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風雨晦

關燈
第18章 風雨晦

“你……”周芷若張口結舌,想起他那些好生相待,一股氣憋在心間漲得酸澀無比,自打相識以來,這人便喜歡使些下毒耍詐的伎倆,她越想越慌,便道:“我師父她們究竟在哪裏?你給我們下了甚麽迷藥?”

那趙公子道:“她們被囚在大都萬安寺,你們身中的乃是‘十香軟筋散’,眼下一個個內功盡失,有如凡人,所以我勸周姊姊,還是莫要困獸猶鬥,趙某也不想對你失了憐香惜玉的禮數。”

“你!”周芷若心頭那些澀然,如今都化作忿惱,無不是氣他對自己的欺瞞。“你單獨把我帶到這裏,有何奸謀?”

那趙公子淺淺一笑,道:“周姊姊美若天仙,我想這世上沒有一個男子不見之心動的罷。”說著他靠近幾步,那雙眼裏似火般燒。“趙某……自然也免不得俗。”

周芷若被這眼神盯得臉一陣熱,惱斥道:“你……你待怎的?”

話音未落,身子忽然被人抱住,這趙公子身形頎長,周芷若被攬在他懷,驚呼之下嬌.喘細細,一如當初他拉著她縱身躍下矮崖之時。

但見他似笑非笑,說道:“周姑娘既說我奸謀狡詐,趙某眼下若不有所圖,豈非倒害周姊姊落得個信口開河的名聲?”

“放開我!”周芷若怎聽不懂他言下之意,又驚又怒,大聲斥責,雙手不住在他肩頭拍打,無奈眼下渾身乏力,只得由他緊緊箍著身子。

那趙公子笑得更開懷,他用執扇的手攬在周芷若腰際,另一手將她雙腕齊齊握住,按在自己肩頭,道:“你可知,負隅頑抗,只會惹得登徒子愈發性急,恨不能這下就稱心如意……”

聽得此言,周芷若即刻不敢再動,只眼風淩厲道:“你若碰我一下,周芷若今日便自戕於此,也要走得清白幹凈。”

那趙公子勾勾嘴角,道:“要死要活的,多沒趣興。周姊姊看來並不懂得男子,其實……但凡你肯喚我聲好聽的,我便可放了手去,受你的哄,溫言軟語多麽容易,又何必性烈如斯?”

周芷若只覺此人無賴得過了分,冷冷道:“你這人謊話連篇,不值當信。”

那人先不說話,只定定凝著她,周芷若這才發覺他睫毛甚長,像兩片羽毛輕輕忽閃,其下雙眸曜黑如寶石,倒是極好看的。

“在下對天起誓,周姊姊若肯喚我一聲好郎君,我即刻放手,絕不再多碰你一下。”他輕眨眨眼,吐出這麽一句話。

“休想。”周芷若哼了一聲,又想掙脫他懷。

“別急著否了。”那趙公子仍是死死攬著她,眉頭一挑,道:“你若肯喚,我便帶你去見滅絕和峨眉派諸位師姊。”

周芷若聞言驀地止住了動作,她看向那人眼中,澄澈清明,便道:“此話……當真?”

“絕無虛言。”

周芷若思量一番,念及此人扯謊的功夫那般爐火純青,倒是有些猶豫不決。

那人好似看穿她心思,便道:“你不肯應也罷,那我只好叫滅絕老尼多吃些苦頭了。”

“你!”周芷若怒目而視,卻見他眼底淺笑盈盈,半分玩笑半分認真,幾乎要沖口而出的惱火霎時沒了氣勢,只道:“真是卑鄙……”

他得逞般笑了笑,說:“不過只幾個字罷了,周姑娘玉口吐蘭,算來又能折損什麽呢?”

周芷若心想:這裏到底也只我與他兩個,喚一聲總也不甚打緊,倘若惹惱了他,師父她們便不好過了。思及此,那一雙杏眼偷偷瞧他面色,又忙垂下眉去,俏臉微醺,聲如蚊吟、磕磕絆絆喚了一聲:“好……好……好郎君。”

那趙公子恍若未聞,反倒歪著腦袋道:“甚麽?我沒聽見。”

周芷若心頭著惱,索性擡頭瞪他一眼,喝道:“你不要得寸進尺!”

