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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千古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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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千古冷

其時眾人驚疑於蛛兒人鬼之說,又有明教弟子來報,道元兵先鋒軍五千已至少室山腳下,安營紮寨,只怕休整不久便要上攻。這個消息當真如霹靂一般,炸得群豪又開始鼓噪不已。趙敏身在當場,可謂是遭千夫所盯,有想活捉她當質子的,有想殺她報仇的,總歸都各有所圖。周芷若暗叫不妙,攥緊了趙敏的手,道:“敏敏,自你身份曝露那刻我便知,此番若不見血,我二人恐怕下不得這少室山。”

“那周姊姊……後不後悔?”趙敏盈盈笑問,周芷若對上那雙熠熠的眉目,一時間心中落得踏實,仿佛下一刻要去闖那火海刀山,真也無懼一般。“得良人如此,無憾無悔。”周芷若溫柔一笑,回了她這一句話。

趙敏心中實暖,轉身立在群豪面前,身板挺得筆直,仿佛眼下倒像是她高高在上,傲視群雄一般,朗聲道:“想拿我為質也好,當真要找我尋仇也罷,今日我既站了出來,便不懼甚麽生死攸關,你們有多少人……只管過來便是。”周芷若凝著趙敏,眼底帶笑,也緩緩啟唇道:“萬般恩怨,皆由我二人同諸位一並清算。”

群豪聞言皆不免吃驚,沒料到這兩人一個韃子妖女,一個正道名門,做出有悖綱常之事不說,大災當頭,卻能生死不顧,將名節顏面、身份性命統統視若無物,可謂情深……一時不由暗自怔嘆。

黑衣少女小虹見狀,在黃衫女子耳邊低聲道:“姑娘,元兵來勢洶洶,武林中人卻不見得個個都有臨危不懼之氣節,難免有卑劣者,只怕要對趙姑娘不利。”

黃衫女子嘆一口氣,輕聲道:“我若此時出手,要帶她離去也不算難,但我心知她一身簪纓傲氣,豈肯不戰而退,向這些人低頭?何況,她身邊更有一人與共患難,大抵無需我來插這個手。”

小虹嘴唇一動,道:“就怕寡不敵眾。”

黃衫女子道:“若我料得不錯,動手之人當中,排得上名號的無非是來自華山、昆侖、崆峒幾派,其餘更是不足提及,憑借趙姑娘如今的武功,再加上勝戰武當兩位高手的周掌門,多半不會吃虧——就算真吃了虧,我也能親自出手,救人下山。”

小虹哀嘆道:“我的好姑娘,你甚麽都算到、甚麽都料好,卻何時算一算自個兒……”

正言間,一人忽然喝言,持劍躍出身來,道:“妖女,你在萬安寺對我師兄多般羞辱,斷他一指,致使他嘔氣暴斃,這筆賬……我今日來找你討回!”看衣著卻果真是昆侖派弟子。

趙敏淡淡一笑,並不驚懼,道:“廢什麽話,要打便打!”

鴛飛鶯落,趙敏的身姿輕靈變幻,不出三十招,便已奪了那人長劍,但見她手腕一抖,劍招忽變,使出昆侖派中的一套“雨打飛花”劍法來。

這昆侖派弟子對本門劍法本是爛熟於胸,想著見招拆招,哪知趙敏這一路劍全是走的斜勢,飄逸無倫,但斜勢之中,偶爾又挾著一招正勢,教人極難捉摸。再得二十招,那人痛呼一聲,給趙敏反手用劍柄擊得摔倒在地,竟是爬不起來。眼見同門敗陣,其他昆侖弟子便又縱身上來解圍,趙敏都不徐不疾的應對。華山派此刻也跳出幾人,卻給周芷若截住。

“華山派的,過來較量。”她冷冷說了一句,繼而輕功一抖,迅疾靈動,避開襲來的劍擊,翻手為掌,快得瞧不清招數,登時將一名華山弟子傷於五指之下,那弟子身中九陰白骨爪,傷口發烏,極是可怖。

張無忌因表妹之事,一直魂不守舍,如今終是回過神來,只見趙周二人身影單薄,在夾攻下不慌不亂,衣袂翻飛,猶如起舞弄影。他想喚明教弟子上前相助,卻給楊逍阻住:“教主,眼下是各大派同她們的私怨,咱們不好插手。”

