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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今夕何夕05 阿寧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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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今夕何夕05 阿寧要生了

“太子、你可還記得太子殿下?”就在刀鋒即將落下之時, 奕寧脫口而出,她終究還是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薄如翼、彎如柳的長刀堪堪停在奕寧頸項三寸之距,並未再落下。奕寧只覺渾身發軟, 下腹有微微墜感,然而此時卻顧不上這些, 她慌忙自腰間荷包裏掏出一樣東西。

“太子殿下的親筆, 指揮使不會不認得吧?”

童江起初不信, 可當那薄薄兩折紙遞到他眼前,只一眼,他便知道不用看了, 因為他知道這東西。

“童大人?”就在這時, 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低喚, 緊接著,便是腳步聲,奕寧只覺眼前一黑,再定睛,卻是童江已站在了自己身前。

“何事?”奕寧聽到童江冷聲問。

“怕大人下不了手,特來助大人一臂之力,人在裏頭嗎?”

童江沒有應聲, 亦不曾動。那人又喚了一聲:“童大人?”

夾道裏寂靜無聲, 依舊是久久的沈默,只有遠處隱隱約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奕寧的心跳很快, 她知道童江的內心在掙紮, 她感覺自己的喉嚨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給扼住了, 抖得厲害卻不敢呼吸。握著東西的手指越來越緊,東西已經拿出來了,若是沒用, 她只會死得更快。

漫長的等待是如此難熬,奕寧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終於,她聽見童江輕輕地“嗯”了一聲,而後,他挪開了身子,露出身後的奕寧。來人竟是寧和樂身邊的宮婢,手上寒光凜凜,赫然是一把短匕,奕寧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噗嗤”一聲,長刀紮入皮肉,響起一聲痛苦的呻吟。

奕寧猛然睜開眼睛,是那宮婢!她已倒在角落裏。奕寧擡眸看向童江,滿眼不可置信。

“王妃先緩一緩,我們要盡快離開此地,否則還會有人來殺您的。”童江依舊是語聲淡淡,仿佛方才殺人的不是他。他輕輕還刀入鞘,看著奕寧的目光已無殺意。

奕寧松開自己的喉,張開嘴大口吸氣,仿佛長久窒息湖底的人終於躍出了水面。靠著墻慢慢支撐著自己,沒有了死亡的威脅,後怕、憤恨,一時間全都湧上心頭,究竟什麽仇什麽怨?這般鐵了心要她的命。

“童大人能跟我講講,是何時接到命令要殺我的麽?又為何要殺我?”

童江站得離奕寧遠了些,道:“內侍出宮傳令之時。原本是要趁陛下駕崩混亂之時動手的,後來接到內侍口信,說是您要見我。我想著這樣也好,將您引出來反倒更容易下手。至於為何要殺您,恕我不能相告。”

奕寧頷首,如此她也不勉強。想到方才的經歷,奕寧又覺得無比慶幸。慶幸接到這個命令的人是童江,慶幸她讓秦風給童江傳了話。否則,她此刻很可能已經是長春宮正殿軟椅上的一具屍體了。

“這手諭我既已經看過了,王妃便不必再留了。如今形勢比人強,您若撐得住,我現在就帶您走。”

奕寧點頭,剛想說等她回府後,定會第一時間焚毀此令,又聽到他說走,不禁詫異:“走,去哪裏?”

童江道:“出宮,長春宮有密道,直通西郊廣元市山腳,若是腳程快,一夜功夫就能到。”

要走一夜功夫?奕寧心中遲疑,丁香和秋嬤嬤還留在正殿,若自己走了,她們會不會死?而且,自己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在長春宮,之後再憑空出現,怎麽跟人解釋?

童江見奕寧猶豫,道:“王妃放心!太子殿下於我有知遇之恩,我的命亦是他所救,王妃既然有殿下手諭,末將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會護您周全。”

奕寧剛想說,她並非不放心他,亦用不著他拼命,可話還未出口,下腹又開始發緊。她突然想起秋嬤嬤曾說,若遇下腹發緊,那便是快發作了。童江所說的一夜功夫,她怕是賭不起的。

她再不敢耽擱,緩了一口氣,道:“不瞞童大人,我眼下恐怕是不能走的。煩請大人送我回正殿,若稍後我能出宮,還請大人護衛我到宮門。”

童江不明所以,如今宮中這般情形,能走為何不走?他還想再問,卻見奕寧臉色發白,一手撐著後腰,一手捂著肚子,似是在極力忍受著什麽。他雖一直未曾娶妻,可常年在內宮戍守,也不是全然不懂這些,知道她這樣子約摸是快要生了。

——

“如此,還需要我講得更明白些麽?太子妃的貼身宮婢挾持我到暗處,想要殺我,恰逢童大人經過,救了我。敢問昭王殿下,現在我可以去明華宮休息了麽?”