那人便撲哧笑出聲來,“周姊姊這般兇巴巴的,說是溫言軟語,天底下卻有哪個男子會樂在其中?”笑後卻也不再作弄她,放開那柔軟的身子,將扇一搖,道:“也罷,到底趙某本也不同,我這“好好好郎君”,今日便不逗弄你了。”

周芷若惱於被他一番戲耍,斥道:“我喚也喚過了,那你答應的話,作不作數?”

◆◆◆◆◆◆

萬安寺高塔上,峨眉派眾人被囚在一處牢房之中。身下是紮人的草堆,牢門是重鏈鐵鎖,滅絕正盤膝在中間一張石榻上運功調息。

她此時已試著將真氣在周天運轉,怎奈不論幾次,那丹田內勁竟一絲也提不起來,陡然睜開眼,額上還隱隱透出幾絲細汗。

滅絕心頭又悔又恨,不想萬般留心,還是中了奸計。想起先時醒來,眾弟子皆是身乏無力,內功盡失,唯獨周芷若不知所蹤。

她心頭已有了計較,想來想去,唯有那姓趙的男子有下毒之嫌,再加上不見周芷若,更是叫她肯定此番猜想。

眾人皆知自己這是遭了暗算,又瞧滅絕一張臉陰沈得發青,便沒有人敢說話。

忽然聽得房外一陣響動,眾人警惕般凝神望去,但見一條細碎光亮照進牢房,隨門戶緩緩而開,那光線越發明徹。

峨眉派諸人本長處深牢,周遭皆暗,如今叫這光刺了眼,倒是適應了片刻才看清來人的模樣。

只見一個年輕公子長身玉立,身旁站著一個妙齡少女。峨眉眾人除滅絕外皆大為愕然,眼前這人分明便是那個在光明頂上與眾人有過幾面之緣的趙公子。而那個少女,竟是失蹤的周芷若。

趙公子一身綾羅,牢房昏暗,可他腰間佩劍卻映出青光,尤為亮眼。

丁敏君定睛一看,不禁喝道:“原來是你這個賊人,還我峨眉倚天劍來!”

那人仿佛沒聽見她的聒噪,只偏頭沖周芷若道:“你師父師姊都在這了,如何?我可沒騙你的。”

周芷若甫一見到同門,忙奔撲過去,喊道:“師父,你們可好?”

滅絕見她安然歸來,便說:“咱們只是中了毒,性命無礙,倒是你,怎會同這人一道?”說著向牢門處冷冷瞪了一眼。

周芷若想起先前那人一幹登徒子行徑,不知如何開口,卻聽那趙公子說道:“在下只是邀周姑娘小歇府上,她一心掛念你等,我便送她前來探望。”

滅絕冷冷道:“本就是你下的毒手,不必講得道貌岸然,你是何人,有何目的?”

那人但笑不答,只說:“你們師徒先兀自說會話,在下暫且出去了。”言罷便當真攜了一幹手下退出,幹凈利落。

見那人離去,滅絕惱恨之餘,開口冷冷道:“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峨眉一派今被囚困在此,本門至寶倚天劍亦被奪走,關於那歹人來路……你們心中可有計較?”

眾人觀她面色不善,誰都不敢先開這個口,生怕一不留神又觸了滅絕的逆鱗。

滅絕見眾人都默不作聲,冷冷一哼,一雙眼在眾弟子身上環顧一圈,平平道:“靜玄,你來說。”

靜玄聽得師父喚自己,心中一顫,想了想,正色道:“弟子以為,先前咱們遇上的那幫惡僧,只怕也是這趙公子一路,都是為奪倚天劍而來,不過若僅為了奪劍,卻是沒必要將我們拘在此處的,對此……弟子想不分明。”

她到底是峨眉派大弟子,性子素來沈穩可靠,在派中算有威望,滅絕聽她說話,倒也分析得恰當合理,便微微頷首,容色稍霽。

一旁的丁敏君道:“這還有甚麽想不分明的?依我看,那幾個惡僧武功路數透著詭異,不像是甚麽正道武學,至於下藥這等卑劣手段,更是教人不齒。他們定是魔教的妖人,假意賣好,以無恥手段搶得倚天劍,又將我們囚禁借機羞辱,好報光明頂上圍剿之仇!”

