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昭山河

關燈
第185章 昭山河

這時趕上來救的元兵長刀利劍齊齊刺來,王保保用蒙古話大喝:“放肆!退開,都退開!”汝陽王府的高手此次並未跟來打頭陣,見過郡主娘娘面目的普通蒙古官兵那是少之又少,加之此時趙敏穿著男裝,少室山上一場劫難,使得她眼下形容狼狽,根本瞧不出昔日紹敏郡主那折扇在手,風采神飛的模樣。但聽世子爺發話,雖不明原由,眾元兵仍是緩緩散開,圍在趙敏幾人周圍,不敢妄動。

王保保看向趙敏,見她男裝在身,卻穿得落拓,發絲淩亂,渾身斑斑點點都是幹涸的血,心中大顫,呆了一呆,想喚一聲小妹,卻喉嚨發澀,開口道:“你……你怎的落得這副樣子?”趙敏眼眶尚餘微紅,聽了他的動問,想起少室山上這一番驚心動魄,真可謂險象環生,但終歸周芷若還在,可幸沒留她一人,心中慨然,面上淡淡笑了,輕輕道:“沒妨的,我都不在意了。”

王保保聽她這話風輕雲淡,但自知其中必定歷了好一陣兇險,心念一動,問:“又是為了周芷若,對不對?”趙敏搖了搖頭,垂下眉目來,眸光裏又是溫柔,又是愛憐,道:“不,是她為我。”說著側身一指後方一株高樹,緩緩道:“為了我,她才成這個模樣。”

王保保順著她所指望去,只見一個青衣女子斜靠在樹下,較之趙敏,衣袍更是襤褸,心口大片大片的暗色,周身血跡斑斑,顯是重傷昏迷的容狀。那張臉上唇色慘白,口鼻周餘有血汙,唯額際正中一抹朱砂秀麗,正是周芷若。

他一時間有些訝異,想自家小妹為了周芷若,叛君叛父、拋家棄國,弄得個失無所失的境地,本料她二人之間,從來也該如此,是周芷若辜負自己妹妹的多,哪知這下親眼看見周芷若奄奄一息的模樣,卻又帶了幾分憑慰,想著妹妹癡心一片,終也不是一場空付。

清如收了長劍,和方珩立在周芷若左右,昂然不動。王保保心中一動,對趙敏道:“你說她為了你……是和那些江湖草莽動手才成這樣?”

趙敏道:“爹爹與我斷絕關系時,昭告天下,那是為著我好,但我偏偏出現在這屠獅英雄會上,哥哥的兵馬又至,你若是江湖中人,會如何想?”王保保面色一變,咬牙恨恨道:“這些道貌岸然的南蠻子……”頓了一頓,又說:“原本,大哥得了你寫的兵法,絕不該言而無信,再來和姓周的為難……”

趙敏不待他說完,搶口道:“我就知此事絕非父王和大哥本意,難道又是朝廷降詔?”王保保嘆氣道:“先前我軍在魯皖和常遇春打仗……境況你也曉得,未能殲滅其黨,聖上豈能不怪?今我大軍來此,實非父王與我之意,卻是朝廷下旨,命我特穆爾家將功折罪!妹妹,這場武林大會,你最不該來,但我和父王既知峨嵋派在此,你又豈有不在之理?五千先鋒軍凝而不發,先震山為號,實是爹的意思。”

趙敏聞言一楞,心思靈轉,已知其意,道:“爹爹他……他在給我留一個下山的機會,是麽?”王保保點了點頭,道:“這屠獅大會雲集了武林各派於此,峨嵋自也免不得要來赴上一赴,周芷若在處,你又如何不在?爹按兵不動,便是想著你能及時脫身,如此……咱們對付起那些武林人士,也不至有後顧之憂。哪知你……”他看趙敏臉上全無半點往昔明艷,怔道:“你這樣子……怕是暴露了身份給人曉得,卻如何……”他本想說,趙敏是如何在武林各派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但一轉念,到底都明白過來——

周芷若。原來趙敏所說的那句“是她為我”,竟在於此。原來周芷若受得這一身將死未死的傷,終歸是為了自己的妹妹!