蕭虤不置可否,他看著奕寧,目色犀利:“即便如此,可童江亦是東宮的人,為何要救你?”

“昭王殿下此言好沒道理,”奕寧心裏發急,開口不免尖銳:“即便童大人是東宮麾下,可護衛內宮亦是他的職責,難不成昭王殿下覺得他不該救我?”

小腹再次襲來一陣緊縮感,這次還帶著隱隱墜痛,奕寧再也顧不得了,怒視著蕭虤道:“昭王要奪宮也好,謀反也罷,左右與我承王府無幹。我家殿下如今正在沙場禦敵,昭王卻執意將我一個待產婦人強拘在此,不許休息,究竟是何道理?”

寧和樂指甲掐進了肉裏,明知謝奕寧在說謊,可她卻不能戳穿。

蕭虤並不答奕寧的話,而是看向寧和樂,道:“太子妃何以要殺承王妃?你不要又說沒證據,宮婢的屍首可還躺在那裏呢。”

寧和樂不語,奕寧卻是等不得了,她道:“不如我替太子妃說吧。”

她看向寧和樂,緩緩道:“我若是沒猜錯,您是想激六殿下謀反,替您除掉十三殿下,然後再利用我的死嫁禍六殿下,引承王殿下回攻六殿下,若是成功了,您的兒子就能登上皇位。所以,您當初帶我進宮,極力促成殿下回西北之事,就是為了今日。您想讓殿下做您的刀,他的手中就必須要先有刀。我說的對麽?”

殿上眾人恍然大悟,一時間議論紛紛,好歹毒的心機!若真這樣,最後得死多少人?寧和樂卻只是死死盯著奕寧,不置一詞。

奕寧又道:“我只是想不通,您既如此想謀那個位置,為何不繼續依靠王家,若非你操之過急,弄出那道聖旨,王洵也不至於這麽快倒臺。”

寧和樂冷嗤一聲,看著奕寧的一雙眼睛裏充滿了偏執和怨恨:“你想知道為什麽?你跟我單獨去後殿,我告訴你啊!”

奕寧被她的眼神陡然驚住,那是怎樣地一雙眼睛啊!像是淬了毒!

她不欲再糾纏,只想趕快離開這裏,她伸手示意丁香扶自己起來,隨口道:“我不想知道!不管你是為何,總之現在我還活著,你的盤算落空了!”又轉向蕭虤:“既然話已說清楚了,現在我總可以走了吧!”

卻不料不過輕飄飄一句話,竟像是激怒了寧和樂一般,還不待蕭虤開口,她突然兩步跨近奕寧,暴起怒聲道:“你不想知道,可我卻想告訴你!因為王家該死,皇後該死,王家人統統都該死!”

驚得丁香和秋嬤嬤慌忙扶著奕寧後退,險些撞到了椅背。

一連幾聲“該死”直接將殿上眾人,包括奕寧在內,都震呆了。

“我就是要讓王家人自己跟自己鬥,鬥個魚死網破,鬥個你死我活!”

寧和樂看著奕寧驚愕的目光,“哈”地一聲笑出來:“怎麽,你覺得我瘋了是不是?你說的沒錯,我的盤算落空了!既如此,你以為我還在乎自己這條命嗎?”寧和樂說著說著,臉上的笑漸漸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目悲憤。

“更何況,我的命早就沒有意義了!若非為了報仇,我根本不會活到今日。謝奕寧,為了今日,兩年來我日夜算計,沒睡過一個好覺。為什麽你偏偏不肯去死?”咬牙切齒的怨毒,讓奕寧心中發寒。

“不錯,假造聖旨是我,越過王洵讓王修去殺謝貴嬪的人也是我。為的就是逼蕭虤動手,將皇後揪出來,因為我厭倦了,實在不想再陪他們慢慢玩兒了。”

她在人群中搜索,最後將目光投向了王賢妃。

“你也是王家人,最是清楚那是怎樣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人。我的父親,不過受了王家幾年恩惠而已,可他最終把命都賠給王家了,難道這還不夠麽?”她歇斯底裏地狂吼。

“利用我,逼死我的夫君,還想將我的兒子當做傀儡!我的一生都讓王家給毀了,難道我不該報覆嗎?”

