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蘭因說完這句話之後， 就沒有再看柳青梔和柳成，而是朝著玻璃門那邊走去，似乎是打算去外面的泳池看看自己的那個變異體寵物。

柳青梔掃了眼四周， 最後走到一處能將玻璃門外的景象一覽無遺的位置。

至於柳成，明明他才應該是這裏的常客， 並且和作為老大的司蘭因更熟悉，此刻他的狀態卻沒有柳青梔隨意，雖然不至於像方川那般草木皆兵， 有點動靜就微微一顫， 但是整個人從始至終都仿佛吊著某一口氣，一直處在一種緊繃的狀態。

等柳青梔在沙發這邊已經坐下好幾秒之後， 柳成才挪動腳步，坐在了一個與柳青梔不算近也不算遠的距離。

這時， 司蘭因已經來到了泳池邊。

她蹲下身， 朝著泛著波紋的水面伸出手。

下一秒，一片漣漪掀起，鱷魚形態的變異體露出了一部分頭部，就像之前在擂臺那邊時所做的那般輕輕用自己的嘴碰了碰司蘭因的指尖和掌心。

雖然在某個瞬間，柳青梔從司蘭因身上感受到了一種並不明顯的違和感， 但是相比起這位飼養變異體的異能者，他更在意的， 還是柳成。

更何況， 即使他暫時猜不出司蘭因的目的， 有一點卻可以肯定， 對方有意將空間留給他和柳成。

因而柳青梔的視線並沒有在司蘭因身上停留了片刻， 很快就將自己的目光轉到了柳成身上。

柳青梔本身的存在感就很強，哪怕什麽也不幹， 也不說話，只是靜靜的待在原地，也幾乎很難人讓人忽視，更不用說當他的視線朝著柳成投射過來的時候，即使眼神平靜，沒有什麽情緒轉折，也依舊能讓被他註視的人瞬間集中精力。

柳成的眼睛動了動，在發現柳青梔只是看著自己，卻什麽也不說的時候，最終還是沒忍住，也朝著柳青梔看了過來：“你.是什麽話要跟我說嗎.”

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粗糙，和原身記憶裏的聲音相比，就和這張臉一樣，透出了一種疲倦的老態。

之前在沙地場的時候，由於兩人之間隔了一段距離，他說話的音量又很低，柳青梔還並沒有那麽直觀的感受出來，此刻這一開口，那股滄桑感在言語之間盡數溢了出來。

柳青梔突然很輕的笑了一下：“柳成，怎麽就失去記憶了呢。”

柳成擡起眼睛，盯著柳青梔的臉仔細看了看，猶豫了片刻後，還是問道：“我們以前.認識嗎？”

柳青梔反問：“你覺得呢？”

柳成垂下頭：“我不知道，但他們覺得我和你相熟，”說到這，他頓了一下，再開口時，話音也微微一轉：“他們提到柳星河，你.是柳星河嗎？”

柳青梔眉梢一揚：“我不是，但我認識柳星河。”

聽到這，剛垂下頭的柳成突然又擡頭，下意識問出了一句：“那他還好嗎？”

柳成這話剛說完，史萊姆的聲音就在柳青梔的意識海裏響起：“嘖嘖嘖，這柳成這麽一個自私得只顧自己的人，竟然對柳星河還殘存了父愛？還真是稀奇啊。”

在史萊姆陰陽怪氣間，柳青梔看著柳成緩緩道：“他被我解決了，至於他在下面過得好不好，我就不得而知了。”

柳成聽得瞳孔驟然瑟縮：“他.已經死了？他.”柳成還想再說什麽，下一瞬，又是一股刺骨的鈍痛從他腦海裏竄起，他痛苦的捂著太陽穴，額頭上也泛出了層層汗水。

這時，司蘭因的聲音從泳池那邊傳了過來，帶著幾分細砂質感的嗓音裏透出了幾分興味，狀似有些意外的說道：“果然是認識的啊。”

