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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今夕何夕06 下輩子還做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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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今夕何夕06 下輩子還做姐妹

“啪!”殿外一聲爆竹響, 蕭虤去看時,蕭朤正撤步回來,而長春宮院墻上須臾便躍進來好幾人, 一進來就直直沖向正殿,待金吾衛反應過來去追時, 這些人已經到了殿門。

門口的金吾衛顧不得攔人, 轉身便將蕭虤團團護在了中間。

“別管旁的了, 趕緊送承王妃去偏殿。”蕭朤厲聲道,又轉頭對童江道:“有勞童指揮使開路,務必守住殿門。”

童江點頭, 將濕噠噠的手順手在外袍上擦了擦, 趁著眾人不備, 一腳踹翻門前一名金吾衛,劈手便奪了他手中刀。另幾名金吾衛忙上前相幫,幾人迅速與童江打在一起,殿門前立時便空出一塊出口。

六七個侍衛持刀將奕寧護住,領頭之人正是南展,但有金吾衛上前,擡手就是一刀, 竟是要拼命的架勢。可即便此前撤去了一半金吾衛, 此時院子裏也還有好幾十人,想要奪門並不容易。

謝琦忙一把拉住蕭朤:“不能在偏殿, 那裏什麽都沒有, 怎麽生?得去明華宮。”

蕭朤道:“我知娘娘著急, 可我這裏只有這些人,勉強守一個殿門還行,若要強行出長春宮, 不是金吾衛的對手。”

寧和樂還坐在地上,手中握著那根帶血的金簪,臉上似哭似笑,盯著弈寧頸側那微微紅的一條細線,魔怔了般:“真可惜啊,怎麽才破這麽點兒皮。”

眼看著侍衛要護著弈寧往外走了,寧和樂猛地朝她喊道:“謝奕寧,你不會永遠這麽好命的!活該你倒黴,偏趕在這個時候要生孩子,哈!你的孩子一定生不下來,你也活不了,等蕭川回來只會看見你的屍首!”

弈寧本就疼得不行,突然聽到這惡毒的詛咒,更是寒從心起,她回望寧和樂:“寧和樂,我究竟哪裏對不住你?你要這般詛咒我的孩子?”

“哪裏對不住我?哈,誰叫你過得比我好!同樣都是夫君心裏有人的,憑什麽你就能得到夫君的心?憑什麽!”

“謝奕寧,你知道謝寰、你的兄長究竟因何而死嗎?”

寧和樂還在怒吼著什麽,弈寧卻已經聽不見了,她被侍衛護著出了殿門,金吾衛還想攔,卻被蕭虤擡手制止了。謝奕寧這樣子看起來不像是裝的,如此,她若能在此處生下孩子也是好事,若生不下來,反倒是要壞事。

看著還在呢喃不甘的寧和樂,蕭虤道:“尋間空屋子,將人關起來。”

這廂,弈寧好不容易進了偏殿,下腹墜痛越來越頻繁,幾乎每隔不到半盞茶就要疼一次。謝貴嬪急得不得了,這偏殿多年無人居住,雖依舊擺著許多擺件,可除了一張塌,並無其他可用之物,連床褥子都沒有。

弈寧握著丁香的手,又驚又懼,秋嬤嬤脫了自己的外衫給弈寧墊在塌上,扶著她半躺了下去。四王妃和葛嬤嬤合力拉了角落裏一扇黃花梨長圍屏替弈寧隔出了一個內間。

又一輪陣痛襲來,弈寧緊緊抓著丁香:“丁香,我疼。”眼角已沁出了淚。丁香滿臉都是淚,混著額角的汗,如果可以,她多想替弈寧疼啊。

謝琦打開殿門又沖回了正殿,對著蕭虤道:“你既死活不讓我們回明華宮,那我回去取些用物過來總可以吧?”