“可是……”張無忌皺緊了眉,便又聽範遙勸道:“教主安心,少林武當兩派都未動手,依憑周姑娘和趙姑娘的功夫,對付昆侖崆峒那些人,也吃不了太大的虧。”正言間,只見周芷若甩袖一揚,幾名華山弟子的長劍登時給震得飛脫出手,清嘯聲聲,直飛插在一旁的山石之上,沒入甚深,那劍身兀自嗡嗡顫個不停。

眾弟子又驚又怒,有人嗖的一聲,幾枚暗器同時打將過來,周芷若自不慌張,眼瞧有四枚長釘朝自己飛來,她穩住身形,待要出掌化解,卻猛地裏腦中一刺,眼前突然黑了片刻,忙眨眼凝神,只見四枚暗器將到,卻僅得瞧出大致輪廓,至於方位力道,竟怎麽也辨不清楚。

“留神!”趙敏原本打得就不甚艱難,自是分心留意著周芷若這邊,目下得見此危,當即清嘯一聲,破開昆侖弟子劍招,回身一閃,擋在了周芷若之前,頓覺腰腹一陣疼痛,隨即身形不穩,接連後退了幾步。

周芷若下意識抱住她身子,眸子裏仍是瞧著一層霧蒙蒙的,卻管顧不得自己,只連聲喚:“敏敏,敏敏!”趙敏咬了牙,搖頭道:“皮肉傷,不礙事。倒是你……方才怎的了?”

周芷若只覺自己目力受了甚麽阻礙似的,而呼出的氣息竟越發灼熱,如是曾經舊疾發作時的容狀。正待言講,卻聽有人笑道:“妖女,你中我華山派喪門斷魂釘,這滋味可好受麽?”

趙敏眉上一軒,冷笑道:“不過如此。”

黃衫女子瞧到此處,柳眉微顰,道:“我當她二人武功,對付這幾個門派該不至大損,可為何……”她雙眸凝著又看了一會,幽幽說:“周芷若……似乎有些不大對勁。”正言間,但聽崆峒五老之一常敬之爆喝一聲,一拳擊出,直沖趙敏後心而來。

周芷若覺出這拳風呼嘯,心知趙敏眼下身中釘傷,礙了身法,多半不及閃避,當下拉她往自己這邊一扯,手臂動勁,運氣將那身子送出。這一下不過電光火石之間,趙敏只覺身子一輕,給周芷若推了開去,向後一倒,卻摔在一方涼柔的懷裏,擡眸望去,抱住她的這人,寒梅冷香,錦衣流黃。

“常老四的七傷拳威勢不小,我一心憂你,搶上前來,不意還是叫周芷若給爭了先。”黃衫女子語聲仍是一貫的冷然,趙敏聽來心頭卻大震,側目忙看,恰見那一拳正擊到周芷若肩頭。

崆峒派常敬之,江湖稱號名為『一拳斷岳』,雖有些言過其實,但眼下發功,打得實在,周芷若被這掌力所擊,肺腑中一股陣痛,猶如火灼油炙。每人體內,均有陰陽二氣,人身又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心屬火、肺屬金、腎屬水、脾屬土、肝屬木,一拳七傷,七者皆傷。

可周芷若分明臟腑俱損,卻仍直挺挺的站著,但見她墨發紛飛,周身氣流湧動,眼底殺意冰寒,那身子顫了顫,捂住心口,猛地一口鮮血吐出——

“芷若!”趙敏陡呼出聲,只驚得非同小可,掙著就要上前,忽然間日色漸暗,烏雲蔽天,有人叫了起來:“天狗食日!”趙敏擡頭一看,只見一輪紅日缺了一片,正是日食之象。

在此混戰之際,又逢天象變化,四下裏不由喧聲漸響,片刻之間,太陽已全被陰影遮住,遠遠更傳來獸吼犬吠之聲。群雄雖均膽大,但身處空曠之地,陡遭天變,心中無不惴惴。

這一次日蝕甚是奇怪,日光竟被遮得半點不露,人人眼前黑漆一團,伸手不見五指。但聽得有人大喝了一聲,不知是誰先起的手,繼而便是迅疾的打鬥之響。趙敏情知不妙,只怕這些人又朝周芷若動上了手,用力一掙,腰腹上就一股子劇痛,那斷魂釘嵌在皮肉裏,掙紮下越發透入,她也不及管顧,只要上前。

