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擊鼓03 有什麽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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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擊鼓03 有什麽心願
這一日弈寧醒得格外早, 外頭雪已經停了，只因此處有地熱，積不住雪, 地上濕漉漉的。
出了屋子，也不見蕭川, 弈寧正要問, 豆蔻湊近了道：“褚將軍天不亮就來了, 正與殿下在西廂房的小茶室裏說話呢，方才十三殿下也來了。殿下交代說，等您醒了若是無事便過去尋他。”
弈寧頷首。
西廂房外廊立著褚九, 一見弈寧過來, 忙替她打起了簾子。
弈寧一腳跨入房門, 就聽見了蕭朤的聲音：“此一時彼一時，你領兵多年，豈會不知遠水救不了近火？我知道你不想攪進這些事情裏頭來，但是十二，此事只有你能辦。”
“呵，那是你高看我了。不是我打定主意作壁上觀，實在是我已經給六哥了, 你怎麽就認定我能拿得回來？”是蕭川的聲音。
弈寧已到了茶室門外, 屋內三人聽到腳步聲，齊齊回頭。
看到是她, 三人竟然不約而同全都站了起來。蕭朤和褚雷給弈寧見了禮, 弈寧亦給蕭朤還了禮。蕭川拉出身側的椅櫈給弈寧坐, 問她：“我讓人給你熬了山藥粥，只怕還得一會子才能好，可餓了？”
弈寧搖頭, 她方才沒頭沒腦地聽了兩句，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何事，便道：“我不餓，剛睡醒也沒什麽胃口。殿下在談事情？”
“嗯”，蕭川輕輕掃了眼蕭朤，擡手給弈寧斟了一盞熱茶，道：“昨日你說那人不是玄凈，我便讓十三他們想法子將人換了出來，帶回了弘光寺繼續審。昨日嚴興連夜趕過去，審了一夜，可他一口咬死了，自己就是玄凈。”
弈寧聽到他這麽說，便知方才談的事怕是不方便讓自己知道的，也就不問了。
蕭朤此時看向弈寧，亦換了話頭，道：“十二嫂可還記得那名講經的玄凈長相為何？”
弈寧點頭，她當日聽了有小半個時辰呢，道：“嗯，身形看著與昨日那個玄凈很是相似，長相不很出眾，只能算是周正，不是能讓人記憶深刻的容貌，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可描述。不過，若是能再見到，倒是也能認出來。”
如此說來，便是泯然眾生的普通人，沒什麽可用的線索。
弈寧想了想，又道：“不過他講經確實不錯，看得出來是正兒八經出自佛門不假。”
弈寧自己於佛之一道雖並無鉆研，但謝府中謝老夫人信拂，姜太後亦每日都會誦經祈福，弈寧耳濡目染，雖不能全然聽懂，但講得好不好還是能分辨的。
幾人一時默然，看來這事遠比他們想的覆雜。
“人不必再審了，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吧。”蕭川道。
褚雷訝然：“殿下的意思是，另一個不找了？”
蕭川飲了一口茶，道：“找，當然要繼續找。但手上這人是審不出來了！”
褚雷凝神一息，已明白蕭川的意思。嚴興審不出來的人，一般只有兩種：要麽，這人說的本來就是實話。要麽，這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說的不是實話。
可無論是哪一種，總之是沒有再審的必要了。
蕭川起身牽起弈寧，道：“走吧，粥該好了。”
臨出門時，他瞟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蕭朤，道：“前些日子忙喪儀，六哥沒顧上。我估摸著不出兩日，鹽稅銀子的事就要捂不住了，你最好知會秦少游心裏有個準備。”
