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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情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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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情衷冽

待得周芷若回過神來,只聽那巨鼓之外,宋青書正含含糊糊的向群丐道謝。

執法長老為人甚是精細,又問:“那妖女先前如何非禮女子,宋兄弟你可知道麽?”

宋青書面上微微一哂,遲疑了一下,道:“這其中的細節嘛,還得從當日光明頂上說起。彼時六大門派為何被擒,長老可曾聽聞?”

執法長老道:“聽說是中了朝廷的奸計,被餵了甚麽厲害毒藥。”

陳友諒接口道:“是十香軟筋散。服用後令人昏昏沈沈,最終昏迷,醒來便全無內力。”

宋青書道:“不錯!十香軟筋散正是趙敏那妖女的獨門秘藥。當天我下了光明頂,告別父親師叔,去與周姑娘相見,卻看到峨嵋派的眾人,上至滅絕師太,下至無名弟子,皆已遭了妖女的毒手,癱倒在地。我大吃一驚,奈何那妖女左右又高手如雲,我唯有遠遠潛在山坡上的草叢之中,伺機救人,預備給武當派發出遇敵信號,便在那時,卻知我親眼看到了甚麽?”

傳功長老問:“看見甚麽?”

宋青書憤憤地道:“我見到那妖女也是身穿男裝,吩咐手下將峨嵋派眾人搬上馬車,她獨個卻躲在茶棚之中,抱住昏迷的峨嵋女弟子,竟忍不住開始施似非禮。”

史火龍也驚訝道:“竟有此事?”

宋青書道:“小弟親眼所見,豈能有假?當時妖女顧著急色,我又離得有些遠,她並沒察覺。但咱們習武之人,目力極敏,我眼見她拿嘴去親那女弟子面頰,一雙手還自人家臉龐摸至了脖頸之中……這等汙濁行舉,小弟當時根本不敢多看,眼下若非要令眾位信服,也絕不會講出來汙了自己的口。你們說,她這不是有磨鏡之癖的邪女,又是甚麽?”

眾人皆是大吃一驚,想不到這韃子的妖女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舉。周芷若躲在皮鼓中更是驚疑,暗道:這小妖女便再胡來,也不至對本派女弟子非禮,難不成又是這宋青書一派胡言?不由看向趙敏,卻見她轉過了頭去,不得窺其神色,周芷若伸手晃她,她也只扭了下肩頭,並不回臉。

周芷若心下一忖,猛地大震——啊喲,難道那女弟子便是我?思及此,面色陡醺,又驚又喜,忍不住羞瞪向趙敏,趙敏卻仍不轉過頭來,周芷若本想再與她纏問,無奈眼下不能驚動,只得臉上赧赧。

執法長老道:“可憐那峨嵋派的女俠,醒來也不知被這妖女占去了多少便宜。宋兄弟當時想必是沈不住氣,沖出去仗義相救了?”

宋青書道:“我當然不可忍受,提氣拔劍,恨不能對那妖女一劍封喉,不料那時我也已然中毒,只一提氣便即跌倒,滾落至山坡另一側,料想我武當派的眾位也是難逃一劫,只恨那妖女下毒的手段防不勝防。我昏迷過去,醒來時已變成了萬安寺中的一個階下囚,想來是在山坡下被妖女的手下見到,將我也捉了去。”

傳功長老道:“這可了不得。峨嵋派周姑娘既落在這有磨鏡之癖的妖女手中,也不知安危貞潔究竟如何。”

宋青書聞言,臉色也愈發難看起來,傳功長老見了又安慰他道:“不過這趙敏再怎麽淫.邪無恥,總歸也只是個女子。宋兄弟,此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咱們必然助你奪回愛妻。”

執法長老道:“可我聽說,那妖女和魔教的大魔頭張無忌也頗有幹系。當日萬安寺之變,江湖上傳的沸沸揚揚,老兒我也聽到一些傳言,說是張無忌那小賊平平無奇,不過是仗著妖女有心袒護,他才救得六大派眾人逃出大都。宋兄弟你是親身經歷,卻不知其中究竟如何?”

