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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君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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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君知否

丁敏君聽到趙敏說起周芷若的景況,心中一酸,更覺自慚,臉色甚不好看,歪歪倒倒由峨嵋派弟子扶住。

此時明教洪水旗以水龍噴出毒水,澆中數百名元兵,萬夫長當即下令鳴金收兵,拿強弓射住陣腳,緩緩退到山腳下,如扇面般散開,看來一時不致再攻。張無忌又下令五行旗布防,謹防敵人再犯,嘴裏直嘆:“元兵雖敗不亂,確是天下精兵。”當場中人亦有所感,明白為何前朝盡多武功高強的英雄,卻將大好江山淪亡在蒙古人手中。

元兵暫退,危急算是得緩,眾人便由少林僧接進寺裏吃齋休整。空聞方丈一代宗師,德高義深,感念趙敏先前相救之恩,特引她也到寺中,安排了禪房宿歇,又想到趙周二人間的幹系,宿處便就安置在峨嵋派各人的左近。

眼下與元兵對峙之際,靜玄、清如等人不敢掉以輕心,唯恐江湖上有宵小之輩,再來與趙敏為難,反害周芷若不得安生,故以輪值弟子不停,日夜巡邏守衛。

堪堪天色將晚,小僧人送來的齋飯,趙敏卻是半口沒動,只忙著進出端水替周芷若擦身,又自峨嵋派那裏取了平素周芷若慣穿的凈衣給她換上,這才坐到榻邊,靜靜執了那柔荑,癡楞楞的發呆,但見周芷若睡得好生平靜,仿佛再也不願與這濁世相逢一般。

暮色漸深,房裏尚未燃燭,更顯光景慘淡。

趙敏只覺心頭苦勞,不由擡手撫上那面頰,湊近凝了她,想說甚麽,卻曉得周芷若分明甚麽也聽不見。這樣望著望著,淚水漣珠,滴滴墜打在她臉龐,卻見暗色之中,周芷若長睫似乎微微顫了顫,像是被這灼淚燙得有了知覺。趙敏不敢置信,擡手抹去眼淚,凝神再看,只是屋裏太暗,瞧不真切,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謔的直起身來,慌著回頭去摸火折,準備將燈點了,惶惑間,腳步還絆了一下,方穩住身子,便聽一聲沙啞的嗓音喚道:“敏……敏敏……”

趙敏甫一聽得這聲熟悉的喚,提起的心便猶如翎羽悠蕩,飄飄兮緩緩,落在鏡湖之上,晃了一晃,漣漪頓起。她一雙眼在暗色中陡然亮起光彩,心底是從未有過的歡喜,轉身奔回,哐啷啷撞倒了榻邊的小案,撲在周芷若身上,抖著聲音喚道:“芷……芷若,你醒來了!”

周芷若渾身都沒力氣,感覺像是睡過了一整個冬夏,鼻中聞到趙敏身上的馨香,顫著睫毛,虛弱道:“我……我是在夢裏麽?”趙敏欣喜若狂,眼角泛熱,鼻中抽噎了幾下,連聲道:“不,你在我身邊,在我身邊。”

周芷若睜開眼來,只覺跟前黑蒙蒙的一片,下意識伸手胡亂去攬,自嗓子裏磨出一句:“敏敏……你在哪裏?”趙敏聞言駭了一跳,忙攥住她柔荑,顫聲道:“我在這裏,你等一等,我……我去點燈。”言罷捏了捏她手掌,才慌著去將燭火燃了。背回身來,便見周芷若蒼白著臉,沖她淺淺一笑,說:“我瞧見了,你在我身邊。”

趙敏一顆心這才落地,又聽她語聲嘶啞,忙不疊到桌旁盛了水,服侍她喝了幾口,將人攬在懷裏,輕輕問:“你怎麽樣,可有哪裏難受麽?”周芷若淡淡搖頭,執起她手握著,頭枕靠在那肩窩,低聲道:“真好,能再活著見你一次,便是要下十八層地獄,我也甘願。”

趙敏抱著她身子,只覺形銷骨立,心中一酸,道:“呸呸,好容易才好起來,我可不許你胡咒自個兒。”兩個人大難之後重在一處,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卻又覺得一句話也不必說,過了良久良久,趙敏低頭望了周芷若一眼,只見她雙目中淚光瑩瑩,臉有淒苦之色,訝道:“怎麽啦?”

周芷若低聲道:“我只是想起,自己將來就算不下地獄,只怕也沒有好下場。”說到這兀自喘了喘,道:“佛經之道有言,善惡有報,業障因果。你知道的……我是個惡人,眼下不死不活,已嘗到報應啦,你卻俠義慷慨,百年之後,我二人死了,我怕你我始終不能在一起。”

趙敏微微一忖,便知她在說殷離之事,道:“那時在廣場之上我見到殷姑娘,總覺她不是鬼魂。芷若,此事必有蹊蹺,不過眼下我還不及深究,你身子不好,不必耿耿於懷,待我尋機,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了卻你的心病。”

周芷若臉色蒼白,道:“你不知曉,當日在荒島上,我確是用倚天劍……她也確實被我親手掩埋,豈能有假?天下間又豈有死而覆生之事,那不是——不是——又是甚麽?”

趙敏抱緊了她,道:“好罷,就算真是如此。倘若你沒有好下場,那我也跟你一起沒有好下場——”說著佯怒板起了臉,喝道:“大膽周芷若!和趙敏這妖女做盡了大逆不道之事,罰你二人在世上做對快活愛侶,白頭偕老,死後打入十八層地獄,萬劫不得超生!”

