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今夕何夕03 皇帝駕崩
關燈
小
中
大
第156章 今夕何夕03 皇帝駕崩
“王妃說那人像誰？”外院書房裏, 秦風聽了弈寧的話後一臉懵。
他比蕭川小一歲，那年蕭川入西大營，他被靖北侯從別苑一眾孩子中選中, 送進宮給蕭川做伴讀。之後的幾年，他與蕭川同進同出, 幾乎日日都見褚皇貴妃的。
“你沒聽錯, 就是褚母妃。我在享殿看過褚母妃的畫像, 那個人的側臉與褚母妃極像，若非年齡不對，幾可以假亂真。”弈寧終於明白那日她在享殿為何一看到褚貴妃的畫像就覺得眼熟了。
秦風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按照王妃所說, 您是成婚後次日隨殿下去宮中謝恩時, 在勤政殿見到那個宮人的, 可殿下當時也在場，即便王妃當時不知貴妃娘娘相貌，可殿下又怎會不記得？何以當時竟未起疑？”
弈寧又仔細回想了當日情形，解釋道：“她當時立在屏風之內，伸手遞出了一碗藥，人並未出來。殿下的位置背對屏風，是看不到她的臉的, 便是我, 也只堪堪看到了半張側顏。”
也是那人衣飾打扮既不像宮妃，亦不像尋常宮婢, 弈寧覺得奇怪, 才多看了兩眼。
“可我想不通的是, 宮中還記得褚母妃長相的人不少，一個酷似母妃的年輕女子出現在父皇身邊如此之久，何以竟無人知曉？且她似乎也從未在人前現過身, 那她平日都在何處？”
弈寧想不通，秦風更是想不通。
蹙著眉思量許久，秦風試探著問：“王妃的意思是，之所以當日無人進殿，卻憑空出現了聖旨，乃是因為擬旨之人根本就一直在殿內？”
弈寧猶豫著點了點頭，她的確是這麽想的，可又覺得實在太不可思議。皇帝身邊人不少，一個大活人，或許能瞞過宮中其他人，可又怎麽瞞得過虎賁衛和貼身內侍官呢？
內侍官？弈寧恍然大悟，劉何！
蕭川曾說劉何死了，當時弈寧就在想，難道是因為王皇後的事，被人滅了口？可劉何作為皇帝的貼身內侍，一向對皇帝忠心耿耿，皇帝的事幾乎就沒有他不知道的。既然如此，王皇後活著的事他從前不曾洩露半個字，又怎會在這個時候洩露？
如果他的死與王皇後無關，那或許就與這個行蹤成迷的宮人有關了，劉何必然是察覺了這個人的什麽秘密，才被人滅了口的。
———
四月二十三，西北軍報入京。自得知蕭川回京，韃靼大軍便原地止步，不再南進。目前雙方基本處於停戰狀態，只小摩擦不斷，棘手的是，韃靼雖未繼續進攻，卻也並未回撤，竟似要守在哪裏，伺機而動。
四月二十九，府軍衛在京中茶樓以妄議朝政、混淆視聽為由四處抓人，據說正是因為聚眾議論朝廷立儲之事，有人更是提到了那道傳說中的聖旨。
然而流言越堵越溢，原本還不知道此事的人，因為官兵抓人之舉，鬧得滿城風雨，如今連幾歲的娃娃都知道老皇帝要不行了，皇位繼承人至今還沒個著落。
蕭虤得知此事後，直接氣了個半死，偏生燕國公這個始作俑者一臉惶恐地跪在地上，哭得老淚縱橫：“下官也是怕這流言傳得狠，壞了殿下的大事，想著抓幾個人，殺雞儆猴自然就好了。都是下官思慮不周，還請殿下降罪？”
蕭虤有心想治他的罪，又想著他好歹是燕家人，只得打落牙齒活血吞，在心裏默默罵了句：蠢貨！
