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擊鼓01 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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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擊鼓01 解惑
蕭川牽著弈寧的手, 從帝陵一路出至大宮門外，兩人誰也沒有說話，但他握得很緊。
“殿下？”待上了馬車, 弈寧忍不住喚了一聲。
蕭川正在給她打開一盒子點心，聽到她的聲音, 擡起頭來看她。
“可是餓了？”從下馬車到現在, 已經三個多時辰了, 中間只飲了一盞熱茶，她肯定餓壞了。
蕭川將一塊糕點餵到她嘴邊，弈寧就著他的手輕輕咬了一口, 朝他盈然一笑。
蕭川亦笑, 伸手替她抿了抿被風吹亂的發絲, 額心抵著她的，輕聲道：“阿寧，我無事，你莫擔心。”
弈寧的心陡然生疼，兒時的恐懼、長大後的愧疚，還有那些好不容易的擁有又失去，這些傷藏在心底, 需要多少年的習慣, 多少次的壓抑，才能在此刻, 坦然地說一聲“無事”？
淚盈於睫, 弈寧伸手撫過蕭川濃密的眉, 道：“我會一直陪著殿下。”
蕭川用臉輕輕去蹭弈寧的手，笑著道：“好。”
馬車行駛在去行宮的路上，兩旁的側柏已白了頂。
弈寧倚著蕭川的胳膊, 問：“這次真能殺了王皇後麽？”弈寧有些擔心，會不會再一次讓她逃過？
蕭川笑笑，攬著她道：“放心！都做到這一步了，若還留她在人世，王叔這些年也白幹了。”更何況還有蕭朤和蕭冊在那邊盯著呢，他們倆想殺皇後的心可一點兒也不比自己少。
“殿下覺得，王皇後真的是因為太子的死，生了心魔，才想殺七殿下的麽？”弈寧又問。
蕭川嗤笑一聲，道：“怎麽可能？王皇後做事一向目的性極強，絕不會僅僅只為發洩心中情緒。她之所以這樣說，不過是想撇清王洵和太子妃罷了。真正的原因，自然還是為了這大啟的皇位。”
弈寧想想也是，畢竟是當過皇後的人，豈會全憑意氣用事？
“那王賢妃呢？她今日一直未曾出現，殿下覺得她在此中究竟又充當的什麽角色？”弈寧總覺得王賢妃就像是一團霧，縹緲朦朧看不清，虛妄無形又碰不到。
蕭川聞言，又想起蕭州上回的話，冷了面容，道：“這個王泠，才是個扮豬吃老虎的高手！”
弈寧還想再問什麽，蕭川卻是不許了，她這一夜一日已經夠耗精神的了，實在不該一直這般多思多想。
小心地摸了摸弈寧的肚子，蕭川問：“他今日可動了？”
弈寧想了想，搖了搖頭，興許也動過，只是她沒註意到。這一日，她太緊張了，從發現蕭川帶了親衛入皇陵，一直到方才上馬車，她的腦子當真是一刻也沒停過。
蕭川有些擔心，一下馬車，便立即差了侍衛去請太醫。
“你別這樣，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瞧著怪嚇人的。他在我的肚子裏，好不好我還能不知道？等太醫來了，還是讓他先給褚九幾人瞧瞧吧，我看他們都傷得不輕。”弈寧拽著蕭川的袖子道。
走在後面的褚九聽見這話嚇了一跳，忙恭聲道：“多謝王妃體恤，卑職們糙實慣了，這點子小傷，回頭互相裹一裹就成，用不著看大夫！”
開玩笑，他們是哪個牌面上的人，敢跟未來的小世子搶太醫？
蕭川側頭睨了他一眼，道：“無妨，你們且等一等，等太醫給王妃診完脈，讓他順道給你們瞧瞧。”
此言一出，褚九當場楞在原地，連走路都忘了。他家殿下這是轉性了？他擡起手臂看了看那幾道已經快凝結的血口子，嘴角咧了咧。
從前這種傷受的多了！殿下最多扔一瓶藥粉過來，讓他們自己上，心情好時會加上一句：“安靜些，莫喊疼。一個大男人，這點傷不算什麽。”
果然還得是王妃啊！他心裏道。
