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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風飛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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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風飛沙

方珩被她一問,登時怔然,因疼痛而蒼白的臉上隱現醺色,低下頭去,一手捂著胸口衣襟,支吾道:“我……我……”話沒說完,腹上劍傷又痛,疼得皺了眉頭。

清如怕他流血甚多,不再多問,先點中其穴道,才敢拔劍出來,又忙請峨嵋派中人拿來紗布為他包紮。

靜玄跨步上前,喝道:“丁敏君,掌門人一再容忍,饒你性命,你卻恩將仇報,竟還想下殺手!”丁敏君眼眸都是紅的,發絲散亂,只道:“她分明是在羞辱我!師父也好,你靜玄也好,甚至是其他師姊妹,統統都向著周芷若,我不服氣!”

靜玄嘆道:“敏君,你這是作繭自縛,這麽些年了,卻又是何必?”丁敏君恨恨道:“我不聽你替她辯護,周芷若到底有哪裏好,值得你們一個個為她要死要活的?先是宋青書,如今又跑出個趙敏,你們都護著她,她憑甚麽?”

——“憑甚麽?”趙敏挑眉,步步靠近,道:“就憑她天資性情,儀容氣度,無不勝你千倍萬倍,是你一直在逼她,可她卻念及同門之誼,始終不肯對你下殺手,這一相較,高下立現,丁敏君,你說她憑甚麽?”

生了這一場變故,其時趙敏服下那易音變嗓之藥已到盡處,她說話的語聲到最後已漸漸恢覆女子的麗音,聽來難免有些不倫不類,但便就是這幾句話,令丁敏君聽罷眸中一閃,怔住了,不禁又向周芷若望去。

但見這個小師妹一襲青衫,一如當年。丁敏君心中浮過諸般往事,自思此時,百味雜陳,長聲冷笑,道:“周師妹,我今日在天下英雄跟前害你至此,也不盼望你能諒宥,要如何處置,你只管動手罷。”

周芷若額心朱砂血紅,拾起方才中傷方珩的斷劍,挽了個劍花,向丁敏君舉起,沈聲道:“我無甚資格處置你,只想讓你看一看——”言間手腕一翻,劍式抖出,峨嵋派眾人瞧得分明,卻是本門劍法中的一招『千峰競秀』,她手中握著殘兵,可招式卻不失淩厲,那身姿曼妙,頗有滅絕師太當年風采。

眾人正看得暗自喝彩,忽然劍勢一變,居然直瀉而下,嗡的一聲,那半截劍鋒便直指丁敏君面門!峨嵋派弟子無不倒抽了一口涼氣,需知此招數本該是自下而上挑出,但先前趙敏所用也好,此時周芷若所使也罷,卻都是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又這般厲害!

在場眾人,大多都以為周芷若這一下怕是要清理門戶,卻見那斷劍在離丁敏君面龐三寸處謔的停住,劍氣仍自不絕,拂開其鬢邊發絲,但聽周芷若問道:“師姊,這一招自改的『千峰競秀』,小妹使得如何?”

丁敏君聞言,知曉這是她自創的半招,卻彌補了這劍法原先的不足之處,反更見威力,蒼白的臉色變了幾變,忽然笑道:“當年我便說過,這招『千峰競秀』你因內力不足,威力難見,但師妹底子好,將來只怕要青出於藍,此言果真不假。”

說完兩人相視一望,竟然皆又笑了起來。各人面面相覷,不知所以。其實這一招是周芷若當年初上峨嵋金頂時,第一式習得的嫡傳劍法,卻是由丁敏君所授。彼時她年紀小,滅絕吩咐丁敏君傳授其入門武藝,但這個小師妹天資實高,根基功夫學得極快,不出幾日,又求著自己教她劍法,丁敏君經不住她央,便偷偷將這嫡系劍法的一招教了給她,適才二人的對話,除去那自創半式雲雲,卻皆與當年一般無兩。

此對話一出口,兩個人都想起了多年前在金頂上同門學藝的光景,不勝慨然。雖說往後滅絕也親自傳過此劍招給周芷若,但那時先師偏私之顯,令丁敏君妒忌已生,兩人之間,再無師姊妹那般初識的赤誠情誼。

多年師姊妹之情,縱然丁敏君妒恨成疾,卻總歸不至半點情分也無。周芷若這一下看似是要動手處置,卻令丁敏君徹底通透,更明白了趙敏方才所言的深意——

這個小師妹之所以得先師偏愛,那確然是因其有自己不及的天資;眾同門之所以對周芷若處處維護,是因其有自己不及之品格。到頭來,她作繭自縛,諸般嗔恨皆是空!