五月初五是端陽，滿京城掛菖蒲，飲艾酒，百姓們鬥草、吃粽子。滿城祥和暫時沖散了前幾日的不安。夜半子時，也不知是哪個喝多了的酒鬼起來上茅房，看見城中一處火光沖天，仔細辨認下，才發現竟然是皇宮，於是一嗓子喊醒了左鄰右舍。
次日一早，京中便有傳聞，說是昨夜皇宮失火，燒得正是皇帝老爺的九臺閣。皇帝雖被虎賁衛救出，卻受到了驚嚇，以致於病勢愈發沈重，已是臥床不起。
一時間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有些富商大賈，甚至開始偷偷將妻兒老幼送回老家。
“王妃，您所料不錯，前夜九臺閣大火，昨日火滅後，直殿司派人打掃，竟在內室之中發現了一名女屍。驗屍官斷定其是嗆入煙塵導致窒息而亡，之後才遭大火焚燒，以致於面目全非。”
奕寧正扶著後腰，被丁香攙著在院子裏慢慢走動，按照預計的產期，她還有十來天就要生了，前日秋嬤嬤幫她摸了一下，說是孩子胎頭還未入盆，讓她這幾日適當多走動走動，生產時才能輕松些。
聽了秦風的話，她頷首道：“如此，九臺閣內室之中必有密室，可聽說有人發現了什麽？”
秦風搖頭，並未聽說有人發現密室。
不過想想也正常，皇帝的密室若是這麽容易被發現，也就不叫密室了。若非那場大火來的突然，虎賁衛要全力救皇帝，又怎會置那密室藏身之人於不顧，以致於她被火燒死？
“陛下此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聽說幾位殿下自昨日起已全部進宮侍疾。”秦風有些擔憂，若皇帝在這個時候崩了，六殿下得了權，一道旨意發到西北，要殿下回京奔喪，殿下回是不回？
新舊皇權交替之時，最易遭他國覬覦，如今韃靼虎視眈眈，若殿下不在，光靠褚英一人，必難以壓制蒙克狼子野心。
“哼，”奕寧輕笑一聲，道：“進宮侍疾是真，相互提防也是真。”
你死我活爭到今日，誰還甘心屈居人下？雖說皇帝眼下糊塗，可萬一臨終前清醒了呢？可不得寸步不離的守著。
奕寧走了一會兒就有些累了，丁香扶了她坐下。
蕭川近些日子信來得勤快，幾乎兩三日一封，均是問她生產之事的。奕寧原本就有些怕，被他這般問著，心裏更是緊張，卻又不敢叫他看出來，每每回信總要字斟句酌。
如此又過了幾日，自從過了十五，秋嬤嬤幾乎一日三次地檢查奕寧的狀況，就怕她會提前生產，所幸近些日子雖胎動愈發頻繁，奕寧身子倒並無旁的不適，之前尋的兩個穩婆仍舊留在府中，但奕寧如今進出，幾乎全由秋嬤嬤陪著的。刑嬤嬤和丁香幾人每日更是如臨大敵，奕寧這是頭一胎，她們生怕出了什麽岔子，生產時的用物日日都要檢查一遍才能放心。
“小世子也不知想哪日出來，肚子如今這般大，奴婢看了都替您累得慌。”丁香擔憂道。
奕寧笑笑：“這個豈能猜得到？他想出來時自然就出來了。”
一旁秋嬤嬤亦打趣道：“是呢，今日摸著像是已經入盆了，只位置尚還淺，奴婢估摸著還得幾日。不過奴婢看著最近的日子都不錯，吉利日子一個連著一個，小世子不拘挑哪一日都是好的。”
幾人正聚在院中說笑，突然一聲嘹亮的鷹鳴在頭頂響起，幾人被驚了一下，齊刷刷擡頭去看屋脊上的阿怖，卻聽得院外有急促的腳步聲，不似一人。
奕寧擡眼去看，卻見秦風已領著一人進了月門，竟是一路狂奔而來。
“何事驚慌？”奕寧問，她已認出秦風身後之人，正是蕭朤的貼身護衛南展。
“王妃！”南展跪地抱拳一禮，道：“陛下要不好了，太醫院一眾太醫會診，說是估摸著就在今夜。昭王殿下傳令請召所有皇子王妃和眾皇孫進宮，派來承王府的內侍官已在路上了，十三殿下讓卑職先來跟王妃說一聲，好叫您有個準備。”