奕寧不解,她實在不懂寧和樂這些話的意思,為何是王家逼死了太子?

場上眾人亦是不解,亦無人發出半點聲音,只有內殿之中時不時傳來一兩聲哭聲,是宮人在為皇帝行“浴屍”禮。(註釋①)

“報!”突然,一陣匆忙的腳步聲從宮門外奔進。

蕭虤回頭去看,是一位金吾衛小將,他道:“何事?”

“殿下,禁軍不敵兩大營,宮門眼看就要破了。李大統領領著一隊人往隆德門來了,似是要進內宮。韓指揮使擔心阻攔不住,想再調些人過去。”

“哈!”那小將話音剛落,蕭虤驟然笑了起來,他拍著手道:“好啊,不愧是兩大營!”

他一指門前的一位金吾衛總旗,道:“將此處的人帶過去一半,告訴韓放,務必將人攔在隆德門外,等兩大營進來後前後夾擊,李奉此人絕不可留。”

那總旗領了命便帶人走了,殿上眾人一時間全都面如死灰,如此看來,今日怕是再無人能阻攔蕭虤稱帝了,而他們這些人親眼目睹他發動宮變,也不知還能不能看到明早的太陽,搞不好都要去給皇帝陪葬。

“昭王,你難道當真是要謀反,如此行徑,就不怕百官口誅、史書筆伐?”衛貴妃大聲呵斥。

蕭虤聞言冷笑一聲,道:“衛娘娘實不必如此嚇唬人,本王何時謀反了?”

他看了一眼奕寧,老神在在,奕寧暗道不好。

“是了,都是本王記性不好。”他拿手指佯點了點自己的頭,“嘖”一聲道:“說起來,這事還要感謝承王妃。要知道,兩大營攻皇城,奉的可是承王令,不然各位以為這兩大營是怎麽安安靜靜就進了城?”

巨石投湖,浪濺三尺,一時間,奕寧成了眾矢之的。

“哦,對了。方才喪鐘敲響,宗親此時定然已趕至宮外,也不知有多少人看到了手持承王令的兩大營。”

蕭虤繼續火上澆油,奕寧咬著唇,辯無可辯,即便她說蕭川乃是受蕭虤脅迫才交出了承王令,可這天下悠悠眾口,又有幾人會信?

她終於明白蕭虤為何會如此膽大妄為了。

調兵用的承王令,攻皇城用的還是承王令,一旦成功,蕭虤便撿了現成的皇位,再一道聖旨說是蕭川從龍有功,這萬世唾棄的罵名便要由蕭川替他背了,他照樣幹幹凈凈當皇帝。

若是失敗。。。

奕寧攥緊了手,眼中一片赤紅,果然還是她拖累了蕭川。

“阿寧!”耳邊有人在喚自己,奕寧擡眼,淚眼朦朧中,她看見姑母謝琦關切的眼神,再也忍不住了,哽咽著喚了一聲:“姑母。”

突然之間,腹中墜痛再起,奕寧一時沒忍住,險些沒站穩,靠在謝琦身上,發出一聲低“哼”。

“寧兒?”謝琦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心頭狂跳,這怎麽看著像是要生了?

“哈哈哈,謝奕寧啊謝奕寧,原來你承王府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身後的寧和樂發出刺耳的笑聲,奕寧覺得肚子更難受了。

“你閉嘴!”謝琦轉頭厲聲呵斥道,轉頭向著蕭虤就要開口,卻被奕寧一把拽住了。

“姑母!”她朝著謝琦輕輕搖頭,眼含懇求。

謝琦看著她此刻虛弱又倔強的樣子,心裏又急又氣,這都什麽時候了?

