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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靈堂 爸,人要臉樹要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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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靈堂 爸,人要臉樹要皮

一路順遂, 夜裏淩晨四點鐘,他們到達了沈家莊。

從縣裏到鎮上的路還算好走,但從鎮上到村裏,路上就變得坑坑窪窪, 前天夜裏這邊還下了雨, 泥路難行, 有的路段泥比較深,又沒有路燈, 若不是顧淮越的新車底盤高, 馬力大,說不準陷進去就出不來了。

姜芳就說, “得虧小顧你送我們, 要是開我們的車回來,剛才那段路肯定過不來。”而且她發現小顧開車特別穩, 從東明市到這邊, 幾個小時的路程,竟也沒覺得暈車不舒服。

顧淮越笑, “嫂子,你可別跟我客氣了,路上一直誇我, 我都不好意思了。”

姜芳嗐一聲,“不是客氣,我是真感激你, 你開車技術好, 又穩又安全,坐你的車,我這心都是踏實的。”

顧淮越莞爾, 姜芳指著前面的岔路口,“從這左拐,”她轉身拍拍椅背,“到了到了,你們幾個別睡了,都起來吧。”

沈青時被哥哥攬在懷裏睡。她之前哭得狠了,心思又重,精力就有些不濟,一路都是睡回來的。

被媽媽叫醒,她不好意思的坐直了,一邊給哥哥捏肩一邊花式誇耀,“哥,挨著你睡特踏實,我都沒做噩夢。”

沈東見她狀態還行,放心了些,揉揉她腦袋,“行了,我胳膊沒事,下車吧。”

後面沈北也被沈南給推醒了,兄妹四個先後下了車,周圍黑漆漆的,只眼前的屋子燈火通明。

這是他們的老宅。

爹媽一磚一瓦蓋起的家。

爺奶一直住在這裏,爺爺的靈堂自然也設在這裏。

宅子裏有人聽到動靜出來看,瞧見他們,趕忙朝裏面喊,“二嫂子帶、帶、帶、帶幾個孩子回、回、回來了!”

沈青時認出了小叔,小叔身穿麻衣,頭上戴著尖白帽,腰上纏著一圈粗麻繩,一身行頭無不昭示著家中有喪的事實。

姜芳已經過去跟沈廣平說話,沒多久從院子裏湧出來許多人,七嘴八舌,有說怎麽現在才回來的,有問路上好走不好走的,還有人感嘆幾個孩子都這麽大了。這熱鬧的勁,不像辦喪事,倒像是回門迎親。

沈青時有些恍惚,沈東一直牽著她的手,沈南牽著沈北,四個孩子跟在媽媽身邊,被親人簇擁著進了院子。

院子裏搭了靈棚,爺爺的棺材擺在堂屋正中間的位置。

沈青時被哥哥帶著,跪地,磕頭,她聽到了媽媽嗚嗚的哭聲,緊接著院子裏此起彼伏的哭聲響起,剛剛還在說笑的這些大人,像川劇變臉,立時哭得一個比一個淒涼,哭聲一個比一個響亮。

沈青時紅了眼眶,眼淚順著臉頰決堤,心裏一遍遍的對著爺爺的棺材說‘對不起’。

她覺得爺爺的早逝和她有關,是她的重生改變了爺爺去世的時間。

自責,也難受,但她不後悔。

因為不後悔,才更自責。

她被哥哥拉起,有人給她套上了麻衣,老家習俗,男子才可以穿麻衣系麻繩,女子穿麻衣,系白布,戴喪帽。

這一波哭靈過去,娘幾個被帶著去了堂屋左邊的房間,奶奶正躺在床上,見到她們,老太太哭得傷心,拉著姜芳的手一直喊‘芳,芳’,又看著四個孩子,“都回來了,都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奶奶拉著媽媽不松手,沈青時突然想起顧淮越,剛才也沒顧上,不知道有沒有人招呼他。

她和哥哥小聲說了一下,沈東正被奶奶另一只手握著走不開,沈南沈北也被親戚圍著,想想這邊都是人,沒什麽不放心的,就點了頭,“別跑太遠。”

沈青時出了堂屋,在院子裏和親爸走了個臉對臉。

剛才沒看到他,現在過來應該是有人去喊了?

沈青時主動打招呼,“爸。”

沈廣為嗯,“你媽呢?”

“媽在和奶說話,”沈青時繞過他,沈廣為問,“去哪?”她說,“去廁所。”

顧淮越在車裏抽煙。

車窗被人敲響時,他以為是沈家親戚又過來給他送水送煙,扭頭卻對上小丫頭明晃晃的大眼。

他指指副駕,沈青時繞過去打開車門坐上來。

“小顧叔叔,你餓不餓?累不累?想睡覺的話可以到我家親戚那裏睡,我給你安排。”

顧淮越在她上車時就將煙熄滅了。他開點窗散味,回答說,“確實有點累,但不餓,今晚先在車裏對付吧,等天亮我去縣裏找間賓館,就不給你家親戚添麻煩了。”

他是外人,回來匆忙,什麽都沒準備,主家有喪事,按規矩,頭一回進門要自己準備黃紙才行。

現在進靈堂就不合適。

沈青時嘆氣,“我們應該也要去縣裏住。”

顧淮越:“怎麽?”