院中眾人驟然聽到南展之言，一時間竟都呆住了。
奕寧亦是臉色大變：“這麽快？”
她看向秦風和南展，三人眼神交換間，心中俱是一凜。如今儲君之位尚無定論，一旦皇帝駕崩，究竟由誰來主持大局？屆時宮中勢必大亂，無異於漩渦亂流。可奕寧亦知，除非她此刻就能發作開始生產，否則就算她打發了內侍，不出一個時辰，蕭虤必定派金吾衛親自來王府接她。
可內宮之中，別說是護衛了，就是丫鬟也不讓多帶。這可如何是好？若情勢危急，她該如何自保？奕寧掐著手心，腦中急速飛轉，刑嬤嬤幾人更是急得都快哭了。
原地踱了幾圈，奕寧終是下定決心，為皇帝送終這樣的事，她身為皇家兒媳，躲是躲不過去的。更何況她當初還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信誓旦旦要替蕭川盡孝。
奕寧深吸兩口氣，定了定神，對秦風道：“吩咐王府護衛，即刻起關閉王府各門，嚴防出入。傳令府中所有人，這兩日，無論外間發生何時，只要沒打到王府門前，就與王府無關，切莫輕舉妄動。”
又對丁香道：“扶我進去換身衣裳，稍後你和秋嬤嬤陪我進宮，豆蔻青杏，你們守好凝暉堂。”
得了吩咐的眾人各司其職，很快行動起來。片刻前還輕聲笑語的凝暉堂，瞬間被緊張籠罩。
奕寧再出來時，換了一身顏色更為素凈的衣裙，腰間佩戴了一只杏色荷包。
秦風帶了許崆和四個護衛等候一旁，南展已不在院子裏，他方才站的地方如今站著一個內侍。
酉時二刻，奕寧在隆德門前跟秦風說了兩句話，便一腳踏入了內宮，這一日是太和三十一年五月十七。
前些日子九臺閣大火，皇帝便挪來了長春宮，亦是從前的中宮。
長春宮已久無人居住，如今院子裏卻到處都是人，虎賁衛、羽林衛、金吾衛，殿前廊下立了滿滿一院子。個個都是甲胄在身，挎刀挺立，讓人一眼望過去，不免膽寒。
奕寧進去時，長春宮的正殿上已跪了一地的妃嬪和皇子妃，旁邊還有或跪或被乳母抱在懷裏的一眾小皇孫。皇子們應該都在內殿裏頭，奕寧是跪不下去的，有眼色的小內侍一早替她搬了軟椅。
謝貴嬪往奕寧這邊看了看，終究還是轉過了頭。
天已經快黑了，有內侍進來燃上了燭火，又給眾人上了茶水點心，卻也沒什麽人用。殿上氣氛緊張，只有幾個年幼的小皇孫時不時吵嚷兩句，卻很快就被乳母哄住了。
長時間的寂靜最是考驗人的意志力，奕寧垂眸看著自己腰間荷包，心中很是慌亂。一個送參湯的小內侍從裏面走了出來，眾人急急望過去，都盼著能從他的臉上看到點兒蛛絲馬跡，再輔以自己的猜測，以便能猜一猜內室中的情形。
只可惜，這內侍十分平靜的出了殿門，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陛下！”就在這時，忽聞得內室突然傳來一聲哀嚎，緊接著哀嚎之聲接二連三。外間一眾人皆猛然轉過頭，齊齊往內室看去。卻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就聽得殿外一聲高喝：“什麽人！”
奕寧被這聲高喝驚得心中一顫，忙轉頭去看，只見敞開的殿門外，熊熊火把奔湧而至，領頭之人正是方才出去的那名小內侍。一時間殿外嘈雜聲四起，奕寧甚至聽到了長刀出鞘的剮蹭聲，很是刺耳。