宋青書道:“這妖女和魔頭的事也並非空穴來風。我三師叔俞岱巖二十餘年前被人折斷肢骨,便是紹敏郡主贈藥於張無忌,因而接續了斷骨,這二人之間多半也另有奸情。”

執法長老道:“這就是了,想武當派自來是朝廷眼中之釘,那紹敏郡主若非和淫賊有奸,忘了本性,決不致反而贈藥助敵。如此說來,那淫賊張無忌雖然人品不端,對於太師父和眾師叔伯倒還頗有香火之情,但這就和宋兄弟說的磨鏡之癖不符了。”

宋青書道:“長老有所不知,這魔教中的淫.邪之徒都有邪術,當年周姑娘的師姊紀曉芙,不就因受了魔教楊逍的邪術,因而鬧得身敗名裂麽?張無忌的父親張翠山,也是被白眉鷹王之女的妖法所困。想必趙敏這本有磨鏡之癖的妖女,是中了張無忌那淫賊的邪術,也不得不與之勾搭成奸,無法自拔。”

傳功長老義憤填膺,罵道:“趙敏這妖女也果真邪性,男女不忌,毫無廉恥可言。”

執法長老沈吟道:“原來如此。”

史火龍趁機道:“宋兄弟,你投入本幫,咱們若不給你出這口氣,你好好的武當派未來掌門,何必到本幫來當一名六袋弟子?”

宋青書道:“若有幫主和眾兄弟援手,小弟自當感激不盡。”

陳友諒聽罷這些番話,忽道:“青書兄弟,哥哥眼下聽了你之言,更是替你憂心。適才那郡主娘娘來此,也不知周姑娘是否在她手中。但兄弟思來想去,倒有一計在此,可逼問出周姑娘的下落。”

宋青書喜道:“陳大哥竟然有此妙計,請快快說來。”

陳友諒道:“此間耳目眾多,雖然都是自家兄弟,仍恐洩漏了機密。”大殿中語聲稍停,只聽得腳步聲響,有十餘人走出殿去,想是只剩下丐幫中最高的幾位首領。

只聽陳友諒道:“此事千萬不能透露半點風聲,宋兄弟,兩位龍頭大哥,咱們前後搜查一遍,且看是否有人偷聽。”只聽得颼颼兩聲,掌棒龍頭和掌缽龍頭已上了屋頂,陳友諒和宋青書在殿前殿後仔細搜查,連未倒的神像之後,帷幕之旁,匾額之內,到處都察看過了。

周芷若心知此時不該再情迷意動,否則將惹來大禍,唯有閉上眼不去看懷裏的人,一顆心這才漸漸穩住。趙敏眼下亦是俏臉蒸紅,柔軟的身子整個都傾靠在周芷若懷裏,小心翼翼,竭自細氣的輕喘著。過了幾刻,陳友諒等查察已畢,重回殿中,並未發現趙周二人。周芷若不得不暗服趙敏心思機敏,大殿中除了這巨鼓之外,確無其他更好的藏身處所。

陳友諒這才低聲道:“這事還須著落在宋兄弟的身上。”

宋青書奇道:“我?”

陳友諒道:“不錯,那紹敏郡主心機狡詐,左右高手又極多,不好對付,咱們唯有對她身旁之人下手。既然張無忌這魔頭與紹敏郡主有奸,自然也當知曉周姑娘的所在。掌缽龍頭大哥,請你配幾份‘五毒失心散’,交由宋兄弟帶上武當山去,暗中下在張真人和武當諸俠的飲食之中。咱們在山下接應,得手之後,將張真人和武當諸俠一鼓擒來,那魔頭本是武當派張翠山的獨子,我聽了俞三俠之事,想他對叔伯尊長不致於全然忘本,咱們只需以此要脅,何愁張無忌這小賊不聽命於本幫?屆時本幫既對付了明教,又可助宋兄弟奪回所愛,豈非是一舉兩得?”

史火龍首先鼓噪道:“好!宋兄弟是武當子弟,所謂家賊難防,當真是神不知鬼不覺,手到擒來!”

周芷若聽到這裏,心中不禁暗怪:這史火龍身為江湖第一大幫的幫主,怎麽連這樣的奸計也能讚不絕口,行事如此沒個主見不說,作風還同陳友諒一般卑鄙無恥?

宋青書吃了一驚,躊躇道:“這……要兄弟毒害家父,那是萬萬不可。”

陳友諒道:“這五毒失心散是本幫的靈藥,不過令人暫時神智迷糊,並不傷身。”

宋青書道:“倘若做了此事,我一來良心不安,二來在江湖上被萬人唾罵,有何面目存於世間?”

