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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闖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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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闖門客

早在段沅那陣電閃雷鳴的第二日,這博羅縣城便已經一改多日的陰霾晦氣,原本那些心胸發悶,頭腦昏沈的都在一覺噩夢之後忽然神清氣爽

推窗開門,被從高懸之上投下的赤色金光刺了眼睛,秋高氣爽,風輕雲淡,到了午後起了些微風,段沅換了黃美蘭給她找來的一身杏黃的衣褲下了樓,恰好一陣風入了堂,她細細一嗅,沒了自己下山那日的陰戾氣息

再跨出了一滿樓的門檻,雖說這已經是臨近城門處,可黃昏之時城門處與清晨的繁忙有過之無不及,滿載欲歸的臨縣人,空了板車滿了錢袋的外鄉販,還有許多親人遠送,走親訪友的男女老少和不少城郊附近的農戶匠人,人間喧鬧,縱使是慣於山門之中的修行人在經歷了如此死裏逃生之後,也覺得瞧著這般百態可愛至極,鼻頭泛起酸癢

她瞧著眼前楞楞地曬了會兒夕照,忽然兩人晃到了眼前,她一看這兩人的著裝都有些熟悉,又有一股濃郁的菜肴香飄到了鼻頭,低眼一看,兩人手裏皆是兩個二層的食盒,而食盒之上皆用紅漆寫上“荔隆”二字

“小姐您好,請問是店裏哪位叫的菜?”其中一夥計客氣地對著段沅問道,段沅剛要開口,身後一陣愉快的聲音伴著快步而來,擦過她肩迎上二人,王玖镠雖說還是那條帶子低束著頭發,可比起早上見人時整齊了許多,而且他身上傳來了比自己還要濃重的花露水氣味,一個沒得防備的噴嚏,擡頭時王玖镠已經是領著人進門這又要往外送,瞧見她揉著鼻子還一副長輩嘴臉責怪道

“你這身子虛掛著傷的還不多穿一件,要是再惹上個風寒,那我今日出的力氣豈不是白費了!”

段沅不知為何聽著這人說話就心中冒火,一撇嘴進了門,只見一滿樓除去黃美蘭外的一個老堂倌和廚娘正幫著端出食盒中的菜肴添置碗筷,段沅一看到那一盤盤色澤鮮亮,秀色可餐的翠玉魚球、紅燒乳鴿、鹵水牛八寶和冬瓜海味盅等等頓時口中生津,腹中不安

“哎喲!那荔隆樓咱們也就是走過路過的,可從沒想過有一日能擺上自己家桌!”黃美蘭從樓上下來,瞧著這一桌豐盛佳肴也是滿眼欣喜,王玖镠招呼眾人坐下,自己拱手而向一滿樓三人,在段沅看來,這可謂是他今日裏說的最像人話的一番

“這些日子多有叨擾,先不說蘭姐姐一婦人家獨自撐起這門買賣就已是不易,替宿客守燈值夜更是讓我心中白感!又因家人摯友的弟子身陷劫難而給你們添上更多,今日人醒無恙才讓我才抽出頭腦想起該是親自給三位斟茶倒酒聊表感激的時候!”

三人都從未受過如此重謝,正在支支吾吾誰也嚼不出幾個像樣的字時段沅也起了身,王玖镠想著這小丫頭腦袋還不算木訥,搭上把手替她一塊給三人斟茶,隨後段沅深鞠一躬,更是嚇得三人在椅子上沒坐穩

“救命之恩該行大禮,如若沒有諸位這幾日的照料,怕是我氣絕人涼了也不是一兩日能被察覺,無論如何,大恩難言謝……”她眼中濕潤還未說完,那廚娘一聲截下,連聲讓她坐下

“小道長這可是折我老兩口的壽哦!我們雖不知您遭了怎樣的苦頭,可就算是個百姓人家的姑娘遭災遇劫碰上了,旁人伸不伸手我老婆子不曉得,可我定不會置之不理!,我也是年節一心奉香神明的人,見死不救這等事,幹不出來!”

她性子直爽,話到最後還一拍上桌,幾人一笑,開始動起筷子,期間黃美蘭關切地問起段沅下山的緣由和可是打算出遠門,段沅眼睛轉悠一陣,隨後只答師父駕鶴自己心緒郁結,打算出門行香並回自己家看看

“喲,你是哪的人啊?”她笑了笑,遲了一會兒才再答就是附近不遠,隨後又說自己家在雲浮縣附近,終於沒人再問,也多虧了王玖镠忽然插進來問了些他三叔之前來嶺南在一滿樓中的事,她心裏泛起苦澀,自己家中哪處,她是真說不清的!

她依稀記得自己的父親是個走街串巷,偶爾在家中那不過五六步大小的窄院裏做買賣的剃頭匠,她母親是個大眼圓臉,總是在家中忙前忙後的女人,至於兄弟姐妹,她有個弟弟,只是實在記不清模樣!