弈寧不知道蕭川說的鹽稅銀子是什麽事，但她聽到蕭川竟然讓蕭朤知會秦家表兄，出了門便問道：“所以，戶部早就已經是十三殿下的人了？”
蕭川看著她，笑道：“你兄長什麽能耐你還不清楚？如今不要說戶部，我估摸著就連吏部也很快要大換血了。今日一早收到的消息，王修死了。”
弈寧一驚，王修雖斷了雙臂，卻並不是要命的傷，怎的突然就死了？
二人回到屋中，早膳已經擺好了，丁香給弈寧添了一碗粥，又給蕭川撈了一海碗素面，便出去了。
蕭川道：“說是刀傷引發高熱，慌亂中服錯了藥，王洵趕回去時，人已經僵了，連最後一面也不曾見到。太醫院照顧他的兩個藥博士，因為害怕，已服毒自盡了。”
弈寧聞言，唏噓不已，她可不信什麽服錯藥的托詞，只可憐太醫院憑白承受這無妄之災。
她想了想，道：“是有人借王修之死，想激怒王洵對付十四殿下？莫非此事是六殿下所為？”
蕭川頷首，螳螂捕蟬也好，峰回路轉也罷，這一環扣一環的陰謀陽謀，不走到最後一步，誰敢說自己就一定是黃雀，而不是那只倒黴的蟬！
弈寧喝了一碗粥，又一連吃了三個什錦菜香酥盒子，蕭川見她總算是比前幾日用的香甜了些，心裏也頗是高興。
“咱們用完早膳就回去麽？六殿下還會不會來尋你？”弈寧問。
蕭川看了一眼弈寧，並不想告訴她，蕭虤應該是不會來找自己了，他會等著自己去找他。
“嗯，吃完就回去，六哥已經走了。”他輕聲道。
事實證明，蕭川的猜測十分準確。
二人剛回到王府不久，王府長史崔達便去了蕭川書房。
“殿下，今日安平郡王一回來，便協同六殿下和衛貴妃，下令解了明華宮娘娘的禁足，四殿下也已回了肅王府，只不過。。。。。。”崔達欲言又止。
蕭川半點兒也不驚訝，他手中拿著一塊承王令，翻來倒去。
“是謝寰的判決下來了？”蕭川問。
“是，”崔達道：“根據打探到的消息，謝寰一個斬立決怕是逃不了，至於謝家，若是陛下處置，尚能有三分生機。如今，”他重重嘆了一口氣，道：“刑部呈奏的是男子流放，女子罰沒教坊司，不過最終處置，還是要看六殿下。據說一個時辰前，謝太傅請李大統領代為轉呈，希望念在謝家也曾有功於社稷，請求將謝家無論男女老幼，皆改為流刑。”
蕭川閉目默然，笞、杖、徒、流、死，流刑之殘酷僅次於死刑，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還有可能比死刑更殘酷。可謝老太傅卻寧可闔家流放，那是因為謝家世代高門，教坊司那種地方，謝家女眷若當真去了，恐怕活不過三日。
就算她們能過了得自己內心禮義廉恥那一關，那些從前跟謝家有仇、被謝家打壓過的人，也不會放過這個侮辱糟蹋謝家的機會？
可蕭川亦知道，謝太傅的請求沒有用，因為蕭虤在等自己。
這也是當初他不想帶弈寧回京的原因，若當真要弈寧看著自己的母親妹妹入教坊司，她只怕會崩潰到瘋掉。蕭虤正是抓住了這一點，他知道弈寧舍不下家人，而蕭川更舍不下弈寧。
蕭川揉了揉眉心，當真是頭疼地很。
“殿下！”門外傳來呼喚聲，崔達去開了門，褚九進來稟報道：“殿下，大理寺虞倫大人派人來傳話，說是謝家大公子想見您一面。”
謝寰？蕭川擡起頭，謝寰這個時候要見他，恐怕是知道謝家的處境了。
蕭川突然就來了氣，枉他謝寰聰明絕頂，算計了人心，算計了時局，怎麽就獨獨算不到皇帝會得呆癥？
這種受制於人的滋味，當真是憋屈到讓人惱火。
而此刻，大理寺牢房。
“是我虧欠了你，虧欠了謝家！”蕭朤屈腿坐在茅草地上，看著倚靠在墻角的謝寰。
“不過應誓允諾而已，你沒什麽對不起的。若說對不起，是我對不起謝家。”謝寰嘆了一口氣，走到這一步，終歸是因為他太自負了。
半年的牢獄生活，謝寰早已不覆京中貴公子的摸樣，就連那一份矜貴如玉的氣質，也日漸顯出頹廢之氣。