蕭虤冷冷掃了她一眼:“本王說了,外頭情形未定之前,任何人不得離開長春宮。”

謝琦氣得渾身發抖:“混賬!那偏殿裏連塊布都沒有,如何能生孩子?”

蕭虤走到今日這一步,早已拿自己當半個皇帝,又豈會容一個小小嬪位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眼中寒光一閃,一擡手,身側金吾衛已拔出了刀。

一旁衛貴妃見了,忙喝道:“老六!”

蕭虤側目看了一眼,到底放下了手。

衛貴妃對著王賢妃怒道:“王泠,看看你生的好兒子,你也是生過孩子的人,此時不該說句話麽?”

蕭虤又要發怒,王賢妃輕輕看了他一眼。

王賢妃微微朝著衛貴妃笑了笑:“衛姐姐說得是!妹妹我不似姐姐出身高貴,自是生不出好兒子的,不過總比沒有了強,聊勝於無嘛。”

語聲依舊是柔柔弱弱,說出來的話卻比刀子還利,衛貴妃和虞惜渺立時便被氣得幾乎站不穩。衛貴妃指著王賢妃:“好!好!本宮倒不知你竟是個會找傷口撒鹽的,本宮就睜大眼睛好好瞧著,看你母子究竟能囂張到幾時。”

蕭朤上前道:“六哥若實在擔心金吾衛人手不夠,讓我的人出去一個,去明華宮取些東西總成吧?十二是什麽脾氣你是曉得的,你也不想真出點兒什麽事吧?”

蕭虤看著他,沈吟一瞬,終於點了頭。

謝琦簡直要吐血,蕭朤統共就那麽幾個人守在偏殿門口,再遣一人出去,若稍後蕭虤發難,怎麽護衛得過來?這蕭六果真好算計!可眼下,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除此之外,是沒有旁的法子了。

偏殿裏,弈寧的衣衫都汗透了,身下的紫檀木塌堅硬硌人骨頭,她卻半點感覺不到。腹中疼痛一浪接著一浪,每一浪襲來,弈寧都覺得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她大口喘著氣,眼淚濕了兩邊鬢發。

秋嬤嬤幫弈寧撫著肚子調整,低聲囑咐:“骨縫才開了一小半,還不到最疼的時候,王妃切莫著急,更不要大聲叫,不然稍後生的時候要沒力氣的。”

弈寧已顧不上回應,只極力忍受著又一次襲上來的陣痛,她覺得時間好漫長啊,就連每一次呼吸都是那麽久。

丁香握著弈寧的手泣不成聲,王妃都已經疼成這個樣子了,秋嬤嬤居然說還不到最疼的時候,接下來該得有多疼啊?

一旁謝琦除了跟著急跟著哭,當真是半點兒法子也無,弈寧的唇都幹得發白了,可這裏連口熱水都沒有,四王妃沈嵐只得攜了葛嬤嬤親自出去找熱水。

偏殿裏一籌莫展,正殿裏蕭虤亦是心急如焚,外間廝殺聲越來越近,人已經派出去好一會兒了,怎麽還沒回來?

宮門外又傳來腳步聲,蕭虤趕緊起身去看,卻是蕭朤的那名護衛帶著明華宮的人抱著大包小包進來了。

謝奕蓉領著人一路小跑著進了偏殿,方一繞過圍屏她就楞住了,繼而湧上心頭的是濃濃的酸澀。

謝奕寧躺在一張空木塌上,身下只墊著一件薄薄的外衫,底褲被脫了下來,上方沒有幔帳,無遮無擋,頭下連個帛枕也沒有,她就那樣死死抓著塌沿,纖細的手腕上青筋暴起。

門外守著侍衛,廝殺之聲不時傳來,僅僅隔著一扇圍屏,謝奕寧居然就是在這樣的地方生孩子。

在她的印象中,謝奕寧嬌氣、傲氣,她的吃穿用度,從來都是最好的,禮儀行走更是讓人挑不出半點兒錯處。現在,卻在這裏生孩子!