於是，當褚雷捧著斬夜刀回來時，就看見漪瀾園裏，褚九居然領著一幫王府侍衛，正興致勃勃地排著隊給太醫診脈，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院子。
他退出園門外，擡頭又看了看匾額，也沒錯啊？
“殿下！”他進了正殿，單膝跪地，將長刀呈給蕭川。
“都辦妥了？”蕭川問。
褚雷點頭：“是。鐵證如山，她再多狡辯掙紮也是無用。最終，還是依照她的要求，成平郡王將刀給她，等她自己動的手。過程雖不算幹脆利落，好在結果盡如人意。”
蕭川頷首，自褚雷手中取回了刀，道：“你若無事，便回去把嚴興帶過去，我估摸著江行他們審不出來。”
褚雷應聲出去後，蕭川又折進了內室。弈寧剛飲了安胎藥，又用了些飯食，以往她用過膳後總要四處走走，可今日實在太累了，她半點兒也不想動彈。但剛吃得飽飽的，也不好立時就睡，正好讓蕭川給她講講昨日明華宮的事，還沒講完呢，褚雷就回來了。
此刻見他提著刀，弈寧突然就想到，這刀一直放在蕭川書房的密室裏，他是何時派人回去取的？
蕭川將刀收好，又回到她身邊坐好了，調侃道：“回去取如何來得及？它可是坐你的馬車來的。”
弈寧訝異，她怎麽不知道？
蕭川覺得她吃驚的樣子，還是跟從前一樣，睜著大眼睛，如孩子般，笑著道：“昨日褚九回去接你時，放進去的。”
弈寧恍然大悟，她就說嘛，蕭川也太小心了些！王府離皇宮又不遠，又是在京城裏，有許崆跟著，何以還要專程派褚九回去接她，原來竟是為了這個。
“殿下昨日並不知那人是誰，何以就想到要帶刀了？”弈寧又問。
蕭川道：“是，原本帶刀是因為怕抓到了人卻帶不回京，畢竟能在皇陵藏十幾年的，絕非等閑之輩，所以才帶了刀來壓陣。卻沒想到，這人原本就是不能帶出皇陵的。不過幸好帶了刀！”
弈寧頷首，是啊，若沒有此刀，今日怕是只能束手無策。而此事錯綜覆雜，若不能一鼓作氣將人拿下，必然生變。
想起明華宮的事，弈寧又道：“昨夜殿下不讓我去，是因為早就知道這是十四殿下設的局？”
弈寧斜躺在羅漢床上，斜支著一側胳膊撐著自己。蕭川見她蜷著腿，這姿勢並不舒服，幹脆起身脫了外衣，將弈寧自塌上撈了起來。
“左右稍後要歇覺，幹脆去塌上吧，還能偎靠著。”說著，便將弈寧抱去了床榻，給她背後置了迎枕，長臂將她圈在懷裏，二人就這樣依偎在榻上。
“這個局是十三設的，但實際發揮卻是靠的十四自己。既然決定動手，不先確保謝貴妃的安危，十四也不敢大膽行動。”蕭川解釋道，說到“發揮”二字時，他不禁又想到蕭冊當眾跪在蕭晏面前，磕得“嘭咚”響的那一個頭，不僅呲了呲牙，旁的不說，這蕭十四倒當真豁得出去！
不讓弈寧去，一來是因為他早已看出來這是局，知道謝貴妃和蕭冊不會有事。只不過那內侍下手如此狠辣，倒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所以蕭冊當時的憤怒倒的確不是裝的，他一點也不懷疑，若不是為了顧全大局，蕭冊當時一定會毫不猶豫殺了王修，而不是只廢他兩只胳膊。
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明華宮一定會動刀子，弈寧懷著孕，他不想讓弈寧見到血。弈寧自然是擔心謝貴妃的，可他只關心弈寧和她肚子裏的孩子。
弈寧這才明白，原來從她昨日在甬道看到蕭冊頂撞寧和樂開始，這個局就已經開始了。
太後雖然不在了，可知道王皇後活著的人還有姑母，他們若想保住這個秘密，遲早會向姑母下手，而當闔宮出動為太後送殯之時，或許就是最好的時機。冊表兄絕不會拿姑母冒這個險，可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
與其這般提醒吊膽幹等著，不如主動出擊，他故意提出要去找皇帝放謝貴妃出明華宮，就是在逼王家動手。
