在天旋地轉,忽地一顆湊過的少年面孔擋住了大半光亮,一雙丹鳳長眼努力瞪大在他身上一番打轉,隨後發出愉悅的叫喊

“玖哥醒了!”王玖镠感到真麽一聲入耳之後還給他添上了耳鳴的顫動,托起如同捆鉛的手臂無力地揉搓起手臂,隨後幾個雜亂的腳步聲入門漸進,不一會兒一張白凈濃眉,有著王玖镠一般桃花銅鈴眼的男人和剛剛的少年一齊湊到了他床前

王玖镠感到喉中燙如吞了紅炭,索性也就沒開口只是擠出了個虛弱的笑,而他眼睛則看向了站在幾步外的另一人,雖說被這兩人擋住了腦袋,可一身青灰舊衣袍和一件補得細致針腳補丁的夾襖褂,不用想,定是茅緒壽!

“挺好,快要到家了才死過去哦”王騫如滿口戲謔地掐著王玖镠的手腕,確認他只是虛弱無力後,轉身換了副面孔向茅緒壽又一番道謝後便沒再回頭出了屋

少年使了些力氣才將他扶起,將準備好的鵝羽軟枕墊直了脊骨,他瞧見茅緒壽雖說一身破布爛衣,可長發低束整齊,精神也比他在船上時瞧見的好了太多,還是缺乏血色,卻沒讓人有感官不適,他還沒等到自己盯著的這人說上句什麽問候,那少年又忙活地到來一盞溫熱的茶水,唐突地塞到他唇邊

“哥你喝點水先,吃的叫人傳來了!”

王玖镠皺了皺眉但也沒責怪,大口地將那盞茶水喝盡,隨後一個擺手示意還要,就這麽喝下了個滿蓋碗後,他幾聲嗆咳地活動了下自己的脖頸,又猛地擡頭而向茅緒壽,發出略帶喑啞的聲音

“你這跟個進了客棧的貨一樣站著幹嘛!不坐下等著我給你點個穩魂燈嗎?!”少年這才意識到屋裏的茅緒壽還是站著的,滿口道歉地從屋裏搬了把黑檀鏤花太師椅,連請帶扯地讓茅緒壽坐到了床邊,這時兩個雙手滿滿熱盤的婆子入了屋,將菜和兩個瓷盅放下後,也湊到了床邊

“哎喲少爺呀!你是把我們嚇死了啦!我說要給你做幾個愛吃的,結果老爺說昏沈幾日不能馬上吃平常飯菜,你要是想吃,廚裏都有,一定要說哦!”

這二人口音濃重,七嘴八舌地在床邊聒噪了好一陣,王玖镠滿口應下一堆叮囑地下了床,腳下有些無禮,好在茅緒壽和少年早有預料地給了個支撐,他在墨紋雪花石嵌心的圓桌前坐下,湯勺舀起那盅鮮蠔芡實煨豬肚,一口過後停頓片刻,而後猛地抄起了水煎包入口大嚼,縱使喉中依舊有些幹澀難咽,還是吃下了兩個才勉強停手

“你把我弄回來的?”

他滿口模糊地對茅緒壽挑了挑眉,茅緒壽生硬地點了點頭,他端起瓷盅灌下大半湯水後,敷衍地朝著身旁人做了個抱拳禮示謝,隨後用肘節朝著又端來油香帶煙的蠣餅的少年腹部輕輕一撞

“他吃過沒?跟他說話費力氣”少年趕忙點頭,王玖镠回頭瞥了一眼,便專心於了滿桌精細軟口的美味之中,待到桌面盤底油光映上梁後,長籲一口氣,又轉向了那茶水還剩大半盞的茅緒壽

“真是丟人,還讓你個幾日大耗的麻煩,算我欠你個人情!唉……不對!”他又喚來那個少年

少年是他房中的家仆名叫“王利事”,在歲數不大的時候被王家買來本打算做醫堂的學徒,可人心細卻對醫藥之事不上學,因此才來了家院做仆,利事不一會就給他找來了一路隨行的那布挎,蒙灰拈土,甚至還濺上了些不知那夜兩人誰刮擦在上的血痕,他眼睛盯著茅緒壽沒移開,另一手在布挎之中胡亂翻找,隨後將一張折疊整齊的厚紙拍在桌面,正是被茅緒壽冷落的房地契

“替你保下了,不欠了!”茅緒壽看了看桌上的紙張又擡眼向他,一聲“不要”移開了眼睛,下垂的長睫掩起了眼中的情態

“我不要”他聲音堅決冷淡,王玖镠沒有半分意外地點了點頭,啜了口茶水

“你若有朝一日打算跟我說說緣由我定洗耳恭聽,今日之後,我不再問”屋中氛圍凝固了些許,好在王夫人的聲音出現在了門外,利事替主母開門,率先映在眼中的是一身曙色繡銀的新衣褲,發髻精致的段沅

“王……道友你醒了呀”

她自然激動不已,他們抵了豐州之時似乎比雇叔預計的快了一些時候,王家原本是派了家仆前來接人,可王玖镠在自己和茅緒壽的叫喚之下都沒醒來,她推了推人,結果險些讓昏沈倒下的他頭直撞了船尾放置行李的木箱角,茅緒壽感到人有些起高熱,才等不得王家人而來,問了個王家醫館名為熹元堂,這就將人橫抱出船,雇了輛渡口待客的板車先行而去!她險些沒個禮數叫了前些日子叫“王小子”這口改得生硬無比,王玖镠噗嗤一笑起身而向她身後繡襖華美的女人喚了句“娘”

王夫人搭著段沅的肩頭一齊進屋,隨後捧起王玖镠的臉毫不避嫌地瞧了瞧又折騰他前後轉了一圈瞧個仔細才舒下口氣,王玖镠乍一看與父親王騫如相似七八分,而說他那股子頗有正派門院修行者風骨的姿態,則定是王夫人處而來!