“宋兄弟,你下藥之後,自己也可假作昏迷,我們將你縛住,和武當眾人關在一起,誰也不會疑心於你。”陳友諒繼續勸道:“此事非但是你私心的一場情愛,更關乎丐幫功業,我們只有佩服你是個能夠擔事的好漢,誰會笑你?”

宋青書沈吟半晌,囁嚅道:“人生於世,孝義為本,要小弟去算計家父,那說甚麽也不能奉命。”

陳友諒忽地冷笑一聲,說道:“好罷!兄弟既執意如此,做哥哥的也不好強逼。就可憐那嬌滴滴的周姑娘,落在淫男邪女手中……”

丐幫中向來於“孝”之一字,原是極為尊祟,群丐聽宋青書如此說,本已不便如何相強。但他自己卻越想越面青唇白,支吾道:“陳大哥,你寬容些時日,讓小弟再想想。”

陳友諒哈哈一笑道:“好,這才是我的好兄弟!走,咱們先去找個大夫替你看傷,旁的來日慢慢再說不遲!”

當下眾人紛紛向幫主告辭,史火龍和陳友諒、宋青書三人先行。其餘弟子亦不走正門,只從偏殿暗自散出。片刻之間,彌勒廟中的丐幫人眾不聲不響便撤了個幹凈。

周芷若聽得群丐去遠,廟中再無半點聲響,於是從鼓中躍了出來。趙敏跟著躍出,理一理身上衣衫,摸著嘴唇,似喜似嗔地橫了她一眼,道:“那麽用力做甚麽,也不羞,人家嘴都紅了。”

周芷若被她說得臉上更紅,惱羞道:“難道不是你先胡來的?”想起方才宋青書的話,又道:“我問你,那時候在光明頂上,你當真……當真就……”

趙敏大是尷尬,叫道:“冤枉!我當時可甚麽也沒想,就是覺得你睡著時的神氣很可愛,忍不住朝你臉上香了一口……小時候爹爹看我睡著了,也會偷偷香我的臉頰,我對爹爹和大哥表示喜歡時,向來也撲在他們懷裏,在他們臉上親吻,那時候對你便也是如此,至於為何會想對你那樣,我卻也說不上來,但絕對沒那姓宋的心思齷齪!說甚麽伸手亂摸,我那是理一理你窩在脖頸裏的頭發……”

周芷若耳根也燒了起來,囁嚅道:“從前沒想,適才在鼓中倒是想得一清二楚。”

趙敏嗤的一聲笑道:“還說呢。總是周姊姊好生厲害,不動聲色間,便令未來的武當掌門對你癡心相戀,恨不得把心掏給了你才好,什麽事都出力為你。這可憐的宋青書,殊不知他的周姑娘將將才與我做得些甚麽事……”

周芷若不好意思再與她扯這皮,岔開話茬道:“有何可憐?為了一個女子,毒害師門毒害親父,人品豈非太差?”

趙敏聽她並不以宋青書為意,心下歡喜,笑道:“你在荒島上不是自己把我送走了,現下怎麽又忽然冒出來救人家?”

周芷若聞言,這才想起來心中忿苦,一腔與她重逢之蜜意登時又給恨意沖上,對自己沈迷美色,竟將大事大恨拋諸腦後頗為氣惱,怒道:“是!我原就不該救你,如今任你再活於世,指不定哪一天倒害了我性命。”

趙敏俏臉兒一沈,道:“怎麽啦?我什麽地方害了周掌門啦?”

周芷若只是陰沈著臉不答。

趙敏看她冷臉,說問:“我問你,你把唯一的海船給我用了,又是怎地回到中原來啦?”

周芷若冷笑道:“那倒多蒙你的好心了,你興師動眾地派水師到島上來迎接小女子,暗地裏卻再下毒手,令咱們墮入你的奸計之中!天幸周芷若命不該絕,在生死邊緣走了一遭,今日再見到我活著,怕是要教你失望了。”

趙敏聞言一怔,顫聲道:“我是派水師去了荒島,可奸計雲雲,卻不知從何說起?”

周芷若道:“你還佯作不知?分明你派了炮船候在海面,要開炮轟沈咱們座船,若非是遇上一場大海潮,阻隔了你派去的追兵,我又僥幸得一根帆索救命,卻哪裏還能死裏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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