丁敏君苦笑了笑,昂然道:“師父她老人家也不算走眼,周師妹,你除去執意要和趙敏在一起,誤了先師教誨,損了本門聲譽,旁的……我丁敏君今日無話可說!”

周芷若嘆了口氣,將斷劍拋在地下。左右峨嵋弟子見狀擁上,將丁敏君制住,她也不掙紮,只以拳搶地,又笑一聲,不再言語。靜玄步上前,朝周芷若請示道:“這謀害掌門之徒,掌門人打算如何處置?”

周芷若微微一笑,道:“我已無顏再為峨嵋弟子,此事該由新任掌門全權轄理才是。”

靜玄嘆息一聲,知她去意已決,抱拳一揖,目中含淚,不再多說。

趙敏走近過去,輕輕拉住周芷若之手,笑道:“周姊姊,往後你可同我一般,只能做個浪跡天涯之人啦。”

周芷若正待說話,卻聽一人朗聲道:“恩怨還沒了!——峨嵋派的私事我不在意,但是趙敏,既然你在此處,我有一事待要向你動問!”回頭一望,卻是殷野王。

“殷野王。”趙敏毫不懼怯,心中已自有數,挑眉道:“你要問我甚麽?”

殷野王冷冷的哼了一聲,道:“當日你隨無忌出海,尋金毛獅王、訪屠龍寶刀,回歸中原之時,阿離卻枉死非命,我正想請教郡主娘娘,害她的兇手……究竟是誰?”

周芷若聞言一凜,動足上前,道:“殷前輩,此事其實……”

“是我。”趙敏打斷周芷若話語,伸手拉著她柔荑往後一扯,將那身子掩在背後,說:“你既然有此一問,想必已從張教主那裏得知了事情細末,我自也無需再瞞。當日荒島之上,除去了我,還有誰當得那殺人兇手的名頭?”

“你……”周芷若怔喚了一句,卻聽趙敏側首輕道:“芷若為我……已舍下太多,往後多少坎坷不堪,我能擔的,總也不肯叫你受著。”她說話間眸中似有和煦柔風、春花漸醒,叫周芷若瞧來,心底倏爾軟成一片。

張無忌聽趙敏竟然攬下這罪豎,猶恐殷野王對她不利,誤殺無辜,忙行出道:“舅舅,當初我一五一十將此事向你言講,可其中實有諸多內情,還請舅舅切莫沖動行事。”

“哦?”殷野王眼光淩厲,幽幽的問:“這麽說……你曉得真兇何在了?是甚麽人,你且告與我知。”

“這……”張無忌支吾難言,他心腸本軟,對待逼死其父母的各大門派之人尚且能出手相救,眼下雖猜知這事多半與周芷若有關,卻又不願將真相吐露,以致更損她聲名,亦或害她捱了殷野王的殺手。

殷野王卻認定他是色迷心竅,為了周芷若或是趙敏,替其遮掩,當下冷喝道:“你也真忒胡塗!給人惑於股掌之間尚不自知。她且都親口認了,卻還有甚麽好說?”踏上幾步,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一把蚊須針,沈聲說:“阿離臉上給人斬了十幾劍,墳塋尚落在那淩夷荒島上,這般血仇……妖女,你今日非留下命來不可!”言罷左手陡地伸出,抓住那些蚊須針輕輕往外一揮!