“他們沒跟你胡說罷,我就是累了些,水土不服罷了”說完這句他眼神在茅緒壽同段沅身上轉了一圈,卻被王夫人一計粉拳上了胸口

“何來的胡說!茅先生那日把你送回可算是整個診堂都下壞了,你平日裏沒個規矩也就罷了,這下能走能吃了,還不給恩人斟茶道謝”王玖镠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出,滿口應下後又扯出個為難的神情

“你看我現在衣冠不整的,怎麽的也得換個得體衣裳才顯誠心罷,不如這樣,午後我們一齊去堂裏,當著你和我爹的面謝過恩人才算是有規矩的不是?”

王夫人滿意地露出笑顏,甚是嫻雅,他還沒能跟段沅說上一句,家中丫鬟便敲門來報

“夫人,段小姐喝茅先生的湯藥已溫好了”王玖镠趕忙吩咐送進房中,自己端起來兩碗仔細嗅了又看,頗為滿意,幾人閑聊一陣後分別告離

王玖镠去了已是煙霧繚繞的浴室,他將自己整人蜷縮進了寬敞的浴桶,直到那口憋著的氣已是極限後才眉眼掛滿水珠地探頭出水呼上幾口大氣,隨後又將帶著細傷的一只手伸出,發褐的細線在白皙之上是紮入皮肉的細蟲,深淺不一,他楞了神,想起了一雙能將《梅花三弄》撥弄的出神入化的手也總是不能擺脫掉深深淺淺的溝壑,桎梏與訓*著入門時落地有聲的起誓

“活著,挺好”他忽然獨自低喃,閉上了眼勾勒起那張面容不被消磨太快,可沒過多久一聲慌亂的推門讓他怒火上心,利事瞧見他眼中的殺氣卻不以為然,徑直走向木桁抄起那已經烘烤暖和的大巾

“鑠哥從診堂傳來話,說來了幾個煞到的主兒很是古怪,昨天二伯爺就去了汀州出診,讓你過去幫個手”王玖镠聽後並沒有起身的意思,冷哼一聲

“煞到了不找堂口廟觀先了去,來醫館添個什麽亂,後壇的符不管用?”利事這會兒倒是沒了進門的焦急,在褲袋裏掏出一塊黑木暗紅血紋的符箓牌,王玖镠果然驚訝不已,忽地起身奪過,利事機靈一躲,才沒跟浴桶邊沿的地上那樣被濺上一片濕

“鑠哥說你不來就把這個給你,是其中一人身上掉落的”隨後趕忙給他披上大巾,王玖镠這會兒倒沒個磨蹭,顧不得穿鞋便一路水痕地去了更衣小間,那幫忙理容的婆子已經候著,隨著利事一齊替他幹發更衣……

嗚咽、怪叫、哭嚎在熹元堂外的路上都能聽個真切

熹元堂大院之中無論是左邊大門緊閉的法壇室——乾坤堂還是正中那雕梁柱上金字匾的診堂外都各聚集了一大簇或手提藥包符封,或手持著排位問診的小紅木牌的人,他們無論相識與否這會兒都低聲聊得火熱,各在一處的王玖鑠和王騫如焦頭爛額地不知解法,但那些人嘴裏已經仇家懷恨、不敬祖上地下了好些個有板有眼的定論

“我沒有錯!別找我!別要我命!”一發髻散亂的婦人正雙手死死抓住王玖鑠的一臂,指如尖蔥地往著身旁男人的皮肉裏紮去

此時無論是迎門的管事還是三五個幫忙的藥童皆是五官緊蹙,有人想幫著王玖鑠將人拉開,卻被他擡手阻下,手邊一盞油燈三五符紙,如若女人實在鬧騰厲害便燒符念訣暫時壓煞,比起其他兩個雙眼反白抽搐的少女,這婦人瞧著實在滲人不已,而她只要一有大起撲人之象,那被王騫如帶去法壇的男子也會應和出一聲淒厲,如狼如獸,撕心裂肺

即便王騫如那一聲聲敕令惹得院外挨墻的樹上枝搖葉顫,可沒平靜多久又無濟於事,王玖鑠忍著臂上入肉的疼痛瞥向院門,可圍觀的人實在密不透風,只好自嘆一聲悶氣,拈緊符紙

婦人眼中二三血線如爪牙一般死抓著瞳仁,這乃是邪物入體控人的鐵證,原本以為只是某家多口人沾了晦氣的尋常事,可幾人入院讓堂中神明廳上的油燈亂顫,王家伯侄皆感到胸悶受壓

王騫如先一步出到室外,看到了院中天井哭喊求救的夫婦和身後四個家仆衣褲的男女,可幾張吞煞符紙加訣而出,兩三次的凈水封鎖眉心退煞都沒讓這幾人有所緩和,那家主模樣的更是越發瘋癲,面色青灰,王騫如只好先讓人拿來浸過辰砂的麻繩捆著不安分的幾人手腳,自己攜家主和一少年家丁入了乾坤堂,並讓王騫如攜女眷入診堂,有些遲疑地說道

“道祖醫祖在上,妖邪不敢太過放肆!”

--------------------

端午安康!三十章王玖鏐回家了,希望各位今晚也是享受家庭時間的一天!能看到這裏的朋友,請接收我的熊抱和蹭蹭,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