她此言說得難聽,滅絕仿似置若罔聞,轉過頭問:“芷若,你覺得呢?”

周芷若一楞,斂眉回道:“師父,弟子以為,倘若明教旗下有那幫武藝不俗的僧佛,那光明左使、白眉鷹王、青翼蝠王和五散人等高手,又何至在六大派陣前引頸就戕?”言下之意,是說此事八成與明教無關。

丁敏君大聲道:“周師妹,你倒會為魔教辯駁,也對,先前在光明頂,你便同那相助魔教的張無忌眉來眼去,最後刺那不痛不癢的一劍,可見其中情深意厚,如今出言為他開脫……也不奇怪。”

想丁敏君此人向來善妒又喜好勝爭強,可滅絕卻極為寵愛周芷若這個入門尚晚的小弟子,竟是正眼也不曾瞧過她,是以心生嫉恨,處處針對。

丁敏君說話一向咄咄逼人,周芷若這般柔和的性子自是要吃虧的。聽得這番嘲諷,不由一張俏臉憋紅,有屈難辨,道:“我……我沒有!”

丁敏君冷哼一聲,道:“你沒有?那為何先前在光明頂上,張無忌以內力震飛咱們手中兵刃,卻獨獨留下了你的?他分明憑己一人連勝各派高手,卻為何偏偏傷在你這無名小卒的手下?若說你們之間清清白白,誰會相信?”

周芷若一張臉更是蒼白,靜玄見狀,斥了一句:“敏君,你少說兩句。”

丁敏君柳眉倒豎,嚷道:“我說錯了麽?周師妹先是和那張無忌暧昧不明,如今又同這趙公子出雙入對,咱們被囚在此,為何獨她一人得以脫身?這其中私情顯而易見,還用說麽?”

“夠了!”滅絕此刻幽幽開口,她站起身來,眸光掃過丁敏君的臉,又轉而凝在周芷若身上,片刻才淡淡挪開,道:“咱們眼下.身陷囹圄,你們一個個不齊心尋解脫身之法,反倒在這陰陽怪氣的自亂陣腳,成何體統?”

眾人眼見滅絕眸色陰沈,面上木然嚴肅,都駭得往後一縮,低了頭再不敢多言。

此時又聽牢門開了,那趙公子走近過來,道:“周姑娘,和師父師姊們聊得如何了?”

周芷若俏臉一低,也不理他。

滅絕心想,她先時雖看出這人不簡單,卻沒料到他竟有本事將眾人擄劫至此。思慮片刻後,只對向來人冷冷道:“閣下抓我們至此,究竟是何用意?”

那公子但笑不語,緩步踱近,言不在題道:“這段時日委屈峨眉女俠在這狹隙處窩身,是在下怠慢了。”

說話間那一雙明眸直直盯過,眼神放肆,瞧得周芷若莫名羞赧,只把頭偏過去不敢再看。

滅絕似有察覺,側身擋住周芷若清瘦的身影,又厲聲問了一句:“閣下到底是何方神聖,究竟意欲何為?”

藍袍人收回目光,輕搖折扇,笑道:“明人不說暗話,在下冒昧請貴派前來,實是希望師太能做個識時務的俊傑。”他頓了頓,又道:“峨眉乃武林赫有名望的大派,若能為我大元所用,必將是一大助力……”

他這話甫一出口,周芷若腦中轟的一聲,便即一片空白。如漆黑夜裏天邊瞬現的電光,過得一閃,方始回神。

蒙古元廷……竟是蒙古元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