周芷若聽她這些情意綿綿的言語,心裏又是歡喜,又是慨然,只叫得一聲:“敏敏!”再也說不下去了。趙敏連忙扶住,道:“別多講話了,好生歇著。我去給你拿些粥食。”將周芷若輕輕放在榻上躺著,又忙不疊出了房門。

此時夜色已至,趙敏行出房來,方轉過回廊,便見那黃衫女子孤零零立在月下。她一驚,走上前去打了個照面,道:“楊姑娘。”

黃衫女子道:“她怎麽樣?”趙敏心下一凜,便又聽她說:“我先前過去,本想跟你問詢,要否瞧一瞧周芷若的傷,不意她竟醒了。”趙敏聞言眉頭陡跳,看她眼中暗暗的毫無光彩,心底不由一顫,想:她方才定是聽見我與芷若那些親昵話。摸了摸鼻子,道:“人總歸是醒轉的,可她身中七傷拳,肺腑受損,膻中又被釘傷,內息雜亂,雖說目下醒了過來,但估許經脈傷得不輕,往後……也不曉得會不會落下隱疾。”

“如若你想……我願竭力為她診脈一探。”黃衫女子冷冷淡淡說著話,那眉目低斂著,與她平日裏並沒分別,但不知為何,趙敏只瞧得喉中一噎,不知該回答甚麽話好,只道:“我正待去取些粥飯,她吃過……該會好受些。”

黃衫女子斂眉默了一陣,又擡首遙遙望那天邊霽月,忽道:“趙姑娘,你信命麽?”趙敏不明她為何突然提及這個,楞了楞,道:“命數一說,不可盡信,亦不可不敬。我只覺得,雖說天命難違,但也有事在人為一說,若未曾盡力到底,又豈可篤定命不能由己?”

黃衫女子道:“這塵世裏的活法有千般萬般,可留給世人的,卻大多坎壈艱難。周芷若也好,你也好,甚至是……”她說到這,自沈吟嗟呀,幽幽說:“很多事,大抵也不好強求的罷。”

趙敏瞧她一身黃衣給月色這麽一照,猶如灑了清霜,心下一動,想:曾經芷若也說,『身世命數,冥冥自定,不可強求』,可我二人本是死敵,卻因我那句『偏要勉強』,事到如今,到底也心結盡祛,得償所願。便道:“命數一事,對這世上許多人來說,或許真正是不可強求,不過我自個兒不認命,捱到如今,上天又豈能說我一敗塗地?——不論如何,我還是希望楊姑娘凡事順意,且我觀姑娘心性,也不像是會囿於這塵俗苦楚之人。”

黃衫女子眸子輕眨了眨,並不再接話,只道:“你去拿飯食罷,我給她號脈瞧一瞧。”

趙敏也不好再說,點點頭,身影漸漸遠了。走出禪房外,遠遠見有兩個人影站在回廊之下,一高一矮,但看矮個身影動了動,說:“……倒是那日,公子還未作答,你怎知道我姓白?”

這語聲柔柔,聽來正是小師妹清如。趙敏頓住腳步,料想另一人必定是自己的好手下方珩。果然下一刻便聽到方珩的語聲支吾了一下,說:“是……只因姑娘的劍穗上繡了你的姓氏,我……我也就曉得了。”

清如低著頭,聲音矮了下去,語氣卻有些嗔怪,道:“你卻是何時將我貼身之物拿了去?”方珩聽罷連連擺手,說:“萬萬不敢!那是——是風雪洞外,姑娘和令師姊們離去那時,這劍穗掉落在雪地,我……我拾到的。原本一直想還給你,卻苦無機會,每每與姑娘照面,不是忘了,便是說不上幾句話,就總有大事要做……故以……故以隱瞞至今。”

趙敏聽到此處,想起了那日方珩目送清如離去之際,定定怔在雪中的模樣,暗道:原來是那時。這小子那日就偷偷拾了人家的東西,一直貼身帶著,這心思藏得可夠深。

她好事心起,又想探知這兩人的心事,便張望過去,聽到清如的聲音更低了,月光之中,那身影甚至偏轉了一半,背過臉道:“誰知你是真沒機會還,還是有意不還。”方珩道:“我……我……”立在原處,抓耳撓腮了半晌,才道:“我確然不舍得還了你。”

趙敏聞言禁不住掩唇,暗怪:啊喲,這清如小師妹多薄的皮面,豈能如此?方珩啊方珩,枉你在我手下做事無不穩妥,今日遇上這等兒女情長之事,卻如此呆!

果然清如一聽,急道:“你!你怎麽說出來啦!”方珩聽她語聲中頗有惱意,忙道:“是,是我說錯了!”一面自懷中摸了摸,遞過去那個劍穗,鄭重其事地道:“此乃白姑娘之物,我不該不還,眼下便物歸原主,盼望你別生氣!”

清如盯著他看了一陣,面龐漲紅,忽然一跺足,道:“我……我才不要!”以袖掩面,飛也似地去了。留方珩獨個人怔在原地,實不知所措,更不曉得自己哪裏得罪了她。

趙敏無意中看了這一場好戲,心中又是替兩個人歡喜,卻又很是羨慕。她不忍打斷方珩之態,繞過廊下,去廚中盛齋飯素粥,又想起到少室山前,自己和周芷若方經歷過中岳神廟裏一番驚心動魄的死戰,也是這般摸到廚下,不過那時卻只得些許燒糊的焦飯,比之如今那是大大不及,但彼時二人不離左右,那焦飯也尤甚瓊漿玉饌,而今她與周芷若雖也相伴不離,但唯恐終難長相廝守,思及此,趙敏心中滋味難言,紅著眼盛好粥飯,匆匆而去。

作者有話說:

陸續覆工/開學了哦!大家怎麽樣呢?安全第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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