原本對於趙敏這份心思,家中都不喜不納的,可如今見她二人心心相許,竟是無懼無悔、生死可輕,王保保便是心裏有再多不能茍同,卻也微微動搖了。他正自沈吟,卻聽趙敏道:“明教五行旗陣法有些門道,哥哥此番雖兵強馬壯,卻還得提防著些,萬不可大意。”

王保保回過神來,只見趙敏眸子裏盈閃如星,娓娓道:“說到底……如今的大元朝,雖有爹爹這樣經國用兵的大才,可名將賢臣雖握兵權,朝政卻被奸相把持,已屬今非昔比了。大哥可曾想過……”她一句話未講完,王保保便明白這言中意思,鐵了臉打斷:“萬萬不可!”他面色肅然,堅決道:“你該曉得咱們蒙古男兒,寧肯將心頭血灑在戰場上,也絕不做茍活的懦夫,那些話……便休得再提了。”

其實他心中本也曉得,當今皇帝昏庸無道,弄得天下大亂,民心沸騰,亡國實不過朝夕,趙敏這下是想動勸特穆爾家,盼他們能趁早隱退,免得待到改朝換代之時,大禍臨頭。可王保保到底是草原上豪勇的健兒,骨子裏雄鷹一般的品性,又如何能首肯應允?

趙敏嘆出口氣,自知是勸不得了,一言不發,轉身去扶周芷若,將人攬了橫抱著站起,才道:“既如此,唯請大哥珍重自身,小妹不孝,今生多負特穆爾一家,只願來世有報,再為爹爹盡孝。將來天涯各別,誠盼爹爹大哥,江南江北、太平長樂。還勞哥哥回去,代問爹安好。”王保保聞她語聲怏怏,當也是不舍,又想她一個孤身女子,往後卻要帶著重傷垂危的周芷若,在這茫茫天地間求活,一時間倒也心疼,便說:“你獨個人卻要往哪裏去?總歸周芷若眼下傷的不輕,莫妨隨我回營,再尋了名醫過來診治……爹爹他一定也念你得緊。”

趙敏聞言心中一暖,淡淡笑了笑,道:“有大哥這句話,小妹到底都不圖甚麽了。只我同哥哥一般性子,你也曉得的,既然決定的事,便說甚麽也不反悔。朝廷我是不會回去的,芷若的傷……我也會尋法子來治。其實經歷過這一場劫難,我總歸甚麽也想通了,能救得回她,那便是天長日久、白首與共,若是不能……左不過同生同死四個字,又有何懼?”

王保保心中一震,但知趙敏會這樣說,實也在逆料之中,想她當初決心叛父離家,便是和汝陽王府不相與往了,依憑那拗強的性子,又怎會再恬顏回來?當即嘆道:“從今而後,你自己……多加保重。”趙敏點點頭,眼眶裏泛著紅,一句話也說不出,垂眉抱著周芷若朝山腰走。方珩被清如扶著走過王保保身邊,還不忘同他行禮問安,王保保看眼前少年捂著傷口,便清楚他多也是為趙敏如此,大手拍他肩頭,道:“好小子,護好我妹妹!”

方珩目中含淚,點頭應是,跟隨趙敏緩緩離去,一眾元兵未得號令,概不輕舉妄動,王保保兩眼紅紅,巍然屹立於原地,只見趙敏背影蹣跚,遠遠地沒在巒林深處。

趙敏心思機敏,唯恐再遇上元兵或江湖中人,不敢橫走大道,只揀山路小徑來行,此時天色將暮,她擡眼悠悠望了望穹邊斜陽,只覺脖頸一陣溫熱,驚移側眸,便見周芷若靠在她肩窩處,鼻中又流了血出來。趙敏驚呼一聲,忙停下將人放在地上,又拿那塊帕子去拭,眼看原本白素緞面上,如今已是駁雜得不成樣子,不由抽噎道:“芷若,你要是曉得我一個人擔驚受怕,這樣子難捱,會不會不舍得我吃苦,早些醒了過來?”