有離殿門近的妃嬪鼓起勇氣起身去看了一眼，又猛地退回來，大呼道：“金吾衛，來了好些金吾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王妃說那人像誰？”外院書房裏, 秦風聽了弈寧的話後一臉懵。
他比蕭川小一歲，那年蕭川入西大營，他被靖北侯從別苑一眾孩子中選中, 送進宮給蕭川做伴讀。之後的幾年，他與蕭川同進同出, 幾乎日日都見褚皇貴妃的。
“你沒聽錯, 就是褚母妃。我在享殿看過褚母妃的畫像, 那個人的側臉與褚母妃極像，若非年齡不對，幾可以假亂真。”弈寧終於明白那日她在享殿為何一看到褚貴妃的畫像就覺得眼熟了。
秦風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按照王妃所說, 您是成婚後次日隨殿下去宮中謝恩時, 在勤政殿見到那個宮人的, 可殿下當時也在場，即便王妃當時不知貴妃娘娘相貌，可殿下又怎會不記得？何以當時竟未起疑？”
弈寧又仔細回想了當日情形，解釋道：“她當時立在屏風之內，伸手遞出了一碗藥，人並未出來。殿下的位置背對屏風，是看不到她的臉的, 便是我, 也只堪堪看到了半張側顏。”
也是那人衣飾打扮既不像宮妃，亦不像尋常宮婢, 弈寧覺得奇怪, 才多看了兩眼。
“可我想不通的是, 宮中還記得褚母妃長相的人不少，一個酷似母妃的年輕女子出現在父皇身邊如此之久，何以竟無人知曉？且她似乎也從未在人前現過身, 那她平日都在何處？”
弈寧想不通，秦風更是想不通。
蹙著眉思量許久，秦風試探著問：“王妃的意思是，之所以當日無人進殿，卻憑空出現了聖旨，乃是因為擬旨之人根本就一直在殿內？”
弈寧猶豫著點了點頭，她的確是這麽想的，可又覺得實在太不可思議。皇帝身邊人不少，一個大活人，或許能瞞過宮中其他人，可又怎麽瞞得過虎賁衛和貼身內侍官呢？
內侍官？弈寧恍然大悟，劉何！
蕭川曾說劉何死了，當時弈寧就在想，難道是因為王皇後的事，被人滅了口？可劉何作為皇帝的貼身內侍，一向對皇帝忠心耿耿，皇帝的事幾乎就沒有他不知道的。既然如此，王皇後活著的事他從前不曾洩露半個字，又怎會在這個時候洩露？
如果他的死與王皇後無關，那或許就與這個行蹤成迷的宮人有關了，劉何必然是察覺了這個人的什麽秘密，才被人滅了口的。
———
四月二十三，西北軍報入京。自得知蕭川回京，韃靼大軍便原地止步，不再南進。目前雙方基本處於停戰狀態，只小摩擦不斷，棘手的是，韃靼雖未繼續進攻，卻也並未回撤，竟似要守在哪裏，伺機而動。
四月二十九，府軍衛在京中茶樓以妄議朝政、混淆視聽為由四處抓人，據說正是因為聚眾議論朝廷立儲之事，有人更是提到了那道傳說中的聖旨。
然而流言越堵越溢，原本還不知道此事的人，因為官兵抓人之舉，鬧得滿城風雨，如今連幾歲的娃娃都知道老皇帝要不行了，皇位繼承人至今還沒個著落。
蕭虤得知此事後，直接氣了個半死，偏生燕國公這個始作俑者一臉惶恐地跪在地上，哭得老淚縱橫：“下官也是怕這流言傳得狠，壞了殿下的大事，想著抓幾個人，殺雞儆猴自然就好了。都是下官思慮不周，還請殿下降罪？”
蕭虤有心想治他的罪，又想著他好歹是燕家人，只得打落牙齒活血吞，在心裏默默罵了句：蠢貨！
五月初五是端陽，滿京城掛菖蒲，飲艾酒，百姓們鬥草、吃粽子。滿城祥和暫時沖散了前幾日的不安。夜半子時，也不知是哪個喝多了的酒鬼起來上茅房，看見城中一處火光沖天，仔細辨認下，才發現竟然是皇宮，於是一嗓子喊醒了左鄰右舍。