在自己五歲那天生日不久,她美滋滋地吃完了一大碗母親為她坐的粉果後被換上了件嫩綠的小襖,隨後出到院子處便瞧見兩個與父母年紀相仿的大人,她好奇地打量,又有些怯生地抓著母親衣角藏在身後

“爹娘要出去很遠的地方一些日子,你跟著吳叔他們走,到了日子我便去接你!”隨後她便被母親推到了那吳叔身旁的婦人身邊,婦人瞧了瞧她點了頭,她沒有哭鬧也無任何表情,就這麽被這二人牽著出了院門,走遠了些,她好像還聽到了自家院中傳來嚎啕的哭聲,但還是遠了些,她不肯定那是不是自己的母親……

一頓豐盛的菜肴她卻沒了早上那恨不得吞下盤子的勁頭,她剛拿起小爐上的銅壺想要為眾人盛了飯後的茶水,就在這時忽然一人摔進一滿樓的門中,幾人皆是肩頭一聳,隨後望向門檻處,那草灰色薄襖,黑色粗布褲子的瘦小男子滿面痛苦地從地上爬起,他褲腳和鞋皆是塵土的痕跡,看來匆忙並非方才那一會兒

“細永,你怎的來了?!還沒吃晚飯吧……”廚娘和老堂倌夫婦看清來來人後面露驚喜,可話還未說完,那被叫細永的瘦黃少年激動叫喊道

“大伯,我爹他中了伏招了陰了!快……快要過去了!”二人面色起伏極大,黃美蘭趕忙先讓人坐下,倒了兩盞茶水都被這人一口幹盡,廚娘急切地問是怎的回事,這少年依舊激動,這會兒眼裏就能湧出淚來

“就是前日,不!大前日!我爹那日去了碼頭同僚的梁叔家吃添丁酒,因為奶奶今日傷寒我娘就沒跟著,誰知那晚他都沒回來,天剛亮時村裏人便敲了家裏門,是早起的看到他倒在離家一裏外的水井旁,本以為就是喝醉了醒了便好,可人就沒醒過來!而且自從回家之後他的面色逐漸發青,發黑!到了那天子時好不容易有些動靜,本以為人醒了,誰知道就是在床上閉眼叫喚,叫喚完之後,還眼角嘴角開始滲血,到了雞叫才止住!”

一滿樓三人聽了皆是倒吸一口氣,接著問便得知這細永的父親這幾日皆是這種情況,他家就在王玖镠趕屍下船的那梅茂縣中的梅菉鎮,他們家已經把自己鎮和臨鎮的大夫和術士全請進了家,可人不是搖頭就是皺眉直言自己無能為力

來的那三個術士唯一一個在他家床前忙了一陣,雖說當即他父親的面色有所緩和,但誰知昨晚情況更是不好,人已經五官耳中都滲出了血,人的眉心中央還出現了個黃豆大小凹陷的洞!

“這是惹了橫死的鬼,要先洩了自己的憤,再把這倒黴的陽人替他做鬼去呢!”一直沒聲響的王玖镠開了口,幾人皆是眼瞪如牛地望向這極其冷靜的兩人,段沅一眼掃過三人點了頭

“現已過了將近五日,想必每一日那洞都更深陷一些吧?!再過兩日,人就會七竅流血而死,去往那鬼喪命之處替他做冤魂游鬼!”這兩人一人一番話後細永眼裏那股熱流再攔不住,片刻就成了淚人,廚娘一邊安撫一邊陪著流淚,也沒多久這一老一小便是臉上一般狼狽

那細永捏著拳頭垂著自己的腿,顫抖含糊地叫喊著

“我……我本來是來羅浮山請降星觀的道長,可……可降星觀閉門……閉門了!我……我實在又餓又累,就只好先……”黃美蘭讓他先別說話,自己眉頭緊鎖地往了後廚去,過了一會兒便香飄入前堂,一碗菜色豐富的湯面被端到了細永面前,察覺少了些什麽,四周一望,不見了段沅和王玖镠的身影

“兩位小道長問了醫館和賣辰州砂的畫齋出門去了,說是讓細永吃飽了,我就去城門下賃車馬,我們連夜回梅菉鎮!”

老堂倌的面色也晦暗得很,但說起這兩人樂意出手便稍有緩和,黃美蘭眉頭卻還是如此

“他們定是去長月巷和圓月巷了,可咱們這離大街市可不近,他們怕是還沒走到這些個鋪頭都收了啊!”細永兩腮鼓鼓搖了搖頭,廚娘扶著他後腦替他答道

“恰巧美娘你進後廚時有一剛剛落空返回的車馬,那王小道長直接一吊小滿砸了那車夫的肩上,隨後二人就上了車,該是能趕上的!”

黃美蘭這才撫了撫胸口,還從賬房支了些錢塞到老堂倌手中,安慰夫婦倆家中定能逢兇化吉

再說往城中大街市去的那二人,這四方的小車段沅坐著倒是沒個挑剔,可王玖镠的個頭就有些頭頂可危,他只好躬著身子雙手支起下巴立於腿上,二人用法功密音入耳交談

“瞧你飯桌上那些搪塞話,你這次下山是沒打算回去了罷!”段沅也沒欺瞞點了點頭,王玖镠得意一笑

“我是因……”

“是因偷師盜法吧!你若那夜不招雷我還得猜會兒,何況如若不是打算遠走高飛,你會連那寶貝壇子一齊帶出?!那我問你,你往後真實的打算是如何?”段沅垂眼想了想

“我……其實也還沒個定數,一路往句容走罷,去那再拜師修行,雖然也不知道我這等旁門功法的人家看不看得上……”

“定然看不上!”王玖镠無情地截下她的話,段沅有些埋怨地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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