謝琦看她傻站在那裏不動,喊道:“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過來幫我扶住你長姐,讓她們趕緊把褥子鋪上。”

謝奕蓉這才醒過神,忙上了腳床,扶住弈寧的上半身,將她輕輕往起擡了擡,觸手濕涼,她這才發現,弈寧整個人汗透,竟似從水裏撈起來的一樣。

謝奕蓉的手有些抖,這是自二人懂事後,她第一次這般近的接觸弈寧,一個馬上就要生產的人,後背竟然硌得人手疼,她輕輕別過了臉。

外間廝殺還在繼續。

“殿下!殿下,不好了!”黑暗中一個人連滾帶爬跑了進來。

蕭虤一把站起,快步走上前提了那人的衣領道:“何事驚慌?”

那金吾衛小將顧不上喘氣,喉間急急滾了一下,道:“禁軍打進來了,就快到長春宮了,指揮使讓殿下快走。”

“轟”地一聲,蕭虤覺得自己的天靈蓋被什麽東西沖了一下:“怎麽可能,兩大營的人呢?還沒攻破宮門?”

自皇帝駕崩到現在已經過去近兩個時辰了,兩大營十三萬人,禁軍號稱五萬,可這五萬人並非每日全在宮裏,李奉即便緊急召回,情急之下,又能回來多少人?他估摸著能有四萬人便頂了天了。

十三萬人對四萬人,還有金吾衛內應,近兩個時辰都沒能破門?

“兩大營早進來了,可西大營也進來了。”小將帶著哭音:“殿下快走吧!”

蕭虤更是不可置信:“西大營?西大營怎麽會來?本王不曾召他們。”

想想又覺得不對,他道:“西大營是怎麽進的城?城門軍幹什麽吃的?還有,就算西大營進來了,本王何至於就要逃?讓韓放給本王頂住了!本王這就著人去調中軍衛,讓府軍衛和巡城衛從後方夾擊西大營,務必給本王撕出一道口子。”

那小將哭喪著一張臉:“殿下,府軍衛叛變,燕國公半個時辰前帶人去衛所營,親手斬殺府軍衛指揮使,眼下已與西大營合力,巡城衛被府軍衛壓制得動彈不得,相當於已經廢了。卑職聽前頭的兄弟傳話,說有人看到西大營領兵的人乃是承王殿下。”

蕭虤呆滯一瞬,他看著那小將,臉側的肉抖了抖:“你說誰?”

他猛得推開那小將:“不可能,蕭川遠在西北,怎麽可能突然出現在京中?”

而且,自西北入今必過河南府,燕迴守在河南,怎會不知?他腦中急轉飛快。西大營骨頭硬,不似東、北兩大營是墻頭草,可不是誰都能調得動的。難道真是蕭川悄悄潛回來了?是了,燕巡既然敢公然背叛自己,燕迴也未必就有多忠心。

他咬緊兩腮,看著偏殿的門,目眥欲裂。好,好,好個蕭川!

“阿奎,”他喚了一聲,身後一個侍衛上前附耳過去,蕭虤道:“著人給河南府的樁子傳話。”

那名叫做阿奎的侍衛很快出去了,蕭虤這才對那小將道:“告訴韓放和兩大營,如今他們和本王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本王若是好不了,他們都得死,讓他們給本王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

又轉頭對蕭朤道:“老十三,我倒是小看你們了,這招暗度陳倉可真是高明啊!可你以為這樣就能贏過我了?金吾衛,”他突然大喝一聲,指著偏殿的門:“闖進去,將裏頭的謝氏給本王拖出來!”