次日一早，京中便有傳聞，說是昨夜皇宮失火，燒得正是皇帝老爺的九臺閣。皇帝雖被虎賁衛救出，卻受到了驚嚇，以致於病勢愈發沈重，已是臥床不起。
一時間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有些富商大賈，甚至開始偷偷將妻兒老幼送回老家。
“王妃，您所料不錯，前夜九臺閣大火，昨日火滅後，直殿司派人打掃，竟在內室之中發現了一名女屍。驗屍官斷定其是嗆入煙塵導致窒息而亡，之後才遭大火焚燒，以致於面目全非。”
奕寧正扶著後腰，被丁香攙著在院子裏慢慢走動，按照預計的產期，她還有十來天就要生了，前日秋嬤嬤幫她摸了一下，說是孩子胎頭還未入盆，讓她這幾日適當多走動走動，生產時才能輕松些。
聽了秦風的話，她頷首道：“如此，九臺閣內室之中必有密室，可聽說有人發現了什麽？”
秦風搖頭，並未聽說有人發現密室。
不過想想也正常，皇帝的密室若是這麽容易被發現，也就不叫密室了。若非那場大火來的突然，虎賁衛要全力救皇帝，又怎會置那密室藏身之人於不顧，以致於她被火燒死？
“陛下此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聽說幾位殿下自昨日起已全部進宮侍疾。”秦風有些擔憂，若皇帝在這個時候崩了，六殿下得了權，一道旨意發到西北，要殿下回京奔喪，殿下回是不回？
新舊皇權交替之時，最易遭他國覬覦，如今韃靼虎視眈眈，若殿下不在，光靠褚英一人，必難以壓制蒙克狼子野心。
“哼，”奕寧輕笑一聲，道：“進宮侍疾是真，相互提防也是真。”
你死我活爭到今日，誰還甘心屈居人下？雖說皇帝眼下糊塗，可萬一臨終前清醒了呢？可不得寸步不離的守著。
奕寧走了一會兒就有些累了，丁香扶了她坐下。
蕭川近些日子信來得勤快，幾乎兩三日一封，均是問她生產之事的。奕寧原本就有些怕，被他這般問著，心裏更是緊張，卻又不敢叫他看出來，每每回信總要字斟句酌。
如此又過了幾日，自從過了十五，秋嬤嬤幾乎一日三次地檢查奕寧的狀況，就怕她會提前生產，所幸近些日子雖胎動愈發頻繁，奕寧身子倒並無旁的不適，之前尋的兩個穩婆仍舊留在府中，但奕寧如今進出，幾乎全由秋嬤嬤陪著的。刑嬤嬤和丁香幾人每日更是如臨大敵，奕寧這是頭一胎，她們生怕出了什麽岔子，生產時的用物日日都要檢查一遍才能放心。
“小世子也不知想哪日出來，肚子如今這般大，奴婢看了都替您累得慌。”丁香擔憂道。
奕寧笑笑：“這個豈能猜得到？他想出來時自然就出來了。”
一旁秋嬤嬤亦打趣道：“是呢，今日摸著像是已經入盆了，只位置尚還淺，奴婢估摸著還得幾日。不過奴婢看著最近的日子都不錯，吉利日子一個連著一個，小世子不拘挑哪一日都是好的。”
幾人正聚在院中說笑，突然一聲嘹亮的鷹鳴在頭頂響起，幾人被驚了一下，齊刷刷擡頭去看屋脊上的阿怖，卻聽得院外有急促的腳步聲，不似一人。
奕寧擡眼去看，卻見秦風已領著一人進了月門，竟是一路狂奔而來。
“何事驚慌？”奕寧問，她已認出秦風身後之人，正是蕭朤的貼身護衛南展。
“王妃！”南展跪地抱拳一禮，道：“陛下要不好了，太醫院一眾太醫會診，說是估摸著就在今夜。昭王殿下傳令請召所有皇子王妃和眾皇孫進宮，派來承王府的內侍官已在路上了，十三殿下讓卑職先來跟王妃說一聲，好叫您有個準備。”