便在此時,忽聽得左首喊聲大震,許多女尼逃上山來,清如定睛一望,叫道:“是師姊們!”確然是峨嵋派一行。方珩道:“想是她們下山時途遇蒙古官兵,又被逼了回來。”

趙敏凝眸一眺,只見十多名峨嵋弟子被蒙古兵包圍在內,靜玄率領靜因、靜慧等數度沖殺,雖殺了數十名蒙古官兵,但敵方人眾,始終無法救出陷入重圍的同門。她當下暗叫不好,想靜玄這些武林中人,對行軍布陣之道不如她曉,如此橫沖直撞,必定吃虧。當下將周芷若掩藏在林草間,拿長茵遮住她身子,道:“方珩,你身上有傷,在此看護芷若。清如小師妹,你隨我去救人!”

清如應聲拔劍出鞘,和趙敏縱身提步,朝峨嵋派眾人沖將下去。近了廝殺陣中,兩名蒙古兵挺長矛刺來,趙敏一手抓住一枝長矛,運勁一抖,兩名元兵登時摔下山去,她掉轉矛頭,雙矛猶似雙龍入海,卷入人叢。

清如仗劍直取,也殺得元兵一個措手不及,蒙古兵被從天而降的兩人沖散一條道,清如劍法靈動,拖住官兵,好令趙敏披靡而近,登時將靜玄等一幹人都隔在了自己身後。

趙敏縱躍而近,見靜玄臉身是血,背上負著一個沈甸甸的包袱,揮劍向前攻打,只是山道狹窄,擠滿了人,一時沖不過去,便朗聲道:“靜玄師太!這行軍打仗,和單打獨鬥的比武確是大不相同,千千萬萬一擁而上,勢如潮水,即便是武功高強之極的人物,在人潮中也是無所施其技。”

靜玄驚險中回頭,見得是她,微微一怔,邊擊邊回:“多謝趙姑娘提點。”先前她們只顧奮力拼出一條血路,哪知四面八方都是刀槍劍戟,亂砍亂殺,平時所學的甚麽見招拆招,全都用不上,這下聽了趙敏所言,當即喝道:“眾弟子聽了,眼下元兵兇猛,不可迎頭而上、魯莽行事,一切以自身安危為重。”峨嵋派眾人應是,不再枉耗力氣,動勁尋思破陣的缺口。趙敏順目看去,見尚有兩名峨嵋弟子擡著一個擔架,陷入包圍,正挺刀與元兵死戰,當即斜身躍起,拿起兩柄長矛在山壁上交互刺戳,搶了過去,只見擔架中躺著的卻是重傷的丁敏君。

趙敏想也沒想,拋去長矛,將她橫抱在手,躍出戰圈,丁敏君受傷雖重,動武不成,卻說話如常,見自己被人所救,又驚又奇,道:“趙敏?你……你……”忽聽有人大喝一聲:“烈火旗動手!”回頭看去,見張無忌並著範遙、韋一笑等明教人馬到了。

烈火旗教眾從噴筒中噴出石油,一枝枝火箭射出,烈焰奔騰,當先二百餘名元兵身上著火,一團團火珠般滾下山去。張無忌搶步而近,問:“眾位師姊都安好麽?”

靜玄見解了危急,朝他一揖動禮還謝。丁敏君被趙敏放下,立有兩名弟子過來扶住了,趙敏目不斜視,也不與之說話,面上淡淡的,丁敏君心中不是滋味,反而主動道:“敢問趙姑娘,我師妹……周師妹她怎麽樣?”

趙敏嘆了口氣,道:“生死難料。”

作者有話說:

這是個沈重的開年,希望病毒早日過去,大家都健康平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