這一嗓子直接將殿上人都驚呆了,就連六王妃李氏亦覺得不可思議。

“蕭虤,你瘋了,十二嫂眼下正在生產!”蕭朤一聲厲喝就要上前,他再想不到蕭虤竟會如此喪心病狂。

不過一瞬之間,廊下幾十名金吾衛已全部拔刀沖向偏殿,兩廂混戰,刀劍之聲此起彼伏。

蕭虤冷笑一聲:“哼,那又如何?他蕭十二敢如此戲耍於我,便猜不到此間嗎?”

眼看厲王府一眾護衛不敵,已接連倒下兩人,更有金吾衛在踹偏殿的門,童江阻攔不住,右臂挨了一刀。蕭朤再也顧不上時機是不是成熟,忙大聲喊道:“領兵的不是十二,而是”

“咻”一聲,宮門外突然直直飛進來一支羽箭,直沖蕭虤面門,他身前金吾衛來不及舉刀去格,只能擋住他,硬生生替他受了這一箭。

緊接著,腳步聲混著廝殺接踵而至,許多人湧進了長春宮,慘叫聲接二連三。

人群中,一個高大勁瘦的身影,提著刀急步上前,幾個縱躍間直入正殿,舉起刀便向蕭虤劈去。

金吾衛拔刀去迎,竟被來人一刀生生砍斷手中利刃,火花四射。

蕭虤睜大了眼睛,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蠢過。

“怎麽,一別幾月,六哥不認得我了?還是殺的人太多,以為自己撞見了鬼?”來人咧嘴一笑,手中長刀直指蕭虤,卻不是十四殿下昱王蕭冊,又是誰?

殿上人亦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昱王不是說死了麽?聽說還是承王親手殺的。殿門邊的蕭赫看到這個死而覆活的胞弟,眼中更是蓄起了淚。

“呵!”蕭虤面帶譏諷,眼中戾氣陡然而生:“原來不是暗度陳倉,竟是一招死遁啊。”

“是啊,六哥當初一心要殺我,除了死,我還有旁的逃生之法麽?”蕭冊亦不甘示弱。

蕭虤道:“可我想不通,即便你得老十二相助,能領西大營,可又是怎麽繞過城門軍進的城。”

蕭冊仰頭大笑,自懷中掏出一塊令符:“六哥可是囑咐過城門軍,見得此令方可開城門?”

迎著蕭虤震驚的目光,蕭冊又道:“可是誰告訴你,承王令只有一塊的?”

蕭虤嘴角抽了幾抽,他的確做夢也沒想到蕭川竟然有兩塊承王令,一時怒從心起:“他老十二竟敢私造令符!”

“呵!”蕭冊一聲冷笑:“父皇賜令之時,何時說過不許七哥和十二哥再造?”

蕭虤楞怔,是啊,皇帝確實不曾說過,只是這麽重要的令符,誰會再造?造出來給誰?又放心給誰?

蕭朤聽他二人竟在此時論起道理來了,忙上前猛推了一把蕭冊:“十四,你且莫再與他多言,十二嫂如今正在偏殿生產,你趕緊先帶人去那邊守著。”

蕭冊一聽心中大驚,顧不得細問,一步跨出殿門,朝著外面喊了句“大統領,正殿交給你了!”拔腿便向偏殿而去。

偏殿的門此時已被撞開,外間厲王府護衛還在與金吾衛纏鬥,但已死傷慘重,若非蕭冊帶人趕到時,南展在人群中一眼認出秦風和江野,喚了他二人幫忙,早就被金吾衛沖進了裏間。饒是如此,等混戰中兩大營的人一加進來,依舊是敵眾我寡。

蕭冊乍一見此情此景,心中暴怒,提刀便砍。

隔著一架屏風,弈寧已痛不欲生,汗水和著淚水滾落,額前碎發緊緊貼在臉上,喉嚨幹啞到發不出聲音。

秋嬤嬤拉開衾被看了一眼,道:“王妃再堅持一下,宮口已經完全打開了,快了,就快了。”