院中眾人驟然聽到南展之言，一時間竟都呆住了。
奕寧亦是臉色大變：“這麽快？”
她看向秦風和南展，三人眼神交換間，心中俱是一凜。如今儲君之位尚無定論，一旦皇帝駕崩，究竟由誰來主持大局？屆時宮中勢必大亂，無異於漩渦亂流。可奕寧亦知，除非她此刻就能發作開始生產，否則就算她打發了內侍，不出一個時辰，蕭虤必定派金吾衛親自來王府接她。
可內宮之中，別說是護衛了，就是丫鬟也不讓多帶。這可如何是好？若情勢危急，她該如何自保？奕寧掐著手心，腦中急速飛轉，刑嬤嬤幾人更是急得都快哭了。
原地踱了幾圈，奕寧終是下定決心，為皇帝送終這樣的事，她身為皇家兒媳，躲是躲不過去的。更何況她當初還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信誓旦旦要替蕭川盡孝。
奕寧深吸兩口氣，定了定神，對秦風道：“吩咐王府護衛，即刻起關閉王府各門，嚴防出入。傳令府中所有人，這兩日，無論外間發生何時，只要沒打到王府門前，就與王府無關，切莫輕舉妄動。”
又對丁香道：“扶我進去換身衣裳，稍後你和秋嬤嬤陪我進宮，豆蔻青杏，你們守好凝暉堂。”
得了吩咐的眾人各司其職，很快行動起來。片刻前還輕聲笑語的凝暉堂，瞬間被緊張籠罩。
奕寧再出來時，換了一身顏色更為素凈的衣裙，腰間佩戴了一只杏色荷包。
秦風帶了許崆和四個護衛等候一旁，南展已不在院子裏，他方才站的地方如今站著一個內侍。
酉時二刻，奕寧在隆德門前跟秦風說了兩句話，便一腳踏入了內宮，這一日是太和三十一年五月十七。
前些日子九臺閣大火，皇帝便挪來了長春宮，亦是從前的中宮。
長春宮已久無人居住，如今院子裏卻到處都是人，虎賁衛、羽林衛、金吾衛，殿前廊下立了滿滿一院子。個個都是甲胄在身，挎刀挺立，讓人一眼望過去，不免膽寒。
奕寧進去時，長春宮的正殿上已跪了一地的妃嬪和皇子妃，旁邊還有或跪或被乳母抱在懷裏的一眾小皇孫。皇子們應該都在內殿裏頭，奕寧是跪不下去的，有眼色的小內侍一早替她搬了軟椅。
謝貴嬪往奕寧這邊看了看，終究還是轉過了頭。
天已經快黑了，有內侍進來燃上了燭火，又給眾人上了茶水點心，卻也沒什麽人用。殿上氣氛緊張，只有幾個年幼的小皇孫時不時吵嚷兩句，卻很快就被乳母哄住了。
長時間的寂靜最是考驗人的意志力，奕寧垂眸看著自己腰間荷包，心中很是慌亂。一個送參湯的小內侍從裏面走了出來，眾人急急望過去，都盼著能從他的臉上看到點兒蛛絲馬跡，再輔以自己的猜測，以便能猜一猜內室中的情形。
只可惜，這內侍十分平靜的出了殿門，臉上什麽表情也沒有。
“陛下！”就在這時，忽聞得內室突然傳來一聲哀嚎，緊接著哀嚎之聲接二連三。外間一眾人皆猛然轉過頭，齊齊往內室看去。卻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就聽得殿外一聲高喝：“什麽人！”
奕寧被這聲高喝驚得心中一顫，忙轉頭去看，只見敞開的殿門外，熊熊火把奔湧而至，領頭之人正是方才出去的那名小內侍。一時間殿外嘈雜聲四起，奕寧甚至聽到了長刀出鞘的剮蹭聲，很是刺耳。
有離殿門近的妃嬪鼓起勇氣起身去看了一眼，又猛地退回來，大呼道：“金吾衛，來了好些金吾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