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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懸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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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懸濟堂

“那些三茅祖師坐正位的縱使平日裏對著南北茅旁系的門派嘴裏有點客氣,可背地裏哪個不是被他們暗中數落過千百回的,你真想法天真了,縱使你是段元壽的弟子他們也不會垂憐!更何況……這些個正派的哪個不是成天叫囂當年自己對上那飛僵定能如何大顯神通的嘛!”

段沅其實心裏清楚得很,她往句容去也真的只打算行個運試試,眼下這番大實話雖然刺耳,可也來得及時

“你有時日再想,因為你得跟我回去豐州一趟!其一你身上反噬的雷我只是驅散了皮毛,從明日起你日日都得一杯符水下肚,待到回了豐州得開壇拔除,求個謹慎;其二,我救了你命,我是遵了三叔遺囑來的嶺南,接過你們降星觀封了個嚴實讓我連段師傅墳頭都沒能望上一眼,你就當報償,跟我回去奉個香罷!”

這兩條哪一條都是段沅拒絕不得的,她自然答應,她想了一會兒問道

“當年的七高功你還見過哪位?”王玖镠搖頭,有些埋怨的神色

“他們似乎從那地方回來以後就多為書信往來,縱使見面也似乎瞞著咱們這些弟子,不然也不會咱們誰也不識得誰!你倒還好,你們觀主和自己師父就占了兩個,我就靠著那話本寫成怎樣就聽成個怎樣!”

段沅很是驚訝,她本以為就是自己沒見過七高功,沒想到王家的這個也是,那麽其他家的呢?

聊了一段後車外越發喧鬧,二人在長月巷的牌坊下下了車,長月巷乃是這博羅縣城中最為熱鬧的百貨鋪,吃穿用度無一不有,段沅去了畫齋尋辰州砂,王玖镠則轉了個身從旁支路去圓月巷,這條巷依舊是鋪頭林立,可多為手工作坊和醫館油坊,在一眾的醫館當中只有懸濟堂開到了六扇門的寬敞

這懸濟堂的掌櫃兼坐館大大夫吳亥乃是方圓百裏內最通曉岐黃的聖手,因此懸濟堂的大門總比其餘家閉得晚,進進出出很是熱鬧,王玖镠在巷口就瞧見這門面氣派的醫堂,自然也沒找別的,直奔而去

他進門之後直奔了藥櫃,兩個銀元拿出買下了懸濟堂鋪中的凡煙、竹茹、炙甘草、當歸等好些分量的藥材,本就是一手銀錢一手拿貨轉身該走,可那邊問診臺動靜太大,本能地偏了偏眼,瞧見一瘦黃不高,絡腮胡上架著副西洋眼鏡的邋遢中年人一臉怒氣,胡子都飛起了好些

“方姨,我同你兩家住得不遠,你為何不信我呢!我給你的方子要吃滿十四日才能痊愈,可你……怎能信了那種歪門邪道,謀財害命的假術士呢!”

這人說得激動,一掌掌拍在那有些歲月斑駁的書案上,一些醫館中清閑的不禁都擡了眼,停了腳,想瞧瞧這吳大夫為何如此憤怒,王玖镠本沒什麽興趣,可聽到假術士幾字便也想了看個熱鬧

這個被叫方姨的婦人有些膽怯地帶著哭腔給吳亥認錯,吳亥卻氣急敗壞還沒罵夠

“如若那些香灰符紙能救命當藥,那這滿街的醫館改了廟堂豈不更能救人!三跪九叩就能免去三病五災的,那吳某還日夜苦讀千萬卷,終日不敢懈怠做何!眼下沒了皇帝推新破舊,那些個泥塑的迂腐也該改改了!”

他剛要坐下再給那方姨診斷,怎知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

“多少岐黃之術乃從道門所出,多少醫理亦是道門的法則本章,你認同了那些個才來沒幾年的新玩意,就如此對自己也揣著捧著的罵得一無是處,這樣的醫者可不同那些假術士一般,只不過一個拖著病痛,一個沒了根基!”

吳亥擡眼一瞧,一面色慘白頎長,眉眼非凡的男子抱著一大堆草繩系著的油紙包裹立在了方姨身後,他將手中狼毫筆一拍,怒目再起身

“你是何人?”王玖镠懶散模樣地一手撓了撓後腦

“路過,聽著老伯你說話刺耳,沒忍住就往這邊挪了身子!”

方姨瞧見身後不少人眼盯這邊,趕忙想在這二人之中勸說,怎知剛擡起一手,便被王玖镠老老實實地握住了手腕,她更是驚嚇,再瞧著這青年人面貌翩翩,還不由得生出些羞澀

“你作何!”吳亥這就要掰開王玖镠的手,怎知就在他觸上的前一刻松開了,方姨抿嘴垂下了臉,王玖镠向吳亥挑了挑眉,將那些藥材往那桌案上一擱,隨後對那方姨笑得燦爛

“姐姐的脈象短而細虛,時促時弱,眼中沈色血線直向瞳仁且眉心濁氣極重,可是在夜裏去了不幹凈的地方或是開了哪扇陳舊的房門?”那方姨拼命點頭

“我公婆相繼過身三年多,原本二老住的那處小宅就空閑出來,因為是土瓦的房子不算結實便一直閑置,我前幾日想收拾出兩間擱置些家裏陳舊的家私,就是那日之後難以入睡,中能聽到兩耳間有不少人在圍著閑聊一般,還是不是感到家裏有別人!”