而王家動手的時機也選得很好，那個時辰正是蕭赫走出宗正司，進入靈堂的時間。如無意外，蕭冊一定會在靈堂等自己的兄長，此時謀害謝貴妃，無人阻攔，事後再推到皇帝身上，一切順理成章。
只可惜，這是蕭冊設的局。幸好，這是蕭冊設的局。
“最終由王叔出面，著羽林衛、金吾衛和宗正司三方合力守在明華宮外，十四便再無後顧之憂，可以放心大膽地出手。一旦揪出皇陵中隱藏之人，王家也就沒有再禁著謝貴妃的必要了。此乃釜底抽薪之計！”蕭川道。
弈寧略一思忖，每一個重要的時辰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對方的每一步亦皆在其算計之內。她點著頭道：“怪道都說十三殿下善謀略，果然好計謀。”
蕭川聽她誇蕭朤，點頭如啄米，心裏有些吃味，沒好氣地道：“這算什麽好計謀，頂多只能算尚可，你夫君也能想得出來！”
他只是不想參與罷了！再說了，蕭朤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還爭什麽皇位？不如留在西南繼續教百姓怎麽開荒種地做生意。
弈寧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趕緊揉了揉他的臉，哄道：“是，我夫君最厲害了！”
不過提到羽林衛，弈寧又想到皇陵之中，蕭川跟羽林衛動武的事。其實她也早就想問蕭川了，便道：“羽林衛指揮使童江，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我見他上次對殿下倒是頗為恭敬，何以竟縱容手下對你動手？”
蕭川手中正把玩著弈寧的一縷發，在手指間繞來繞去。聽到她問童江，想了想，道：“今日那些羽林衛可算不得是童江的手下，他們是王修的人。”
他見弈寧似懂非懂，解釋道：“羽林衛上下並非一條心，童江雖是指揮使，但架不住王修的身份壓人，有些事童江管不了。”
弈寧咬唇蹙眉，道：“可童江和王修效忠的不都是東宮麽？”她還是不太明白。
蕭川看著她眼睛眉毛又皺成一團，頗覺好笑，便問她：“你不累麽？成日裏想這些。”
弈寧經他這一提醒，才發現天色已有些暗了，可她難得有機會問這些事，若今日不弄清楚，下次再問蕭川又不知是那一日了。
蕭川見她這副想睡又想聽的樣子，實在無奈，遂將她的身子往下挪了挪，讓她枕在自己胸前，道：“你先養養神，我慢慢說與你聽就是。”
弈寧枕著蕭川，覺得很舒服，便輕輕“嗯”了聲。
蕭川道：“嚴格來說，童江和王修皆是效忠東宮，這一點毋容置疑，但這效忠跟效忠之間卻是有很大不同。王修效忠的是蕭慡皇太孫的身份，而童江效忠的是太子長兄這個人。”
他這樣一說，弈寧就明白了。言下之意，王修效忠東宮，是因為相信蕭慡能登上皇位，而童江卻是因為效忠太子，如今才效忠寧和樂和蕭慡。
她默然片刻，有些猶豫，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問蕭川：“可太子已經逝了，以殿下對童江此人的了解，你覺得他如今對太子的忠心還有幾分？”
蕭川有些奇怪，他低頭看了眼弈寧欲睡不睡的眼睛，不知她今日為何對童江如此感興趣？卻還是認真答道：“童江此人脾性耿直，心裏一旦認定誰，便誓死忠於誰。便是聖旨也不能輕易叫他改變心意，那是真正的‘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也就是說，童江對太子仍舊忠心耿耿。
兩人又聊了一陣，弈寧覺得眼皮越來越重，靠著蕭川漸漸沒了聲音。
蕭川低頭，看著懷裏睡著的弈寧，將她身上的褥子往上提了提，又拉開了她背後的迎枕，讓她慢慢躺下。
弈寧卷翹的眼睫突然顫了顫，春蝶振翅般輕微，蕭川的嘴角彎了彎。
伸手在弈寧瑩白的臉上輕輕撫了撫，蕭川心裏又是甜蜜又是惆悵。窗外大雪紛飛，他心愛的女子懷著他的孩子，安穩地睡在他懷裏，他真想讓這一切就停在此時此刻。