說話間，她的視線也始終停留在水中的變異體身上，並沒有朝著柳青梔他們這邊看過來。

不過顯而易見，這話是在說哪兩個，不言而喻。

聽到司蘭因的聲音，原本還沈浸在因記憶紊亂而延伸出的鈍痛中的柳成，突然從思緒中驚醒。

他擡起眼眸看了看柳青梔，又看了看泳池那邊的司蘭因，正想再說點什麽，司蘭因就直接這麽下了泳池。

泳池裏水很藍，有一種如同大海般的波光粼粼。

只是這清澈的水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被染了色。

以司蘭因為中心的位置，開始四散出黑色的液體，這些液體像墨水，卻比墨水更粘稠，隨著水面的漣漪微微起伏的時候，就像是某種顏料在清水中慢慢暈開。

與此同時，一股有些刺鼻的味道也從泳池這邊飄進了室內。

柳成的臉唰的一下變得無比慘白，他從沙發上猛地站起身，像是在躲避什麽洪水猛獸般以極快的速度往門口跑，然而指尖還沒有觸碰到門把，雙腳就被牢牢纏住了。

是一條黑色的蛇。

蛇的頭部平扁，和眼鏡蛇王很類似，但是眼睛只有一只，就長在頭部的下方，一個本該是鼻孔的位置。

蛇的尾部將柳成的雙腳纏住，勒出的痕跡讓柳成呼吸一促，雙腿也漸漸變得麻痹。

而似乎是為了警告柳成，這條蛇，或者應該說是類蛇狀的變異體，吐出了猩紅的蛇信，支起上半身沖著全身僵硬的柳成發出了嘶嘶嘶的聲音。

柳青梔的視線從柳成僵直的後背往下移到了他雙腳的變異體身上。

在大致看了這變異體的外表後，柳青梔的目光又在這變異體那兩條用來束縛住柳成的畸形尾巴上停留了片刻，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司蘭因的這兩個寵物真的都挺醜。

這會兒，史萊姆的聲音又在柳青梔的腦海裏響起：“像柳渝那種，確實是比較少見。”

柳渝本身就不醜，再加上又擅長捏臉，外形看起來隨時都是很養眼，不會對旁人的眼睛進行汙染。

提到柳渝，他原本是一直待在柳青梔的口袋裏，不過在柳青梔和趙嘉言打算跟著郁澤等人來這裏的時候，就在這些人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了。霍霖還在水母居裏，柳渝回去算是作為一個傳信員，告訴霍霖柳青梔他們這邊的情況。

大抵是柳青梔的視線在這只類蛇狀變異體身上停留的時間有些久了，這變異體扭動了一下身軀，沒有再朝著柳成發出嘶嘶嘶的聲音，而是看向了柳青梔這邊。

這變異體的眼睛顏色很奇怪，並不是純粹的某個色，而是一種很渾濁的灰，即使是中間的豎瞳，也灰得並不顯眼，直直盯著某個地方的時候，顯得詭異又驚悚，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渾身上下仿佛被螞蟻爬過的不適感。

就在這時，司蘭因的聲音再次從玻璃門那邊傳來：“寶貝，過來這裏。”

不過這一次，她的聲音聽起來更沈，更啞，也更趨於一種中性。

原本一直鎖定著柳青梔的變異體，在聽到司蘭因的聲音後，猩紅的蛇信動了動，下一秒，便松開了對柳成的束縛，從柳成的雙腿下滑，然後順著一塵不染的冰涼地板，一路朝著司蘭因所在的泳池爬去。

在經過柳青梔的時候，這個造型怪異的類蛇狀變異體還刻意停頓了兩秒，用那兩條濕粘的黑色蛇尾威脅性的擺動了兩下，像是在警告和示威。

等這變異體爬到泳池邊上的時候，泳池裏的水已經被從司蘭因身上滲出的黑色液體染成一團深灰。

這變異體沖著司蘭因叫了兩聲，雖然同樣是那種嘶嘶嘶的聲音，但是整體起伏明顯和面對柳成時不一樣。

司蘭因瞥了它一眼，玫瑰色的雙唇微張：“下來。”

待變異體潛入水下後，司蘭因也閉上眼，緊接著整個往前，將自己沒進了水中，只餘下幾縷濕潤的金發還在水面緩緩飄動。

由於泳池裏的水已經被第一片灰黑所染透，無法讓人在看清水中的情況。

柳成還維持著不久前被變異體束縛的姿勢，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很顯然那變異體是蛇鱗上含有一定成分的毒素，能使得它接觸過的目標處於麻痹狀態。

由於柳成是面朝著門而背對著柳青梔的，柳青梔無法看到柳成的表情，不過能從他微微顫動的雙肩就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情緒應該相當緊繃，或許還有恐懼？

至於這恐懼的來源.

柳青梔將視線移向了泳池這邊。

兩個變異體，一個類蛇狀的雙尾變異體，一個和鱷魚相似的變異體，此時此刻，都徹底隱匿在了水下，看不出一絲影跡。

柳青梔盯著司蘭因沒進水下的地方看了一會兒，直到三十秒過去之後，司蘭因那幾縷原本還飄在水面的金發也變了色，成了水墨一樣的幽黑。

末世爆發後，從最初的變異者，再到之後喪屍，接著是各種奇形怪狀的變異生物，早就已經讓這個世界成了超自然的世界，在不斷變更的世界觀下，再出現什麽奇特的變異對柳青梔來說都不足以稀奇。

這麽想著，柳青梔往玻璃門這邊走了幾步，更近距離的註視著這片泳池。

柳青梔看著看著，原本還算平靜是水面開始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五秒後，伴隨著幾下速度極快的擴散波瀾，司蘭因從水下露出了頭，甩了甩濕潤的發絲。

深黑色的水流從司蘭因的臉上往下滑落，本該是灼灼明艷的紅唇成了似中了毒似的黑色。

她原本，或許也不該再稱之為她。

因為隨著司蘭因仰頭擦拭額前水珠的動作，柳青梔非常清楚看到了對方原本拉到頭的領口裏面已經往兩側敞開，露出了很明顯的凸起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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