這樣的謝寰讓蕭朤心裏終究不是滋味，他道：“走到今日這般田地，你可後悔？”
謝寰搖頭：“不悔，我只恨自己不曾計劃得更周祥些！難不成殿下猶豫了？”
猶豫嗎？蕭朤問自己，死了這麽多人，忠臣、良將，還有他的兄弟，最重要的是，之後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可卻也沒有什麽好猶豫的，這條路一旦踏上，開弓本就沒有回頭箭。
他搖搖頭，道：“若我說，不曾猶豫，你會不會覺得我心狠？”
“哈！”謝宸突然笑了，眉眼間驟然舒朗，他道：“若我說，但凡殿下猶豫，我將死不瞑目，你信麽？”他說著，突然長嘆一聲，道：“若殿下行事亦心慈手軟，這大啟江山保與不保，還有何意義？”
蕭朤默然。
良久，他道：“你放心，你一定不辜負對你們的承諾，定然還你們一個清明的大啟朝堂，一個乾坤朗朗的盛世天下。”
末了，他道：“你，可還有什麽心願？無關天下和蒼生，而是你自己的心願。我如今雖幫不了謝家，但大功告成的之日，我可以實現你的心願。”
“心願？”謝寰口中喃喃，目光瞬間變得深遠，透過大理寺臟亂的牢壁，他仿佛又看到了一片如雲似錦的杏花林，如夢如幻，如詩如畫，美不勝收。
“廣南有一名同知，名喚嚴起。有朝一日，殿下榮登九五，若查得此人是一位尊妻愛子之人，可否請殿下調他回京任職？”謝寰語聲緩緩，帶著淡淡地微笑。
蕭朤一楞，他以為謝寰會為謝家的未來求一個保障，亦或是為他自己求一個名留青史的機會。
謝寰似是知他心中所想，自嘲地笑道：“江山是殿下的，你要勵精圖治，若我謝家有可用之人，你自然會用，何需我來啰嗦！至於我自己，有沒有留下名字，又有什麽不同？我自己知道自己做了什麽，這就夠了。托你的這個心願，說到底，也不過是我在這人世間走過一遭，存的那點子不能為人所知的私心罷了！”
蕭朤點頭，亦不再問，只道：“好，我應下了。”
言畢，他拿起案上酒盞，親自斟了兩盞酒，將其中一杯遞給謝宸，道：“你我今生是知己，但願來生能做兄弟。”
說罷，仰頭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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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屋子，也不見蕭川, 弈寧正要問, 豆蔻湊近了道：“褚將軍天不亮就來了, 正與殿下在西廂房的小茶室裏說話呢，方才十三殿下也來了。殿下交代說，等您醒了若是無事便過去尋他。”
弈寧頷首。
西廂房外廊立著褚九, 一見弈寧過來, 忙替她打起了簾子。
弈寧一腳跨入房門, 就聽見了蕭朤的聲音：“此一時彼一時，你領兵多年，豈會不知遠水救不了近火？我知道你不想攪進這些事情裏頭來，但是十二，此事只有你能辦。”
“呵，那是你高看我了。不是我打定主意作壁上觀，實在是我已經給六哥了, 你怎麽就認定我能拿得回來？”是蕭川的聲音。
弈寧已到了茶室門外, 屋內三人聽到腳步聲，齊齊回頭。
看到是她, 三人竟然不約而同全都站了起來。蕭朤和褚雷給弈寧見了禮, 弈寧亦給蕭朤還了禮。蕭川拉出身側的椅櫈給弈寧坐, 問她：“我讓人給你熬了山藥粥，只怕還得一會子才能好，可餓了？”
弈寧搖頭, 她方才沒頭沒腦地聽了兩句，也不知道他們在說何事，便道：“我不餓，剛睡醒也沒什麽胃口。殿下在談事情？”
“嗯”，蕭川輕輕掃了眼蕭朤，擡手給弈寧斟了一盞熱茶，道：“昨日你說那人不是玄凈，我便讓十三他們想法子將人換了出來，帶回了弘光寺繼續審。昨日嚴興連夜趕過去，審了一夜，可他一口咬死了，自己就是玄凈。”
弈寧聽到他這麽說，便知方才談的事怕是不方便讓自己知道的，也就不問了。
蕭朤此時看向弈寧，亦換了話頭，道：“十二嫂可還記得那名講經的玄凈長相為何？”