可他知道，一旦回到京中，又是血雨腥風。其實弈寧還有許多事沒有問他，他也不想說。既然她還沒想起來，能讓她晚一日憂心便晚一日吧。
蕭川如是想著，將弈寧摟在懷裏，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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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餓了？”從下馬車到現在, 已經三個多時辰了, 中間只飲了一盞熱茶，她肯定餓壞了。
蕭川將一塊糕點餵到她嘴邊，弈寧就著他的手輕輕咬了一口, 朝他盈然一笑。
蕭川亦笑, 伸手替她抿了抿被風吹亂的發絲, 額心抵著她的，輕聲道：“阿寧，我無事，你莫擔心。”
弈寧的心陡然生疼，兒時的恐懼、長大後的愧疚，還有那些好不容易的擁有又失去，這些傷藏在心底, 需要多少年的習慣, 多少次的壓抑，才能在此刻, 坦然地說一聲“無事”？
淚盈於睫, 弈寧伸手撫過蕭川濃密的眉, 道：“我會一直陪著殿下。”
蕭川用臉輕輕去蹭弈寧的手，笑著道：“好。”
馬車行駛在去行宮的路上，兩旁的側柏已白了頂。
弈寧倚著蕭川的胳膊, 問：“這次真能殺了王皇後麽？”弈寧有些擔心，會不會再一次讓她逃過？
蕭川笑笑，攬著她道：“放心！都做到這一步了，若還留她在人世，王叔這些年也白幹了。”更何況還有蕭朤和蕭冊在那邊盯著呢，他們倆想殺皇後的心可一點兒也不比自己少。
“殿下覺得，王皇後真的是因為太子的死，生了心魔，才想殺七殿下的麽？”弈寧又問。
蕭川嗤笑一聲，道：“怎麽可能？王皇後做事一向目的性極強，絕不會僅僅只為發洩心中情緒。她之所以這樣說，不過是想撇清王洵和太子妃罷了。真正的原因，自然還是為了這大啟的皇位。”
弈寧想想也是，畢竟是當過皇後的人，豈會全憑意氣用事？
“那王賢妃呢？她今日一直未曾出現，殿下覺得她在此中究竟又充當的什麽角色？”弈寧總覺得王賢妃就像是一團霧，縹緲朦朧看不清，虛妄無形又碰不到。
蕭川聞言，又想起蕭州上回的話，冷了面容，道：“這個王泠，才是個扮豬吃老虎的高手！”
弈寧還想再問什麽，蕭川卻是不許了，她這一夜一日已經夠耗精神的了，實在不該一直這般多思多想。
小心地摸了摸弈寧的肚子，蕭川問：“他今日可動了？”
弈寧想了想，搖了搖頭，興許也動過，只是她沒註意到。這一日，她太緊張了，從發現蕭川帶了親衛入皇陵，一直到方才上馬車，她的腦子當真是一刻也沒停過。
蕭川有些擔心，一下馬車，便立即差了侍衛去請太醫。
“你別這樣，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瞧著怪嚇人的。他在我的肚子裏，好不好我還能不知道？等太醫來了，還是讓他先給褚九幾人瞧瞧吧，我看他們都傷得不輕。”弈寧拽著蕭川的袖子道。
走在後面的褚九聽見這話嚇了一跳，忙恭聲道：“多謝王妃體恤，卑職們糙實慣了，這點子小傷，回頭互相裹一裹就成，用不著看大夫！”
開玩笑，他們是哪個牌面上的人，敢跟未來的小世子搶太醫？
蕭川側頭睨了他一眼，道：“無妨，你們且等一等，等太醫給王妃診完脈，讓他順道給你們瞧瞧。”
此言一出，褚九當場楞在原地，連走路都忘了。他家殿下這是轉性了？他擡起手臂看了看那幾道已經快凝結的血口子，嘴角咧了咧。
從前這種傷受的多了！殿下最多扔一瓶藥粉過來，讓他們自己上，心情好時會加上一句：“安靜些，莫喊疼。一個大男人，這點傷不算什麽。”
果然還得是王妃啊！他心裏道。
於是，當褚雷捧著斬夜刀回來時，就看見漪瀾園裏，褚九居然領著一幫王府侍衛，正興致勃勃地排著隊給太醫診脈，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院子。