可弈寧是真的沒力氣了,她還是申正出門後,在馬車上用了一碟子點心,眼下子時已過半,她又餓又累,全靠一股子意念撐著。

打鬥中,有人重重地撞在了屏風上,站在榻前的謝琦和奕蓉雙雙大驚失色,慌忙趕上前,撐在屏風兩邊。一聲悶哼在耳邊響起,奕蓉覺得耳熟,一擡眼,一張日思夜想的面容直直撞進她的眼底。

奕蓉睜大了眼睛,瞬間忘記了呼吸,蕭冊原也是擔心圍屏被撞倒,才拼著胳膊挨了一刀沖上來抓的,卻不想屏風後竟立著謝奕蓉。

二人對視,一時無言。

“表兄小心!”蕭冊正在想要說什麽,就聽得謝奕蓉一聲驚呼,緊接著,他眼前一花,被人猛推了他一把,後背貼上來一個柔軟的身軀。

“嗯!”耳邊一聲痛吟,蕭冊反手一刀,一個金吾衛倒地,趴在他背上的謝奕蓉也滾到了地上,胸口鮮血汩汩而出,竟是被人一刀從後背捅了個對穿。

蕭冊呆滯一瞬,忙上前將她抱起。

“阿蓉?”謝琦聽到聲音趕緊跑過來看,蕭冊回頭,母子二人四目相對,謝琦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她的兒子,竟然還活著。

蕭冊卻是顧不上旁的,慌亂喚了一聲“母妃”,就扯著嗓子朝外喊,幾乎破音:“秦風,江野,尋太醫,快!去尋太醫!”

打鬥中的秦風粗粗在屋內掃了一眼,見已大半都是自己人,遂不再遲疑,提著刀拔腿就往外奔。謝琦也已看到了蕭冊懷裏的奕蓉,顫著聲音喊:“阿蓉。”

而蕭冊的那一嗓子終是傳到了弈寧耳中,她掙紮著問丁香:“弈蓉怎麽了?”

丁香已知道謝奕蓉中了刀,卻不敢告訴弈寧,只流著眼淚搖頭,弈寧便知,定然是不好了,她覺得肚子更疼了,再也受不住,一張口,“啊”一聲慘叫出聲。

屏風外,蕭冊拼命的拿手去捂奕蓉的傷口,可是沒有用,血依然汩汩而出,很快便染紅了她胸前衣襟,順著他的指縫溢出。

“表兄!”謝奕蓉輕喚。

“你別說話,太醫很快就來了。”蕭冊摟著她的身體,朝外面嘶吼著:“秦風、秦風,江野。”無人回應。

“別喊了,沒用的。”奕蓉握著蕭策的手,輕輕搖頭。她以為自己握得是極緊的,因為她已經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可蕭冊卻只覺得她的手輕得抓不住。

屏風後,奕寧痛苦的慘叫再次傳出,她知道蕭冊這般,弈蓉定然是有性命之憂。她想去看看,可是孩子卻怎麽也不肯出來,她想使勁,卻根本就無力可使。

外間刀劍聲漸止,秦風自門外進來,手裏拎著一名太醫,竟是一路提著人腳不點地,飛奔過來的。

“快,快來替她瞧瞧。”

太醫顧不得擦汗,兩步躬身上前,蕭冊趕緊松開手,想讓他看看傷口,豈料手一拿來,一註鮮血噴湧而出,飛濺到二人身上臉上。蕭冊大驚,趕緊又一把捂住。回頭見那太醫因為被濺了一臉血,還在兀自楞怔,不禁大吼:“你快看啊!”

太醫恍然回神,扶手搭脈,臉色越來越沈,拿眼睛偷偷將蕭冊瞅了又瞅。

蕭策急得不行:“說!”

“下、下官,下官無能,救不了謝二姑娘。”囁嚅的聲音越來越小。

蕭冊楞了,他不信,他搖著頭:“你還沒用藥,怎知救不了?你快開藥啊!”