弈寧點頭，她當日聽了有小半個時辰呢，道：“嗯，身形看著與昨日那個玄凈很是相似，長相不很出眾，只能算是周正，不是能讓人記憶深刻的容貌，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可描述。不過，若是能再見到，倒是也能認出來。”
如此說來，便是泯然眾生的普通人，沒什麽可用的線索。
弈寧想了想，又道：“不過他講經確實不錯，看得出來是正兒八經出自佛門不假。”
弈寧自己於佛之一道雖並無鉆研，但謝府中謝老夫人信拂，姜太後亦每日都會誦經祈福，弈寧耳濡目染，雖不能全然聽懂，但講得好不好還是能分辨的。
幾人一時默然，看來這事遠比他們想的覆雜。
“人不必再審了，該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吧。”蕭川道。
褚雷訝然：“殿下的意思是，另一個不找了？”
蕭川飲了一口茶，道：“找，當然要繼續找。但手上這人是審不出來了！”
褚雷凝神一息，已明白蕭川的意思。嚴興審不出來的人，一般只有兩種：要麽，這人說的本來就是實話。要麽，這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說的不是實話。
可無論是哪一種，總之是沒有再審的必要了。
蕭川起身牽起弈寧，道：“走吧，粥該好了。”
臨出門時，他瞟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蕭朤，道：“前些日子忙喪儀，六哥沒顧上。我估摸著不出兩日，鹽稅銀子的事就要捂不住了，你最好知會秦少游心裏有個準備。”
弈寧不知道蕭川說的鹽稅銀子是什麽事，但她聽到蕭川竟然讓蕭朤知會秦家表兄，出了門便問道：“所以，戶部早就已經是十三殿下的人了？”
蕭川看著她，笑道：“你兄長什麽能耐你還不清楚？如今不要說戶部，我估摸著就連吏部也很快要大換血了。今日一早收到的消息，王修死了。”
弈寧一驚，王修雖斷了雙臂，卻並不是要命的傷，怎的突然就死了？
二人回到屋中，早膳已經擺好了，丁香給弈寧添了一碗粥，又給蕭川撈了一海碗素面，便出去了。
蕭川道：“說是刀傷引發高熱，慌亂中服錯了藥，王洵趕回去時，人已經僵了，連最後一面也不曾見到。太醫院照顧他的兩個藥博士，因為害怕，已服毒自盡了。”
弈寧聞言，唏噓不已，她可不信什麽服錯藥的托詞，只可憐太醫院憑白承受這無妄之災。
她想了想，道：“是有人借王修之死，想激怒王洵對付十四殿下？莫非此事是六殿下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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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寧喝了一碗粥，又一連吃了三個什錦菜香酥盒子，蕭川見她總算是比前幾日用的香甜了些，心裏也頗是高興。
“咱們用完早膳就回去麽？六殿下還會不會來尋你？”弈寧問。
蕭川看了一眼弈寧，並不想告訴她，蕭虤應該是不會來找自己了，他會等著自己去找他。
“嗯，吃完就回去，六哥已經走了。”他輕聲道。
事實證明，蕭川的猜測十分準確。
二人剛回到王府不久，王府長史崔達便去了蕭川書房。
“殿下，今日安平郡王一回來，便協同六殿下和衛貴妃，下令解了明華宮娘娘的禁足，四殿下也已回了肅王府，只不過。。。。。。”崔達欲言又止。
蕭川半點兒也不驚訝，他手中拿著一塊承王令，翻來倒去。
“是謝寰的判決下來了？”蕭川問。