奕寧如何不知?可她不能讓孩子生在這裏,不能讓蕭虤手上再多一個可以威脅蕭川的人質。

“十二嫂莫要信他胡說,十二絕不會謀反,我信他!”是蕭朤,他看向奕寧輕輕點了點頭,目光如炬,讓奕寧稍稍心定。

蕭虤冷嗤一聲,剛想出言相譏,殿外遠遠傳來隱約廝殺之聲,他略頓了頓,變了臉,一名金吾衛快速奔出宮門查看。殿上眾人紛紛想伸頭出去看,只是不敢。

謝琦語聲冷冷:“我現在就要帶承王妃回明華宮,昭王,如今內宮盡在你手,明華宮與長春宮比鄰,中間不過隔著一個永和殿,這兩步路,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奕寧沒生過孩子,以為自己還能忍,卻不知道,等會兒若是當真發作起來,只會死去活來。必須要趁著眼下她還能走能動彈,趕緊回去明華宮。

蕭虤此刻一顆心全在外面的廝殺上,哪裏顧得上這些,隨後就道了句:“眼下外頭情形不明,任何人不得離開長春宮。”

謝琦一聽大怒:“混賬。。。”

卻還沒說完,身後突然一聲淒厲的喊聲:“謝奕寧!”

奕寧幾人嚇了一跳,忙回身,卻是寧和樂舉著一張薄薄的紙,另一只手上還有一只杏色荷包。

奕寧的心“咯噔”一聲,忙低頭去看自己腰間,卻哪裏還有半根線?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落的。

寧和樂整張臉慘白,舉著那東西問:“你哪兒來的?”

奕寧不語。

寧和樂又轉向殿門邊的童江,問:“你就是因為這個才背叛我的?”

童江亦不語。

寧和樂簡直要瘋了,她顫著聲音,喊道:“告訴我!”蕭虤想要上前去看她手中的東西,卻被寧和樂避開了。

“童某從不曾背叛太子妃,因為童某效忠的人從來都不是太子妃,既無效忠,何來背叛?”

寧和樂呆住了,是啊,童江身為羽林衛指揮使,效力東宮。從前忠於太子,現在忠於慡兒,從來都不是因為她。

眼淚自眼眶中源源不斷地滾落,周圍所有人都在好奇寧和樂手裏究竟是什麽東西。只有寧和樂自己,拿著那張東西一步步上前,丁香忙站到了奕寧身親,寧和樂一把將她推開,力氣極大。

謝琦驚駭,想要去拽奕寧,又怕拽倒了他,幸而童江一步上前,伸臂將人攔住了:“太子妃又是何必!”方才進來時,他被金吾衛卸了刀。

寧和樂卻看也不看他,卻也未再上前,她隔著手臂望向奕寧:“你怎麽會有這封手諭?是蕭川給你的對不對?這東西一只都在蕭川手上,對不對?”

她聲音嘶啞,語氣小心翼翼,帶著點卑微,又帶著點希冀,她多麽希望此時謝奕寧能斬釘截鐵地答她一聲“是。”

不知為何,奕寧竟然有些不忍,可她既然已經這樣問了,自己就不能不說。

她不能讓人誤會這樣一封太子親筆、可以調用羽林衛的手諭一直在蕭川身上,讓他日後遭新皇忌憚。畢竟“君心難測”可不止是簡簡單單四個字。

“是羅續給我的。”

輕輕柔柔幾個字,寧和樂聽到後卻整個人像是失了生氣一般,目光空洞,心死絕望。所有人都看著她,外面廝殺之聲又近了一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哈,哈哈,哈哈!”寧和樂突然笑了起來,從剛開始嘶啞的低笑,而後越來越大聲,直到最後她一邊笑一邊瘋狂地將手中薄紙撕得粉碎,眼淚伴著笑聲,一滴滴砸落,整個人就如同瘋了一般。

她指著奕寧:“所以,你什麽都知道,你一直在看我的笑話,對不對?說不定還在心裏嘲笑我,嘲笑我是一個不得夫君憐惜的可憐蟲,對不對?”

奕寧搖搖頭:“沒有,我雖然同情你的遭遇,但”

話還未說完,奕寧腹中猛然疼起來,她再也受不住了,捂著肚子“啊”一聲喊出了聲,整個人都靠在了丁香身上,將周圍人都嚇了一跳。

寧和樂盯著著奕寧的肚子,目光幾度變換,她腦子裏又浮現出那日在甬道上,蕭川牽著慡兒,跟謝奕寧走在一起的畫面,那麽刺眼!

“王妃!”

“快,阿寧要生了,回明華宮!”

場上一片混亂,童江回頭去看,正在這時,一道金光閃過,他本能地伸手就去抓,說時遲那時快,寧和樂手中一根金簪,剛剛劃到奕寧的脖子,便被童江一個拉拽跌坐在地。

“啊!”痛叫聲自奕寧口中再次傳出,她已分不清究竟是肚子疼還是脖子痛,丁香慌忙去看時,只見奕寧纖細白皙脖頸一側已被金簪劃破,冒出了一串血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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