弈蓉伸手輕輕拽了拽蕭冊的衣袖:“表兄,別為、為難、他了!”聲音斷斷續續,已是不能成句。

太醫見狀亦是不忍,自藥箱中取出一粒藥丸,對蕭冊道:“殿下,這是回元丹,服下後能吊住半盞茶的時間,至少能好好說說心裏想說的話。”

蕭冊看向藥丸,心中不忍。

“表、兄。”弈蓉艱難出聲,口中已有鮮血溢出。她看著蕭冊,面露祈色,又看向那藥丸。

蕭冊再也忍不住了,眼中一滴淚落下,謝琦難過地將手放在他的肩上拍了兩拍,蕭冊擡眼看了看她,終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太醫將藥給弈蓉餵下,不過片刻,她的氣息便穩定了許多,只是胸口的血卻流得更快了。

太醫起身,朝蕭冊躬身一禮,對身後的秦風道:“王妃娘娘正在分娩,我去門外等著。倘娘娘要用下官,秦統領喚一聲便是。”說完,又看了弈蓉一眼,輕輕嘆了口氣,默默出去站在了門口。

“阿蓉,你覺得如何了?”蕭冊問。

謝奕蓉已不像方才那般氣短,卻只覺身子飄得厲害,仿佛浮在半空中,連被刺的地方也感覺不到痛了。她看著蕭冊雙眼通紅,伸出手輕輕自他眉骨撫過,然後是眼尾,鬢角。。。

她的冊表兄多好看啊,只可惜以後再也看不到了。

“表兄,莫難過,我不後悔。知道你還活著,我很高興。”唇色蒼白,已無一絲血色,手舉了一會兒就舉不動了,無力的垂下。

蕭川慢慢拉著她的手,貼到自己的臉上:“你怎的這般傻!”

謝奕容卻笑了:“是啊,我就是傻,你也傻,我們都是傻子。”她看向屏風:“她有什麽好?值得你這麽多年一直念著。明明我比她好多了,偏生你眼神不好,就是看不見。”

“是,我眼神不好,明明我們阿蓉也個很好很好的姑娘。”

“以後,別惦記著她了,好好娶一位溫婉體貼的王妃。”

蕭冊摟著她,哽咽道:“我不娶旁人了,阿蓉,你別死,我娶你做王妃好不好?”他眼角的淚又悄無聲息落下一滴,奕蓉別過了臉,這句話她從十三歲等到今日,等了快五年了,終於等到了。可是,她卻要不起了。

弈寧已經到了生產的最關鍵時刻,可偏生她沒了力氣,孩子怎麽都出不來。秋嬤嬤急得整個人都快虛脫了,不停地道:“王妃,再用點力,已經看到頭了,此時若遲遲生不出來,孩子怕是要堅持不住的,用點力啊!”

弈寧緊咬著牙關,揪著帛枕的指節發白到失色,手指彎折成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她太痛了,覺得自己腹下像是被什麽東西大力撕扯著,整個人都要碎了。又像是被利器一下一下的割著,每一下都是酷刑 。

奕蓉聽著裏頭弈寧極力壓制卻依舊自喉嚨深處溢出來的一聲聲痛苦呻吟,她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朝裏頭喊道:“謝奕寧,你說說你到底哪裏好了?你明明就是個沒長心的。我不服,下輩子若還是姐妹,我一定會比你好!”

奕寧的眼淚滾滾而落,她死死咬住唇,將身上所有力氣都集中起來,拼命用力,可孩子還是不肯出來。

奕蓉覺得身體飄得更厲害了,她已經有些看不清蕭冊的臉了。體內的熱在一點一點流失,她覺得好冷。

“冷。”她呢喃著,身體開始顫抖。

蕭冊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可她感覺不到,只覺得冷得厲害,這一生都不曾這般冷過。

眼皮好重,好重,她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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