“是，”崔達道：“根據打探到的消息，謝寰一個斬立決怕是逃不了，至於謝家，若是陛下處置，尚能有三分生機。如今，”他重重嘆了一口氣，道：“刑部呈奏的是男子流放，女子罰沒教坊司，不過最終處置，還是要看六殿下。據說一個時辰前，謝太傅請李大統領代為轉呈，希望念在謝家也曾有功於社稷，請求將謝家無論男女老幼，皆改為流刑。”
蕭川閉目默然，笞、杖、徒、流、死，流刑之殘酷僅次於死刑，某種程度上來說，甚至還有可能比死刑更殘酷。可謝老太傅卻寧可闔家流放，那是因為謝家世代高門，教坊司那種地方，謝家女眷若當真去了，恐怕活不過三日。
就算她們能過了得自己內心禮義廉恥那一關，那些從前跟謝家有仇、被謝家打壓過的人，也不會放過這個侮辱糟蹋謝家的機會？
可蕭川亦知道，謝太傅的請求沒有用，因為蕭虤在等自己。
這也是當初他不想帶弈寧回京的原因，若當真要弈寧看著自己的母親妹妹入教坊司，她只怕會崩潰到瘋掉。蕭虤正是抓住了這一點，他知道弈寧舍不下家人，而蕭川更舍不下弈寧。
蕭川揉了揉眉心，當真是頭疼地很。
“殿下！”門外傳來呼喚聲，崔達去開了門，褚九進來稟報道：“殿下，大理寺虞倫大人派人來傳話，說是謝家大公子想見您一面。”
謝寰？蕭川擡起頭，謝寰這個時候要見他，恐怕是知道謝家的處境了。
蕭川突然就來了氣，枉他謝寰聰明絕頂，算計了人心，算計了時局，怎麽就獨獨算不到皇帝會得呆癥？
這種受制於人的滋味，當真是憋屈到讓人惱火。
而此刻，大理寺牢房。
“是我虧欠了你，虧欠了謝家！”蕭朤屈腿坐在茅草地上，看著倚靠在墻角的謝寰。
“不過應誓允諾而已，你沒什麽對不起的。若說對不起，是我對不起謝家。”謝寰嘆了一口氣，走到這一步，終歸是因為他太自負了。
半年的牢獄生活，謝寰早已不覆京中貴公子的摸樣，就連那一份矜貴如玉的氣質，也日漸顯出頹廢之氣。
這樣的謝寰讓蕭朤心裏終究不是滋味，他道：“走到今日這般田地，你可後悔？”
謝寰搖頭：“不悔，我只恨自己不曾計劃得更周祥些！難不成殿下猶豫了？”
猶豫嗎？蕭朤問自己，死了這麽多人，忠臣、良將，還有他的兄弟，最重要的是，之後不知道還要死多少人。可卻也沒有什麽好猶豫的，這條路一旦踏上，開弓本就沒有回頭箭。
他搖搖頭，道：“若我說，不曾猶豫，你會不會覺得我心狠？”
“哈！”謝宸突然笑了，眉眼間驟然舒朗，他道：“若我說，但凡殿下猶豫，我將死不瞑目，你信麽？”他說著，突然長嘆一聲，道：“若殿下行事亦心慈手軟，這大啟江山保與不保，還有何意義？”
蕭朤默然。
良久，他道：“你放心，你一定不辜負對你們的承諾，定然還你們一個清明的大啟朝堂，一個乾坤朗朗的盛世天下。”
末了，他道：“你，可還有什麽心願？無關天下和蒼生，而是你自己的心願。我如今雖幫不了謝家，但大功告成的之日，我可以實現你的心願。”
“心願？”謝寰口中喃喃，目光瞬間變得深遠，透過大理寺臟亂的牢壁，他仿佛又看到了一片如雲似錦的杏花林，如夢如幻，如詩如畫，美不勝收。
“廣南有一名同知，名喚嚴起。有朝一日，殿下榮登九五，若查得此人是一位尊妻愛子之人，可否請殿下調他回京任職？”謝寰語聲緩緩，帶著淡淡地微笑。
蕭朤一楞，他以為謝寰會為謝家的未來求一個保障，亦或是為他自己求一個名留青史的機會。
謝寰似是知他心中所想，自嘲地笑道：“江山是殿下的，你要勵精圖治，若我謝家有可用之人，你自然會用，何需我來啰嗦！至於我自己，有沒有留下名字，又有什麽不同？我自己知道自己做了什麽，這就夠了。托你的這個心願，說到底，也不過是我在這人世間走過一遭，存的那點子不能為人所知的私心罷了！”
蕭朤點頭，亦不再問，只道：“好，我應下了。”
言畢，他拿起案上酒盞，親自斟了兩盞酒，將其中一杯遞給謝宸，道：“你我今生是知己，但願來生能做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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