他退出園門外，擡頭又看了看匾額，也沒錯啊？
“殿下！”他進了正殿，單膝跪地，將長刀呈給蕭川。
“都辦妥了？”蕭川問。
褚雷點頭：“是。鐵證如山，她再多狡辯掙紮也是無用。最終，還是依照她的要求，成平郡王將刀給她，等她自己動的手。過程雖不算幹脆利落，好在結果盡如人意。”
蕭川頷首，自褚雷手中取回了刀，道：“你若無事，便回去把嚴興帶過去，我估摸著江行他們審不出來。”
褚雷應聲出去後，蕭川又折進了內室。弈寧剛飲了安胎藥，又用了些飯食，以往她用過膳後總要四處走走，可今日實在太累了，她半點兒也不想動彈。但剛吃得飽飽的，也不好立時就睡，正好讓蕭川給她講講昨日明華宮的事，還沒講完呢，褚雷就回來了。
此刻見他提著刀，弈寧突然就想到，這刀一直放在蕭川書房的密室裏，他是何時派人回去取的？
蕭川將刀收好，又回到她身邊坐好了，調侃道：“回去取如何來得及？它可是坐你的馬車來的。”
弈寧訝異，她怎麽不知道？
蕭川覺得她吃驚的樣子，還是跟從前一樣，睜著大眼睛，如孩子般，笑著道：“昨日褚九回去接你時，放進去的。”
弈寧恍然大悟，她就說嘛，蕭川也太小心了些！王府離皇宮又不遠，又是在京城裏，有許崆跟著，何以還要專程派褚九回去接她，原來竟是為了這個。
“殿下昨日並不知那人是誰，何以就想到要帶刀了？”弈寧又問。
蕭川道：“是，原本帶刀是因為怕抓到了人卻帶不回京，畢竟能在皇陵藏十幾年的，絕非等閑之輩，所以才帶了刀來壓陣。卻沒想到，這人原本就是不能帶出皇陵的。不過幸好帶了刀！”
弈寧頷首，是啊，若沒有此刀，今日怕是只能束手無策。而此事錯綜覆雜，若不能一鼓作氣將人拿下，必然生變。
想起明華宮的事，弈寧又道：“昨夜殿下不讓我去，是因為早就知道這是十四殿下設的局？”
弈寧斜躺在羅漢床上，斜支著一側胳膊撐著自己。蕭川見她蜷著腿，這姿勢並不舒服，幹脆起身脫了外衣，將弈寧自塌上撈了起來。
“左右稍後要歇覺，幹脆去塌上吧，還能偎靠著。”說著，便將弈寧抱去了床榻，給她背後置了迎枕，長臂將她圈在懷裏，二人就這樣依偎在榻上。
“這個局是十三設的，但實際發揮卻是靠的十四自己。既然決定動手，不先確保謝貴妃的安危，十四也不敢大膽行動。”蕭川解釋道，說到“發揮”二字時，他不禁又想到蕭冊當眾跪在蕭晏面前，磕得“嘭咚”響的那一個頭，不僅呲了呲牙，旁的不說，這蕭十四倒當真豁得出去！
不讓弈寧去，一來是因為他早已看出來這是局，知道謝貴妃和蕭冊不會有事。只不過那內侍下手如此狠辣，倒是在所有人意料之外。所以蕭冊當時的憤怒倒的確不是裝的，他一點也不懷疑，若不是為了顧全大局，蕭冊當時一定會毫不猶豫殺了王修，而不是只廢他兩只胳膊。
但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明華宮一定會動刀子，弈寧懷著孕，他不想讓弈寧見到血。弈寧自然是擔心謝貴妃的，可他只關心弈寧和她肚子裏的孩子。
弈寧這才明白，原來從她昨日在甬道看到蕭冊頂撞寧和樂開始，這個局就已經開始了。
太後雖然不在了，可知道王皇後活著的人還有姑母，他們若想保住這個秘密，遲早會向姑母下手，而當闔宮出動為太後送殯之時，或許就是最好的時機。冊表兄絕不會拿姑母冒這個險，可只有千年做賊的，沒有千年防賊的。
與其這般提醒吊膽幹等著，不如主動出擊，他故意提出要去找皇帝放謝貴妃出明華宮，就是在逼王家動手。
而王家動手的時機也選得很好，那個時辰正是蕭赫走出宗正司，進入靈堂的時間。如無意外，蕭冊一定會在靈堂等自己的兄長，此時謀害謝貴妃，無人阻攔，事後再推到皇帝身上，一切順理成章。
只可惜，這是蕭冊設的局。幸好，這是蕭冊設的局。