黃衫女握住趙敏柔荑,死死拉住了她,道:“太暗了,你過去非但助不了她,反倒束她手腳。”趙敏縱然心焦如焚,卻也知黃衫女子所言不無道理。她目不轉睛的盯著跟前,雖是用力凝視,也已瞧不見周芷若和眾人相鬥的情景。這一日月無光,大夥登時成了瞎子,初時還隱隱約約看到周芷若身形游動的影子,到得後來,竟如雙眼蒙了一塊厚厚的黑布。

只聽湧上的各派人手大聲呼叫,一時間漆黑場中升騰跌宕著淒厲的喊聲,眾人聽來都無不膽寒心驚。沒有人再吐言說話,皆自默默聆聽響動,一時間四下陡靜不少。

黃衫女子仍攥著趙敏柔荑,那肌膚觸來滑如凝脂,兩人又隔得較近,趙敏青絲柔發給山風一拂,根根擦過她面頰,撩得其心中凜然一顫,不由神思飄飄,不能無感。

又過片刻,那些呼嚎聲漸漸停止,陷入死一般寂,趙敏呼吸越漸急促,死死盯著眼前一團烏黑,只覺一顆心也將跳躍出懷,半點不能安定,正待動足上前,這時月影輕移,太陽周圍露出一圈日暈。她忙揉了揉眼睛,凝眸看去,只見周芷若臉上袍上都是血點斑斑,那是劇鬥中各人鮮血飛濺,染了她一襲青衣。

各派中人身上都已受傷,四下躺了一片,不過似乎傷的均非要害,只是倒地不起,嘴裏低低的呻.吟,卻沒殞命。群豪見她以一女子之身,在黑暗中獨戰諸多武林中人,竟還大獲全勝,一時都是驚得呆了。

這下看去,但見周芷若一張臉陰森森極是可怖,一動不動的立在當地,雙唇慘白無比,可眼中卻血絲盤桓,都不住瘆懍。趙敏心中一緊,就要奔上前去,卻給黃衫女子抱住了腰身——

“別過去。”她冷冰冰的嗓音響在耳畔,那雙臂瘦得過分,直硌得趙敏骨頭生疼。“周芷若有些古怪。”

“放開我!”趙敏牽掛心上人,動勁拂下她手臂,便即奔脫,忽覺背心一寒,原是黃衫女子輕飄飄一掌拍在她靈臺穴,驀地腰腹一疼,那斷魂釘便給拍將出體,身後的人又點她肩頭穴道,止住流血,趙敏低頭去看,這才察覺自己腹部衣衫也紅了一片,只是先時她揪心周芷若安危,竟絲毫不覺得疼,目下給這楊姑娘治了傷,初時痛楚,過後倒是舒坦得多。

只見那黃衫女子嘆了口氣,凝著趙敏的眼中明滅著甚麽,卻是瞧不清楚,嘴裏道:“你關切她前,且容我先關一關切你。”趙敏聞言一怔,眸中多了幾分覆雜,她垂下眉,輕輕說了一句:“多謝了。”轉身疾朝周芷若奔去。

甫一觸到那青衫人的衣襟,趙敏心裏便是一酸。“芷若,你……你怎麽了?”她惶惶的問,伸手挽著那臂彎這麽一扶,只覺指間按到一處溫濕的皮肉,她心頭大震,忙著去瞧,卻見周芷若右臂中下一處血洞,正是華山派的喪門斷魂釘,兀自流血不止。

“疼不疼……”趙敏哽咽出語,又忙細細看察她周身,周芷若一襲青衫斑駁,星星點點的血跡,趙敏每看一處,心中便是一凜,生怕那是周芷若捱的傷口。待尋得一圈,發現所幸只肩頭和任脈膻中穴各中了一釘,再無多損,卻足可叫趙敏惶痛不已。

周芷若只覺渾身上下的脈絡都要給燒了起來,太陽穴突突跳個不住。適才黑暗中一場劇鬥,卻是甚麽也瞧不見,但憑聽風辨招,動形拆解。可她卻能百發百中,猶獨不受那日蝕影響,而且越鬥越烈,體內似乎狂嘯著一股子戾氣。可算她心志彌堅,自知此乃走火入魔之兆,硬是迫自己手下留餘,便才沒釀成屍橫遍地的慘狀。但就是這一番強撐,那體內洶湧的真氣欲沖未沖,便匯入四肢百骸裏,隨血液流竄周身,灼熱似煉。

但怪就怪在,周芷若渾身燒得厲害,唯獨丹田裏盤桓著一道冷氣,凝而不散,不知是九陰真氣,還是玄冥寒毒,這一寒一熱,攪得她整個人極不好受,定定立著,竟是動也不得動作。

作者有話說: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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