沈青時倒不覺得這是什麽家醜,和他解釋,“我爸媽離婚了,我媽回來身份本來就尷尬,我爸還把小三跟私生子帶回來了,他們肯定是直接住在村裏的,我們要是也留下,既別扭也讓人看笑話。”

顧淮越知道鄰居離婚的事,卻不知道青時爸爸竟然是因為外遇有私生子才離的婚。他不震驚,只是覺得可惜。青時兄妹幾個都很優秀,嫂子也能幹肯吃苦,這樣的老婆孩子說不要就不要,也不知道青時爸爸怎麽想的。

感覺遲早要後悔。

他沒有深挖他人隱私的興趣,顧淮越說,“剛才在縣裏我看到有兩家酒店好像還不錯,等會兒你進去問問,如果確定住酒店,我打個電話先訂房。”

沈青時:“你怎麽有酒店電話?”

顧淮越:“他們招牌上有電話,字體很大,挺明顯的。”

沈青時鼓掌,“哇,過目不忘!”

顧淮越見她還能開他玩笑,知道這丫頭最傷心的時候應該過了。他扯扯自己的襯衫衣擺,“瞧見沒,你留的印子,口水鼻涕應該都有。”

沈青時:“……”毀滅吧!

在車裏待了半小時,沈青時回到靈堂。現在已經淩晨五點了,天蒙蒙亮。奶奶睡下了,媽媽和哥哥弟弟轉移到了堂屋,被親戚圍著,一邊守靈,一邊小聲說話。

親爹也在其中。

沈青時剛一進來,沈東就朝她招招手,二姑說,“青青都是大姑娘了,今年上高一了吧?”

姜芳說:“昨天剛高考完。”

大姑夫驚訝,“都高考了?考得咋樣啊?”

沈青時靠著大哥站著,一點兒謙虛的答,“考得還不錯。”

反正這時候她是絕對不會自謙的。

小嬸突然插話進來,“時間也不早了,二嫂子他們連夜回來肯定累了,讓青青跟小荷幾個女孩睡,東子哥仨跟他們大哥睡,二嫂子就和我擠一擠吧。”

小嬸嘴裏的大哥是大伯家的孩子,他們這一輩的老大,前兩年就結婚生子了。

姜芳剛要應下,沈青時卻先一步拒絕,“不用了小嬸,今天先這麽湊合,回頭我們去縣裏住,不給家裏添麻煩了。”

她這話一出,堂屋就靜了下來,大伯先不高興,“咋還去縣裏住?家裏能住下,花那個錢幹啥!”

大伯是爸爸這一輩兒兄妹幾個中唯一的大學生,當年考得師範,現在在鎮裏的中學做校長。可能做領導久了,說話拿腔拿調的,頗有官威。

沈青時用手不著痕跡的戳戳大哥的肩,沈東反應過來,“大伯,我爸媽離婚了,這回我爸也不是自己回來的,我們再住村裏不合適。”

大姑反駁,“有啥不合適,”她看向沈廣為,“廣,你自己說,讓不讓芳跟孩子住家裏?”

沈廣為:“那咋能不讓住!”說著看向姜芳,“別折騰了,就住下吧,來回跑不夠費事的。”

姜芳還沒開口,又是沈青時先一步開口,“爸,人要臉樹要皮,我媽的臉面你們不在意,我們卻在意。”

沈廣為的火氣一下子就起來了,他站起來指著沈青時就罵,“你就是個攪家精!誰都沒你事多!”

沈青時無所畏懼,“你說什麽是什麽吧,反正我媽的面子更重要。”

“你!”

“行了!”姜芳這時過來把閨女攬在身後,沈南沈北也走了過來,娘幾個把沈青時圍在中間,姜芳不看沈廣為,她看向大姑姐沈冬梅,“大姐,孩子說的對,我現在確實不是沈家的人了,既然離婚了,就不能不清不楚的讓人笑話。我姜芳行得正坐得端,咱們丁是丁卯是卯,不跟那些沒臉沒皮的女的似的糾纏不清。”

沈冬梅有些尷尬,“你看這事鬧的,芳,我們都是好意,這天天來回折騰……”

姜芳扯扯嘴角,“我明白,孩子說話有點直,你們是長輩,別和孩子置氣。縣裏離這邊也不遠,開車不到一個小時,我們先回縣裏休息一下,等上午再過來。”

這邊都是子女守靈,沒有孫輩守靈的規矩,姜芳離婚不是沈家人,自然也不用一直留下。

現在既然醜話都說開了,那就沒必要一直待在這裏守著了,姜芳娘幾個又給老爺子磕了幾個頭,燒了紙,就出了院子,沒多久院子外面響起了汽車發動的聲音。

徒留下的沈家人面面相覷。

沈小姑就說,“二哥,你瞧瞧,幾個孩子多好啊,東子馬上大學畢業了,青青也高考結束了,連小北都初中了,孩子們眼看著都培養出來了,你為啥要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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