“最終由王叔出面，著羽林衛、金吾衛和宗正司三方合力守在明華宮外，十四便再無後顧之憂，可以放心大膽地出手。一旦揪出皇陵中隱藏之人，王家也就沒有再禁著謝貴妃的必要了。此乃釜底抽薪之計！”蕭川道。
弈寧略一思忖，每一個重要的時辰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對方的每一步亦皆在其算計之內。她點著頭道：“怪道都說十三殿下善謀略，果然好計謀。”
蕭川聽她誇蕭朤，點頭如啄米，心裏有些吃味，沒好氣地道：“這算什麽好計謀，頂多只能算尚可，你夫君也能想得出來！”
他只是不想參與罷了！再說了，蕭朤要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還爭什麽皇位？不如留在西南繼續教百姓怎麽開荒種地做生意。
弈寧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趕緊揉了揉他的臉，哄道：“是，我夫君最厲害了！”
不過提到羽林衛，弈寧又想到皇陵之中，蕭川跟羽林衛動武的事。其實她也早就想問蕭川了，便道：“羽林衛指揮使童江，究竟是個怎樣的人？我見他上次對殿下倒是頗為恭敬，何以竟縱容手下對你動手？”
蕭川手中正把玩著弈寧的一縷發，在手指間繞來繞去。聽到她問童江，想了想，道：“今日那些羽林衛可算不得是童江的手下，他們是王修的人。”
他見弈寧似懂非懂，解釋道：“羽林衛上下並非一條心，童江雖是指揮使，但架不住王修的身份壓人，有些事童江管不了。”
弈寧咬唇蹙眉，道：“可童江和王修效忠的不都是東宮麽？”她還是不太明白。
蕭川看著她眼睛眉毛又皺成一團，頗覺好笑，便問她：“你不累麽？成日裏想這些。”
弈寧經他這一提醒，才發現天色已有些暗了，可她難得有機會問這些事，若今日不弄清楚，下次再問蕭川又不知是那一日了。
蕭川見她這副想睡又想聽的樣子，實在無奈，遂將她的身子往下挪了挪，讓她枕在自己胸前，道：“你先養養神，我慢慢說與你聽就是。”
弈寧枕著蕭川，覺得很舒服，便輕輕“嗯”了聲。
蕭川道：“嚴格來說，童江和王修皆是效忠東宮，這一點毋容置疑，但這效忠跟效忠之間卻是有很大不同。王修效忠的是蕭慡皇太孫的身份，而童江效忠的是太子長兄這個人。”
他這樣一說，弈寧就明白了。言下之意，王修效忠東宮，是因為相信蕭慡能登上皇位，而童江卻是因為效忠太子，如今才效忠寧和樂和蕭慡。
她默然片刻，有些猶豫，最終還是下定決心，問蕭川：“可太子已經逝了，以殿下對童江此人的了解，你覺得他如今對太子的忠心還有幾分？”
蕭川有些奇怪，他低頭看了眼弈寧欲睡不睡的眼睛，不知她今日為何對童江如此感興趣？卻還是認真答道：“童江此人脾性耿直，心裏一旦認定誰，便誓死忠於誰。便是聖旨也不能輕易叫他改變心意，那是真正的‘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也就是說，童江對太子仍舊忠心耿耿。
兩人又聊了一陣，弈寧覺得眼皮越來越重，靠著蕭川漸漸沒了聲音。
蕭川低頭，看著懷裏睡著的弈寧，將她身上的褥子往上提了提，又拉開了她背後的迎枕，讓她慢慢躺下。
弈寧卷翹的眼睫突然顫了顫，春蝶振翅般輕微，蕭川的嘴角彎了彎。
伸手在弈寧瑩白的臉上輕輕撫了撫，蕭川心裏又是甜蜜又是惆悵。窗外大雪紛飛，他心愛的女子懷著他的孩子，安穩地睡在他懷裏，他真想讓這一切就停在此時此刻。
可他知道，一旦回到京中，又是血雨腥風。其實弈寧還有許多事沒有問他，他也不想說。既然她還沒想起來，能讓她晚一日憂心便晚一日吧。
蕭川如是想著，將弈寧摟在懷裏，也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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