趙敏得見寒光閃動,知這暗器極細極小,不得大意,自也是一掌拍出。殷野王見她拿掌風來破這蚊須針,便將手掌挽了個圈,動勁一拂,又將那些小針攏回掌袖,這收放自如,當真叫人驚讚。他一心想為蛛兒報仇,盛怒之下,聚氣於掌又再拍出,這一下使了十成力,直對趙敏而去。眼見兩人就要雙掌相交,其間卻忽然插.進一道青影,且聽砰的一聲,殷野王和來人對了一掌,各自震退數步,穩住身形看去,便見周芷若清清冷冷的立在跟前,墨發長紛。

“芷若……”趙敏出招未對敵,便即收回,上前扶了周芷若身子,道:“搶上來做甚麽?說好由我來應付的。”周芷若道:“這總歸是我心結,冤孽……終得自己來償還。”說話間,但覺手掌之下,劇痛澈骨透心。

原來適才交了這掌,已著了那蚊須針,殷野王掌心的暗器同時穿入她掌心之中。她只覺手掌心似有千萬只螞蟻同時咬噬,痛癢難當,卻只是皺緊了眉,半聲疼也不喊。殷野王見狀暗自驚訝,心想:中過我這蚊須針的好漢世間不計其數,但不是哀哀求告,便是放聲大哭,就算是最有骨氣的,也只是破口大罵,如她這般只一女子卻鎮定如恒的,實不多見。

趙敏覺察出她的不適,連問:“你怎麽樣?”周芷若略一提氣,將真氣轉了幾轉,竟然緩和得幾分難受,沖趙敏搖了搖頭,才道:“殷前輩,殺你女兒的是我……報仇雪恨的話,沖我來便是。”

殷野王聞言一楞,似乎沒所預料,想了想,道:“總歸眼下你二人成了一道,殺哪一個也都相仿,那便休怪我了!”說著還要再欺身而近,卻忽聽一道嗓音幽遠飄來:“周芷若!”

周芷若聞言微一側身,臉孔向著東首,突然間臉色大變,叫道:“你……你又來了!”

趙敏聽那聲音尖銳,順著她的目光瞧去,只見廣場邊一株高樹的枝葉不知何時折了一段,光禿禿的樹幹後露出一張少女的臉來,滿臉都是一條條的血痕。趙敏見狀,也是驚得身子發顫,忍不住一聲低呼,原來那臉上血痕斑斑,卻清清楚楚瞧得出,赫然便是已死的殷離!

那張臉一閃而過,突然隱去,張無忌待要上前招呼,只是驚惶之下,一雙腳一時不聽自己使喚,竟是僵住了不能移動。殷野王也是又驚又恐,便還得幾分期盼,大喊一聲:“阿離!”足下一抖,輕功追去。

周芷若駭得縱體入懷,摟住了趙敏,叫道:“有鬼,有鬼!”趙敏道:“此事好生奇怪,你別害怕。”她話雖如此說,可這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大夥都是親眼目睹那鬼魅般的臉孔,一時間莫不是震驚不已。

趙敏想周芷若向來端莊穩重,這時恐是怕得狠了,才在大庭廣眾下抱住了自己,不由心疼,輕輕擡手撫她脊背。周芷若漸漸平靜,不知怎的,遭這一嚇,體內真氣受心緒所激,一股子發熱,在穴道裏竄來竄去,那蚊須針的傷勢居然不痛不癢,好得徹底了。她當下也不及多思,松開了趙敏,但身子兀自不住發抖,抓著趙敏手掌,不肯放脫。

“我見到的,確然是她。”周芷若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趙敏沈吟半晌,道:“我……我也見到的,但我總覺她是人,不是鬼。”周芷若身子劇烈一顫,道:“她不是鬼?”趙敏道:“這光天化日,偌多雙眼都瞧著,她說話如常,決非鬼神之輩。”這幾句話,原是為安慰周芷若而說,在她內心,可實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話。眾人遭遇此變,心中正自驚疑未定,只因蛛兒的模樣實在可怖,全不似人間少女之貌,也不能辨她究竟是人是鬼。

作者有話說:

大家新年快樂!戴好口罩!你們都在哪裏呢?一定要保護好自己!掌門郡主給大家拜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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