“那就是你不得好眠,血虛散神!”吳亥兩手一背沖著王玖镠一斜眼,王玖镠沒往他那邊瞧,隨後示意方姨坐正閉眼,而自己手中靈活結出個印口中也念念起來

“你……你竟敢在我這醫館行歪門邪道!給我滾出去!”那吳亥又叫喚起來,他是一個常年辛勞瘦弱的書生模樣,這下就連罵人都中氣不足

王玖镠絲毫不理,隨後又從布挎之中掏出一黝黑之中泛出青黃光澤,刻著八卦陰陽的物件往那方姨的後腦一拍,大斥一聲“退”,醫館之中看熱鬧的眾人皆是一驚,吳亥還險些腳下不穩扶住了椅子,隨後一張符紙借了桌案上的燈火燃起,在方姨頭上繞了三圈後往她肩頭輕拍,方姨睜開眼睛,靜默片刻後一皺眉

“我不耳鳴了?好像也不頭昏了?!”身後竊竊私語起來,吳亥連聲喊“怎的可能”,王玖镠把他那些個藥材抱起,一眼輕蔑地回應了吳亥

“開個定神方子,見著新的廢了舊的,跟那些個改良之士空有莽夫之力有何區別!”隨後大搖大擺地出了醫館,一路再到長月巷口與段沅匯合,上車回一滿樓時他還將醫館這等事說了她

“其實我有一疑惑,你這番出門怎的沒背上幾副收驚的藥,也沒攜著些糯米,外一買賣貨出了岔子怎麽辦?”王玖镠依舊那副有些憋屈的坐姿蜷著,一撇嘴道

“收驚的還好說,糯米這些,不用!小爺做人不行但這功夫可比那些個用祝由蠱的能耐大!我所驅的喜神不僅更如常人般行動,而且能久站久坐不出岔子!收驚藥我倒是研磨了三副,來的路上贈了有難人了!”

他將自己帶出的那三副入了法的收驚穩魂的藥粉贈給那五人時連船家都詫異不止,二人吃早點時他還被打趣了一番

“向來不算慈悲的小王掌櫃怎的今日心軟了?”王玖镠搖了搖頭,一杯香片下肚後又抄起塊白糖發糕

“我這也只能把該活的人命保下,該死的,救不來!”船家自然得問哪個該死哪個逃生,卻被王玖镠反問道

“你可記得你表姑過身的前幾日是怎麽個模樣?”船家心想這四六不搭的什麽個話,可自己頭腦回憶片刻後,猛地一驚,手中那沒來得及入口的燒麥還滾落到了水中,那付錢的粗糲漢子的嗓子,與他表姑最後幾日幾乎無異,粗糲磨耳,吐字不清……

段沅心想雖說這姓王的有些相處費勁,可不得不說也挺有趣,回想起降星觀中的師兄弟,她也不知到底是自己脾性古怪還是自己不招眾人待見,至少她入門以來僅有自己和段元壽住在雲七院,這些弟子都是從想送兒入門之中挑選過的,高功們的親傳弟子更是選了再選,而她是被段元壽領回後直接成了獨一的親傳弟子,自然也惹得諸多不滿!

“丫頭我問你,我三叔還給我留了那麽個莫名其妙的遺囑,段師傅就沒給下留下些什麽古怪的?”

這把段沅問著了,她一個從未出世的自然出了降星觀誰也不識,不跟王玖镠說還真不知道往哪去問

“你可知一個叫茅緒壽的人?!師父留下封信在我原先的宿店,讓我先安頓自己隨後送信予他”王玖镠仔細回想一番,隨後搖了頭

“姓茅的?莫不是毛詭前輩的後人?”段沅挑眉撇嘴,滿臉說著“怎的可能”,他自己一想也皺了眉

“也是!那毛前輩的三缺是孤缺,或許是想窄了,根本也不跟其餘前輩有關”隨後又轉向段沅再問

“你呢?拿了哪個?”

“孤,那你呢?”王玖镠笑了笑,眉眼中透著股頑劣氣息說道

“你猜?”段沅面色一沈,極其嫌棄地偏了偏身子沒再理他,他卻笑聲灑了一路,回到一滿樓時,老堂倌已經準備妥當,就連雇的車馬也已經停在了門前,二人趕忙再收拾一番,隨後在黃美蘭和廚娘的相送下往了城門去

老堂倌這弟弟是在相鄰城鎮之間碼頭短雇的力夫,平日裏也有收工晚了夜路而回或是穿山過林的情況,也從未碰上過這回的事,王玖镠聽後笑了,邊啃著黃美蘭給他們攜上車的冬蓉餅邊問那趕車的細永

“一般來說碼頭謀生之人都脾性直爽,言語不忌,你爹也是如此?”細永背對著三人點頭

眼下已是夜黑風高,單憑著車前搖晃的走馬燈辨路,他好不容易搬到了救兵更是不敢分神

“王道長,這是怎的回事?”王玖镠也不敢多做五斷,段沅幫著勸二人寬心,隨後發覺王玖镠看著自己

“我就想,咱們是否想到一處去了?”段沅點頭

“多半是那夜裏有段路靠了樹木茂盛且多為陰木的密林,且那密林之中定有曝屍的橫死之人”老堂倌聽完一拍大腿

“對的!對的!那路在鎮外向西南一裏多,曾經鎮上覺得那有山有水的也有不少人家葬下墳,可這不是番鬼越多世道越亂嘛,我們鎮裏去番鬼霸了的私埠作坊討生活的都年紀輕輕地因為各種原因丟了命,你們也知而今洋大人大過皇上,所以貧苦的人家只好草席一卷把人丟上了山,也就是有了這事之後,那片就逐漸邪乎起來,隨後就連原本葬在那的人家也要麽遷墳,要麽去祭拜都不敢逗留到未時後段!”二人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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